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一勾,秦悟接起电话,懒洋洋的喂了一声。
“你把我弟弟带去哪儿了?!他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秦染秋语气压抑而焦急,还有暗藏的怒火。
“秦小姐,你终于舍得看一看外界,也关心关心你弟弟了?”
“请回答我的问题。”秦染秋冷冷道,“你的确给秦家带来了好处巨大的交易,可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还只是空中楼阁,在项目落实并给我们带来收益之前,你不会就想只靠这个我们还没咽下肚的大饼就把我弟弟当成奴隶用吧?”
顿了顿,她语气突然变得更加压抑而阴暗:“更何况,秦先生如此小心翼翼要让我弟弟戴着面具和你交替出现在叶空面前,却迟迟不敢以真面目去见她,是不是也把你自己的弱点完全暴露在人前了呢?”
“没记错的话,您在南港的敌人,也不在少数吧?”
“……”
秦悟停下脚步,在秋风里微微弯唇,微笑道:“秦小姐,我现在知道你弟为什么会被你玩得团团转了——你的确,比他强太多了。”
“废话少说。”秦染秋冷冷道,“我只想知道我弟在哪,你们在干什么,他又为什么不接电话?”
花朵萧条的园子里,男人垂下眼皮,黑色瞳眸被半遮半掩,将他冷漠而残忍的神情也变得若隐若现。
“堂弟啊,他现在没法接电话……”他拖长调子,慢悠悠道,“因为他正在急救室接受抢救呢。”
“什么?!!”
在那边人仰马翻的巨大动静中,秦悟幽幽道:“怎么样,作为姐姐,秦小姐要来看望一下吗?刚好,你的心上人最近也在这里哦。”
叶空推着温璨,停在了花之盒的大铁门前。
不知道是谁办到的,这么一会儿时间,门口居然一辆媒体车都没有了。
她望着门内,说:“如果我在这个世界上有家的话,那这个地方就是我唯一的选项。”
“温璨,欢迎来到花之盒。”
话音未落,她已经推着温璨走了进去。
风拂起男人的短发和少女的衣角,也在少女唇边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让她的脚步轻盈无比。
第334章 我对你这么特别
花之盒的建筑基本都是白色的,陈年的尘埃浸染墙体,让小小的建筑群在蓝天下呈现出发旧的、历经沉淀的米色。
叶空把温璨推到保安亭窗前停住:“这里是我小时候的根据地。”
温璨本以为会直奔里面,没想到在第一关就停住了,有些意外地看向那两扇绿玻璃:“这里吗?你小时候还兼职当保安?”
“是啊,人少就要能者多劳。”
叶空正要把人推小房子里,在进门最后一步又突然停住,意思意思地礼貌开口:“你想看看吗?”
温璨:……
人身自由完全被身后少女掌握的温先生当然只能温柔的:“想。”
于是被叶空满意地推进去。
轮椅颠簸过门槛,温璨稳住身体以后抬起头来,入眼便是满墙的花。
分明没有风,却好似有大风自远处呼啸而来,自由的烂漫的席卷着蓝天的广阔,把各色的花吹了人满眼和满身。
温璨怔在那里,脑海里却自动浮现出那家咖啡店里一夜之间魔法般出现的大海与鲸。
放在扶手上的长指痉挛般颤动了一下。
那是来自心底难以言明的巨大冲击——如浊世泥泞中打滚多年的人突然被明净清透的水滴入浑浊的眼瞳。
他甚至下意识移开了目光,勉强勾起唇角说了些自己都不知道内容的话:“你真的是魔法师吗?不管在哪都要留个魔法印记证明你到此一游?”
如果叶空对人的情绪再敏锐一点,此刻说不定就能察觉到男人的异常。
可惜她这会儿正忙着感受这十年难得一次的“骄傲”。
“我知道你是在夸我。”
少女挑眉说:“但再夸张的赞美我都听到过上万条了,你这点不算什么。”
温璨:……
是吗?
他看着玻璃上映着的少女嘴角弯弯的模样,心想,你的表情可不是这样说的。
从保安亭出来,叶空又推着他去后院。
路上经过教学楼,她也让温璨往里面看。
“我小时候在这里上课,因为经常睡懒觉所以总是坐在最后一排。”
她指向教室的角落:“那边墙上也有我的涂鸦,本来很好看的,可后来被这些小屁孩加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小人画,丑得要死。”
经过孩子们专用的食堂,她也给温璨介绍:“小时候我也在这儿吃饭,但我总是迟到,所以老吃不上热乎的,当时负责食堂的不是现在的陈阿姨,而是……奶奶。”
她总是叫孙院长老头儿,极少叫爷爷,可提起孙院长故去的老伴,她却会直接叫奶奶。
“她注意到之后,就开始专门给我留菜了。”少女用手比了个大小,“不大的饭盒,菜还挺多,我经常会把蔬菜全部剩下来,还被她骂了好多次,说我挑食长不高。”
温璨望着窗内的桌凳,下意识问她:“可你现在还是很挑食。”
“……”叶空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已经推着轮椅走过去了,“因为她能管我的时间不多。”
少女语气很平淡:“孙驰——也就是他们的儿子去世了,他们就离开了花盒,回老家过日子去了。”
温璨愣了一下,还没等回忆起这个人是谁,他们已经到了下一个“景点”。
……
在看够了叶空的回忆,也看够了满墙满房子的花以后,轮椅终于停在了宽敞而空落的院子里。
今天的花之盒出奇的冷清,听不见孩子们打闹嬉戏的声音,两人便连呼吸的节奏都变得清晰起来。
风吹动院子里的摇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叶空的脚步由缓慢到停止,她的眼神越来越若有所思。
温璨也不知从何时起就开始保持着沉默,直至此时也没有说话。
“真奇怪。”
叶空突然说:“我为什么会像个导游一样带你游览这里?”
她不像是在问温璨,倒像是在问自己,眼神也落在虚空里,一脸思索的模样。
“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倾诉欲,或者说是分享欲?”她把温璨推到摇椅对面停下,然后自己慢悠悠绕过他,在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下来。
倾身,撑住脸,盯着温璨,眼神却又好似要穿透他看清自己的想法。
“我始终认同我的过去和任何人都无关,一切都是我自己的盒子,而我从来没有打开盒子把回忆展示给别人看的欲望,但我今天和你说了好多。”
她问:“为什么?”
就像一个好学的孩子,她又问道:“我为什么唯独对你这么特别?”
温璨:……
他眼瞳深渊般漆黑,一切潮涌或晦涩都被掩盖在平静的表面之下。
正当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少女突然更加靠近了过来。
“你的确长得很好看,完全合我的胃口——但我也不是没见过别的合我胃口的长相。”
她盯着温璨的眼神如同研究员盯着一个自己正在研究的试验品,而她的问题全都不需要试验品的回答——她只是自言自语。
“可别的人对我来说,就像符合我审美的雕像一样,我不会因为雕像太好看就想多和雕像说话,也不会因为雕像太好看而……”
说话间,少女已经离他越来越近,直至男人都不得不后仰靠住椅背,她才停住。
叶空用那双纯粹的、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温璨的眼,不含一丝欲望的说:“而想要亲它一口。”
她说:“可我现在,就想亲你一口。”
温璨:……
男人的瞳孔不动声色,却无法遏制地,缓缓收紧了。
而叶空居然还在认真的问:“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
话没说完她已经凑了过去。
微凉柔软的唇猝不及防落在男人的侧脸上。
温璨猛地后仰,后脑勺甚至在轮椅上砸出咚的一声闷响,把叶空吓了一跳。
她站起来——也像是跳起来。
“你反应怎么大?”她有点尴尬的说,“这不是显得我像个流氓吗?”
温璨:……
你这和耍流氓倒也区别不大。
男人无视了后脑勺的疼痛,努力将脸上过分清晰的,仿佛要连全身血液都一起灼烧起来的触感也一起无视掉。
“你先坐。”
他抬手,以成熟稳重的嗓音吐出温和的命令,也是严防死守拒绝叶空再搞突然袭击。
少女看着他,撇了撇嘴,重新在摇椅上坐下,身体一倒,靠在椅背上晃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我最讨厌别人命令我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坐得稳稳的,眼睛却瞥向温璨,几分冷淡几分好奇,语气也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