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该是愧对我吗?品尝你做的每一道甜品并且给出中肯的意见——我才是你的老师才对。”
“那就多谢叶老师?给了我能继续为你做无数次甜点的莫大荣幸?”
“身为一个总裁呢,这种时候应该说,‘你这辈子的甜点都被我承包了’。”
“叶老师,你这辈子的甜点都被我承包了——我学得怎么样?”
“不错。”
对面的人吃掉了那碟精致漂亮的小甜点,抬头对他露出个得意洋洋又漂亮非常的笑:“明天我要桂花味儿的。”
“遵命。”
她吃完就溜走了。
纤细模糊的背影,落在一座灯光温暖的建筑里。
看不清细节,但博古架上摆着沙漏和鲸鱼模型,墙上爬满了她亲手画的花与海。
像是一个已经住了很多年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家。
——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温璨甚至还能感受到,那种心脏被温暖的风吹得鼓胀起来的暖意。
他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
可在意识到这一抹笑的时候,恐惧便如冰水将他从头到脚从内到外的冻住了。
他浑浑噩噩戴上眼镜坐了一眼。
恍惚中听到有人问他——你在怕什么?
你在怕什么?
“我什么都不怕。”
他喃喃的说:“我不会被动摇的。”
爆炸不知道第多少次在眼前发生。
耳边响起秘书的声音,说已经回到了花盒高速。
他神情冷漠地取下眼镜,抬手降下了车窗。
湿润的风从窗外吹来,让他皮肤上起了一颗一颗的鸡皮疙瘩。
在这样的安静中他一动不动了好几分钟,才缓缓转头往窗外看去。
风不断吹起男人的额发,略微发黄的树和空荡的悬崖逐渐在瞳孔里完整。
他的心跳依旧保持着沉稳而沉重的节奏,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头像和名字。
定定盯着片刻,他才解锁屏幕,看到了那条消息。
叶空:落地记得报平安。
叶空:听说这是常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叶空:我很平安
然后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花之盒雨后的天空,天空下少女指节缠着绷带的手高高举起,做了个剪刀手。
很普通的照片,甚至没有出现人脸。
可那指节缠着绷带,手指白而纤长,简简单单比个动作便极好看,叫人完全可以想象她是如何抬起头冲着天空比“耶”,又是如何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拍下这张照片的——即便没有表情,也生动鲜活。
温璨无声的看着屏幕,恍恍惚惚又听到那个声音在问他。
“你在怕什么?”
“……我什么都没怕。”他无声回答。
“你被动摇了?”
“……我没有。”
“你敢说,你不想去到有她的未来?”
“……我,不想。”
“……”
“……我不想。”
“……我不想。”
“我没有。”
“我没有过……”
……
“先生?先生?先生!先生!!!!”
秘书的大吼刺穿迷雾般的幻想。
温璨陡然抬头。
正巧宾利驶过一处凸起的路面,车身重重颠簸了一下。
窗外风声细微,幽凉的雨丝拂过他的脸,起伏的绿色山脉在余光里绵延不尽,发黄的树叶从枝头被吹落,自他的视野里蝴蝶一样的掠去了——
可在男人刚惊醒的紧缩的眼瞳里,那蝴蝶一样的枯叶,突然变成了雪白的花。
他脑袋机械地一偏。
自细微的风和雨丝打击窗户的轻响里,他突然听到了广播的声音。
【前方……滋啦……三百米处……滋啦……是事故……滋啦……段,请……滋啦滋啦……谨慎驾驶。】
——
司机根本就没有打开导航。
可故障一般混含杂音的女声还在持续不断的传入他的耳朵。
宾利在环山路上高速行驶,温璨坐在车厢里,却仿佛独自被载入了一段平行时空。
下一刻,他听到杂音消失了。
他终于听清了那段来自七年前的导航。
第360章 无尽之路
【前方五百米处是事故多发路段,请驾驶员谨慎驾驶。】
呲——
法拉利的车窗被人降下。
清亮甜美的女声从音响里传出来,一路逸散在风里。
车轮碾过沥青的路面,车内的少年在漫声诵读几张八卦报纸的标题。
“《豪门婚变?温氏夫妇分居半年,庞大商业帝国将落谁手?》,《恩爱夫妻为争权大打出手!!温德言放话支持儿媳直言独子是草包!》……”
报纸上铺天盖地全都是硕大的感叹号。
嗤的一声笑后,报纸被人抖了抖,露出半张水墨般惊艳绝伦的脸来。
少年的眉眼流畅雅致,漆黑明亮的眸光流转时却自有股张扬夺目的气质。
“妈,报纸上说我爸整日以泪洗面,我是没见过他哭,你见过吗?”
“又是玉洲娱乐报,”驾驶座上响起女人没好气的声音。
一身度假裙装的池女士抽空扫过报纸标题,翻了个白眼,“去年他们用了二分之一的版面来认真论证我从小被鬼附身,嫁给你爸是为了吸取豪门气运投个好胎。”
“哈,不愧是享誉全国的八卦媒体。”少年笑出声来,随手丢开报纸,停顿片刻后又把话题拉回去,“所以,我爸真的以泪洗面了吗?”
“你爸永远不会有那么不体面的样子。”
“那你见过他哭吗?”
这次池弯刀沉默下来,几秒后才道:“二十年前年前,在产房里,哭得跟小孩似的。”
温璨便也沉默下来。
他看着窗外飞逝的山景,语气平淡得好似不经意:“你们真的要离婚?”
“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跟我上了车?”池弯刀笑看他一眼,“你就不怕你这行为在他们眼里是弃了你爸跟了我?”
“怕?怕什么?”少年撑着下巴懒洋洋地含笑回答,“如果你们真的离婚,我本来也要这样选择的。”
“……”池弯刀哑然片刻,干涩道,“那可是温家。”
“温家怎么了?”
“让你爷爷听到你肯定要挨骂了,”女人似笑似叹地道,“玉洲第一名门,大豪门诶,资产多到能绕地球一圈,你作为嫡系五代单传的独生子,被你爷爷重视多年,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如果真的就这么放弃了,就不觉得可惜?”
“可惜?”少年挑了下眉,“你们难道是为了让我继承温家才生下我的吗?”
“……当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我爱怎么活怎么活,本来比起什么豪门继承人,我就更想要去海上混日子,天气晴朗的时候就出海追鲸钓鱼,大风大浪的时候就停港睡大觉,多爽快的日子?”他往后靠,转头看向温夫人,唇角似是轻蔑似是嚣张的一笑,“而且,就算有朝一日我真的想得到温氏,我也能靠自己抢过来。”
池弯刀很想骂他一句自大狂,但想想儿子短短二十年中堪称疯狂天才成长史的可怕履历,最终还是闭了嘴,只撇撇嘴道:“现在我又觉得你爸挺可怜了,这么多年就差把你顶在头上,你还这么无情。”
“……我只是不在乎这个继承人位置,可没说不在乎我爸,”少年收敛了嚣张,有些悻悻。
“所以你还是舍不得的。”
温璨不语,半晌后道:“我只是觉得他应该会很难过。”
池弯刀笑了笑,看了他一眼,又道,“还没决定呢。”
她说:“这不分开就是为了让彼此冷静一点吗?等我们去你外婆家待上一段时间,把后座上那些书都读完了,我说不定就想通了不离了呢?”
“……”少年往后座看了一眼,除了被装在盒子里的不死妖合集珍藏版之外,剩下的一半是数学专业书,另一半则全都是“婚姻成功学”。
“《夫妻相处之道》、《女强人的婚姻经营法》……”
念了两本题目少年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在池弯刀有些恼怒加威胁的眼神里,才勉强收了笑:“所以,你们到底是为什么吵架?”
他悠悠道:“肯定不是因为公司,我爸巴不得能永远只当个到处捐钱的慈善家和艺术家,他根本不在乎权利……”
【前方三百米处是事故多发路段,请驾驶员谨慎驾驶。】
——导航声又响了起来。
机械的、甜美的、遥远而模糊的。
而在这声音里,女人顺势无视了少年的问题,看着窗外若无其事道:“很快就到花盒了,你要不要睡一会儿?等到地方了你外公恐怕立马要把你拉去给他代课,你都没时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