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空就这么把一整个橘子吃完了,她完全没想起来要客气一把给这两位主人也分一点儿。
直到少女下意识舔了舔手指上的汁水,一直沉默旁观的温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虽然很短促,但叶空却很是警觉地捕捉到了,一个猛回头眼神谴责有力的盯着他:“你笑什么?”
“笑你还真是个小孩儿。”温璨这样说。
“……温叔叔又来装大人了。”叶空冷笑一声,冷笑完了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人家的长辈在,立刻又住嘴。
老池却在这时察觉到什么似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次后,他突然问:“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正端起水杯要喝一口的温璨好险没喷出来。
“外公,我不是说了我们不会结婚吗?订婚也是假的。”他解释道,“我们只是合作——或者说,是她在单方面帮助我。”
叶空琢磨了一下他的话,也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是吗?”老池却明显露出可惜的表情,他语气有些失落甚至是落寞的笑了笑,“我还以为阿璨终于遇到喜欢的人了呢。”
“……”温璨咽了口中的水,放下杯子,没有表情的垂下眼。
叶空则问道:“他以前没有喜欢过别人吗?初恋或者暗恋什么的?”
“没有。”老池摇了摇头,“他和他妈妈不一样,眼光可挑剔了,对恋爱也兴趣不大,从小就只想去海上追鲸鱼,那会儿还有小女孩追到他妈妈面前想……”
“外公。”老人的谈兴被温璨平和打断,“这些乱七八糟的就别跟她说了,也没什么意思。”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叶空拆台道,“您还有什么他的糗事可以告诉我?”
温璨:……
老人笑了一声,还当真认真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阿璨太优秀了,从小绅士长成大绅士,干什么事都很有条理从无错漏,除了理想职业比较特别不符合我们预期以外,别的都堪称完美,哦还有一点,他以前特别爱各种危险的极限运动,把他妈吓了好几次,后来成年了才不怎么玩了。”
“还有一点,他小时候特别爱较真,跟他妈妈比赛算题的时候,抢跑一秒钟都要算自己输,每次他妈输给他,他都要前后琢磨他妈是不是放水了,如果他觉得他妈放水,他能好几天不理人。”
叶空实在是难以想象温璨赌气好久不理人的样子。
至于性格较真?就更难想象了。
现在的温璨分明是对谁都懒得计较,你跟他说地球是方的他没准都会点头。
“那你小时候还挺好玩的。”她忍不住转头去看他。
男人低着头看着手机,对他们的谈话似乎没什么反应,闻言也只是笑了笑,一句“是吗?”就打发了。
叶空直觉他不喜欢谈到他小时候的事。
可老人还在继续讲,她也不得不……或者说,本来就想听下去。
于是她听说了一个和如今的温璨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绝对相反的少年。
学习好是基本,在管理和数字方面有巨大天赋,时不时去国外参加各种竞赛,喜欢拿第一却又对第一不屑一顾的天才,早早就进了集团旁听各种公司事务,却经常逃贵族宴会,更喜欢组一些无名的朋友去海上开船,向往探索无人海域。
每好好学习和工作一段时间就会奖励自己一次极限运动,和他妈斗智斗勇,从各种严防死守中逃出来,去跳伞去冲浪去探洞去赛车,然后被他妈揪着耳朵却笑眯眯地回家去。
喜欢小动物,捐钱在全国各地建了许多流浪动物保护站,以前在家里养过好几条大狗,养得又好又帅,偶尔牵着狗出行时像个令行禁止威风凛凛的将军。
会和妈妈一起到各种孤儿院做义工,因为他妈不想让他仅因出生权贵就以为自己是上等人可以目下无尘,而儿时的温璨对此从无意见,甚至偶尔他妈太忙不能按计划出行,他独自一人也会前往定好的孤儿院或福利院——哪怕只有半天时间,他也总能和那些孩子们玩成一片,仿佛他自己也出生如此。
第333章 璀璨
一个可以西装革履在贵族盛宴中众星捧月,也可以一身地摊货和孤儿们玩笑打闹的少年。
一个在学习在商场上都游刃有余,许多人都期待他未来能在钱权之海中执牛耳的孩子,梦想却是建一个自己的追鲸队去海上自由航行。
一个会和父母据理力争,斗智斗勇,也会在父母亲人生日的时候,去炸厨房企图送上亲手做的生日礼物的少年。
……
一个只能用“璀璨”二字形容的少年。
叶空开始明白,为什么据传,玉洲一大半的名媛都暗恋过温璨。
她也突然明白,他的名字到底有多适合这个人。
温柔的温,璀璨的璨。
浑然天成,与生俱来一般。
老人还在继续讲。
坐在一旁的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他此刻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可渐渐的,叶空察觉到一点微妙之处——池老话语中的主角渐渐转移了,从温璨变成了池弯刀。
而这时她又突然恍悟,包括刚才老人所讲述的一切,也几乎句句都有池弯刀的影子。
不过很快,老池自己也察觉到了。
他突兀地住了嘴。
房子里的气氛陡然凝结,老人脸上的笑意也全都消失了。
他反应太大,叶空感觉越发古怪。
少女这里看一眼那里看一眼,下一秒就听见温璨终于开了口:“好了,外公你每次谈到兴起就说个没完,叶空还有事呢,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我有事吗?
叶空很想问。
但看看温璨平静的脸色,还是选择了闭嘴。
老池倒是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不多待一会儿吗?要不留下来吃午饭?刚好我买了菜。”
“……”叶空看了眼温璨,摇头,“不了,我得回孤儿院那边。”
于是起身离开。
走的时候不可避免看到另外几间房。
一间房门紧闭显然是“替身”在睡觉的书房。
另外两间敞着门,叶空随便瞥了一眼,本以为其中会有一间温璨的卧室,却没想到没有。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有一间明显是老人的卧房,另一间则明显是池弯刀的卧室——里面贴满了各种数学公式,干净整洁的床上还摆着几个大玩偶,窗台边的书桌也乱七八糟的,几个半新不旧的相框里是少女一家三口。
——如此一尘不染,如此凌乱清新。
就好像在这里出生又在这里长大的女孩子,会随时推门而入,背着书包大叫着倒在床上一样。
叶空的脚步顿了一瞬。
她转眸看了温璨一眼,正对上男人漆黑平静的眼神。
“走吧。”
他看着她说:“我坐轮椅,就不送你了。”
叶空收回视线,朝门口走去。
待到出了门,她却又突然停住转身:“坐轮椅怎么就不能送了?我推着你走不行吗。”
温璨愣了一下。
叶空却看向跟出来送人的老人:“池老师,我可以带他回花之盒玩吗?我来过他家里了,他还没去过我家呢。”
老人立即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当然可以。”
温璨:……
叶空越过老人,朝他露出个笑。
高谭市医院。
上午出院的伤患,中午就又被推进了急救室。
半路上就开始再度发烧的秦见白,抵达医院的时候人已经陷入昏迷,而且状况比昨晚更加危险。
亮灯的急救室外,秦悟眼神淡漠的扫了紧闭的大门一眼,转头漫不经心地离开。
他的司机也经不住良心的谴责,询问道:“先生,要不咱们还是直接回玉洲吧?医疗条件好而且有人照顾,秦少爷这么反复感染的话,可能会出大问题的。”
“会死吗?”秦悟侧头瞥他一眼。
“……这倒不至于吧。”
“那在哪不都一样?”秦悟脚步不停,抛起手机又接住,语调散漫,“我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自言自语着离开了,显然对秦见白连毫米的关心都欠奉。
对南港秦家忠心耿耿的司机先生也忍不住对着那个背影露出了胆寒的表情。
——他们这位先生,能力和心性都是当之无愧的家主,就是太狠也太凉薄了。
他不由得开始纠结到底要不要给太太打个电话,可想到这位的报复,又不得不打了退堂鼓。
转头看着面前的急救室,他做了个祈祷的手势:“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秦少爷,绝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你有任何后遗症!”
里面的秦见白如果听到这句话,大概会感动得哭出来吧。
秦悟刚踩下阶梯踏入花园,被他一抛一接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个让人意外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