“这礼物好像真的挺用心的,谁能想到送书法送对联啊?对联不都过年才送吗?”
“符合温家家学渊源的特性,可能是温璨给她说了温总的喜好吧?”
“瞧瞧温总多高兴啊?多说不出话来了。”
稀稀落落掌声中的其他人:……
“他们在驴我们吗?”南港的忍不住小声蛐蛐起来,“我怎么觉得怪怪的?温总看起来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温荣:……
他脑海里已经开始计算之后要怎么处理掉家里这些连个丫头都拦不住的保安队了。
可眼前,随着那刺眼的一字对联的靠近,跟随在大字后面的箱子渐渐占据了他的注意力。
——
“诶?”周颂大声道,“叶小姐,这箱子里又是什么好东西啊?!”
叶空:……
墨镜后的眼睛一言难尽地扫了周颂一眼,却得到一次得意的挑眉。
叶空:……
事实上,不需要她说话,当那两个大箱子被抬到堂中,所有看到的人便立刻明白了——这也是礼物,或者说,这才是叶空真正要送的生日礼物。
两口箱子,一个玻璃做的,一个木头做的。
玻璃做的箱子上面用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颜料,画着一个女人的画像。
笑容灵动,姿态潇洒,以负手巧笑的模样,穿着一身实验室白大褂,站在以一半数学公式一半星河流淌的世界之中,两眼明亮地盯着画像的人。
——璀璨灯光落下,落在那玻璃上的眼睛里。
刹那间画中的女人仿佛活了过来,眼波流转着看向每一个注视着她的人。
“哇——”
有人发出惊叹之声。
而在这惊叹之声中,温荣却听见自己心脏骤停,然后失速狂跳,几欲跳出喉咙的巨响。
某种来不及捕捉的巨大情绪中,他毫无意识却条件反射地猛地后退——才小半步就遇到了阻力。
是老管家在身后撑着他的身体,发出了警告的低音:“先生!您现在可是温家家主!”
“……”
温荣一下惊醒过来。
再定睛一看,画像还是画像,众位客人也都叽叽喳喳着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还有温璨……对!温璨!
他的视线在人群里飞快找到了那个轮椅上的身影。
就在距离叶空不远的地方,正怔怔盯着画像上的人,看不清表情——但总之,没有看他。
唯有……唯有那个可恶的、该死的小贱人!
他的目光带着千钧力道落回叶空身上,才正对上她静静看来的视线——其实是墨镜。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叶空此刻一定已经被温荣千刀万剐。
可眼神不能杀人——而温荣的眼神再重再危险,对叶空来说也不痛不痒。
她嘴角勾着,微微扬起下巴,让墨镜原原本本映出温荣沉吟不语面色难看的模样,充分展现着自己的不屑道:“怎么了?温先生看到这样一份礼物,居然不高兴吗?”
她抬手拍了拍那个玻璃箱子:“这里面都装着池弯刀女士所著的书,还有帮助过无数数学系学生的论文,以及她的部分学生们写给她的感谢信——我可是花了不少精力才找到他们的。”
“还有上面的画。”
叶空依旧把手放在箱子顶端,开始绕着这个巨大的玻璃箱转悠起来,“每一面都是一幅池弯刀女士的画像——我特意找很厉害很厉害的画家画的,这一点还要多亏了我的前男友温璨先生,在谈恋爱的时候给我看过他母亲的照片……”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正好转到和温璨正面相对的方向。
脚步于是也站定了。
她站在那里,站在那个箱子旁边,在走进大楼后第一次抬起眼眸,直视了温璨的脸,看入了他的眼睛里。
嘴角噙着微笑,眼神却冰凉,如同看着陌生人。
“好吧。”
可当她开口,语气却又好似很温柔:“其实另一只箱子才是送给小温先生的生日礼物,而这一只箱子,我不过是借小温先生的生日之故,想送我的前男友……一份分手礼物而已。”
她拍了拍那只箱子,然后抬手做了个让给他的姿势:“我知道你很思念你妈妈,等到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你可以装上一个灯,这样,就可以看到她的投影了。”
万众瞩目之中。
本该由温荣做主角的金碧辉煌的殿堂之上。
她对着那轮银色的轮椅微微欠身,优雅一礼:
“希望你喜欢。”
第487章 那就全都想起来
此刻没有人还记得,这场盛宴的主人公是温荣。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巨大的玻璃箱,还有玻璃上或巧笑嫣然或意气风发的女人画像,还有轮椅上沉默不语的温璨。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才开始逐渐有人声响起。
玉洲的上流社会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那个女人了。
即便她当年在所有人眼中都那么闪耀那么充满存在感,可时间太无情了,再如何耀眼的人也会被逐渐忘却的,她留在人们记忆中的痕迹已经变得越来越淡,尤其起初几年,温家还会在她的忌日声势浩大地以她的名义举办捐赠仪式,最近两年也取消了——于是会记起她的人就更少了。
现在让你们提到池弯刀,往往都是在提起温璨的时候顺带提起——要是池弯刀还活着,温璨肯定不会这么颓废。
或者是——要是池弯刀还活着,看到温璨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会有多么心痛。
甚至——要是池弯刀还活着,温荣说不定还可以继续当他的甩手掌柜整天到处旅游到处撒钱做慈善。
……
她成为许多人情绪的出口,用来抒发对温璨的同情和惋惜,也或许用来掩盖对自身情况的庆幸——再是发生了如何糟糕的情况,至少自己还活着吧?而且自己也绝不会那样凄惨的死去!
可就连这样的思绪,也往往只有一瞬间。
这一瞬间的满足会立刻被新的事物所覆盖——大家的生活都很丰富,太太们总是有聚不完的会,千金们有品不完的酒,少爷们有买不完的豪车。
人们总是从一个饭局奔赴向另一个酒局,飞机、轮船、游艇,热气球……大家总是活在热闹流金的人群里,就算想要独处,也总是在奢侈的寂寞里自我陶醉……
生活在不断被新的记忆填满,只有死去的人停留在原地,被一日一日向前翻页的时光盖住,于是她逐渐变得面目模糊,变成一个粗略的符号,变成代词,变得只剩下一个行为、一个特点、一个身份……
直到此时,所有人都重新看清了那张脸。
送礼之人说是特意找了大家来画,而如今看来,这应该的确是个相当厉害的大画家,才能将那个人在虚幻的背景中重现得如此鲜活灵动。
只一眼,就无比粗暴地撕开了滚滚向后的时光,把那个人活着时的笑脸和姿态都硬生生的、以堪称强硬的姿态钉入每个人的眼底。
而在她的身影之后,那个玻璃箱子里,陈列着厚厚的信件,还有许多光看名字就已经让人晕头转向的书籍,还有书封上明晃晃的【池弯刀著】的字样,甚至还有一叠堆得高高的红色的捐赠证明,以及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留有池弯刀照片的经济报纸——这一切都如此强势,如此锋利。
毫无预兆,却不容任何人违抗的叫人想起她来。
想起她是一个如何耀眼的人——她是最年轻的高校教授,是不容置疑的数学天才,是培养过许多人才的教育从业者,她做过的慈善不比她那个声名在外的老公少,她每年亲自去孤儿院当干苦力的义工,她放弃高校工作进入温氏集团干管理也同样出色,她作为决策者的那几年温氏集团的发展堪称欣欣向荣,她曾多次登上财富新闻,在采访中侃侃而谈自己的转行经验,因为发言过分幽默风趣且时髦,还曾上过热搜被无数女性大喊老公。
她性格爽快又不失细腻,资助过很多素未谋面的山区学生,因此也给温氏集团的形象镀了一层金,连涂晚这样从小腹黑拧巴的儿童都很喜欢她。
她美丽、善良、人格富有,精神丰盈。
她是一个作为池弯刀就已经足够耀眼,作为妻子和母亲也足够特别和优秀的厉害的女人。
她简直闪闪发光。
她不该被忘却。
而现在,大家都想起来了。
“我都快忘了,池老师真的是一个相当美的女人,温璨那张脸完全是遗传了她。”
“想起来以前无数次感叹温家怎么这么好命找到个这么牛逼的媳妇儿。”
“岂止啊,我依稀记得我小时候还对我妈施法念咒,就是希望她能变成池老师。”
“想起来了,从一开始我们就叫的池老师而不是温夫人,她说她很喜欢这个称呼。”
“我小时候可羡慕温璨了,不因为温家比我们有钱,而是因为他有这么牛逼又好玩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