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红灯的间隙,颜瑾才发现薄小狗挎着张脸,看上去心情并不好。
“咋啦,在学校受欺负了?和同学闹矛盾了?”
坐在小电驴后面的薄聿没有说话。
骑着车不方便讲话,到了楼下,把车停好,颜瑾才细细询问,可无论她说什么,这小玩意儿就只有一句。
“没事。”
嘿,这小倔嘴葫芦!没事你把狗脸拉成马脸长,骗鬼呢。
也就是这可怜小狗了,要是换成别人,拧巴又别扭,以颜瑾那三分钟热度且极其没耐心的性格,哄不了一点。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他才突然开口,“我想回去一趟。”
颜瑾问:“回去?回薄家?……回去干嘛?你狗舍还没住够?”
原来这几天他一直在想着回去的事,才闷闷不乐的。
不过颜瑾不理解了,难道上学还能有被锁在狗窝里更苦吗?
她拧了拧眉,“别怪我没提醒你,你钱还没还我,现在越花越多,你想走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筷子在米饭上戳出几个小坑,薄聿抿了抿唇,“我想把老黄埋了……还有很重要的东西没拿走。”
重要东西……
那个狗舍里除了苍蝇就是蛆,要是天气热,还能多现炸两盘,除此之外,啥都没。
他能有什么重要东西?
不过颜瑾没追根究底,只是道:“老黄我当时就埋了,东西明天我陪你去拿。”
反正周末了,她也没啥事,走一趟也行,就是别碰见薄骞那个死老登。
薄聿猛地抬起头,肉眼可见地,他眉间愁云消散,瞳孔中重新亮起粼粼光点。
“……谢谢。”
“行了吃饭吧,都顺手的事儿。”
……
今天依旧是没有恢复记忆的一天。
晚上,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薄聿突然发起了烧,脸色酡红。
“让你多穿点,偏要风度,现在感冒了吧……”颜瑾脸色很臭,边念叨,边给他兑感冒冲剂。
“喏,喝了,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也怪不得颜瑾要生气,这小玩意儿真是个犟种,白天穿得少,晚上还硬要睡地上。
本来就瘦,现在病了,脸色又白又红,透过衣领看那锁骨,更是尖锐得让人心揪。
薄聿没有反驳,乖乖接过杯子把药喝光了。
颜瑾的脸色这才好看些,摸着他发虚汗的额头,心里恨恨。
她肯定是上辈子欠了他情债,或者鲨人被揪住了把柄,要不然怎么这辈子被他这么折磨,就想让她心疼是吧。
小狗还是不愿意睡床,颜瑾只能拿出厚被子,把他裹得像条毛毛虫,正好出汗了。
迷迷糊糊中,薄聿睁开眼睛看向为他忙上忙下的颜瑾。
再这样下去,欠她的真的还不清了……
天花板的灯太亮了,薄聿抬手遮住眉眼,里面的情绪很好地被掩盖住了。
尖锐的耳鸣声忽远忽近,太阳穴隐隐刺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重合。
……
折腾到晚上12点多,烧终于慢慢退了,颜瑾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床。
真的,养孩子太费劲了,像她这样把老板当孩子养的,更是找不出来第二个。
半夜,颜瑾呼呼睡得正香。
迷迷糊糊中,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床,紧接着,一个热源贴近她的后背。
“唔……”颜瑾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转过身来。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颜瑾猝然睁开眼睛,然后正对上一双泛着幽亮绿色,且没有半点杂质的漆黑眼眸,冷冰冰地,似狼像狗。
说实话,这夜半三更的还有点瘆人。
但颜瑾早就习惯了,很久之前,薄小狗就总爱半夜爬上她的床。
他不睡,就那样安静地趴在她胸膛上,等她醒,要她陪他玩。
当然,很多时候,颜瑾都是被压得喘不过来气,才被迫苏醒的……毕竟伯恩山的体格也不是白长的。
圆嘟嘟的实心一坨,分量真不轻。
困意仍在,她眼眸半睁半阖,熟练地将他揽进怀里,“唔……宝宝,怎么了?”
正轻轻拍着背,整个人却在转瞬间被浑身滚烫的少年抱了个满怀,那力道大得几乎把她裹得喘不过气,肋骨都被勒得生疼。
薄聿低下头,把脸贴在她的脸颊边,带着不确定的希冀:“姐姐……?”
他呼吸急促,带着掩藏不住的颤抖,甚至是呜咽地。
“……是你回来了吗?”
原先空无的脑海里突然被硬挤了一段记忆进去,断断续续的碎片逐渐重组,开心的,愉悦的,所有过往,所有画面……最终都指向眼前这个人。
她终于回到他身边了。
第50章
颜瑾瞬间就清醒了。
就那么三两秒的懵逼过后,她宛如即将秋收的老农民,看着乌泱泱的庄稼地,有种苦尽甘来的沧桑满足感。
——真是谢天谢地啊,她的萌软小狗终于回来了!
这该死的垃圾系统说什么三两天,她等了足足一周,记忆才恢复啊!
真是的,容易嘛她。
颜瑾没开灯,也没去煽情相认,而是第一时间伸手去摸那对毛耳朵,颇有点急不可耐的感觉,“耳朵呢?”
恢复记忆的薄小狗对她是有求必应,耳朵“咻”地冒了出来,少年声音又低又闷,“摸……”
颜瑾活像是吸到了精神食粮,整个人感受到由衷地平静祥和。
真好啊,软软的,热乎乎的,还是熟悉的手感。
秋末本就多雨,窗外突然响起一声炸雷,“咔——!”
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至。
感受到薄聿身体的紧绷,颜瑾知道他还需要时间去平复心情,也就慢慢揉捏着小狗耳朵,等他缓一缓再说。
“……还以为你想不起来了呢?看来咱们宝宝不是白眼狗啊,是不是?”
“我记得……”软顺的犬耳紧贴着她的温度,薄聿声音低哑得厉害,“你走的那天,也下了好大的雨。”
“你说三五年,你骗我……我等了好久,好久……”
“我怕你找不到……怕你认不出……”
颜瑾本以为小狗是在撒娇,然而很快,她就发现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湿热的泪水顺着她的手心向下淌。
好像蕴着他这些年的痛和苦涩,化不开,也流不尽。
颜瑾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拧开床头灯。
“啪嗒——”
暖黄的光线下,俊美少年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宽大的衣领间露出嶙峋的锁骨。
他哭得无声无息,眼尾泛着病态的潮红,只有不断滚落的泪珠和抽搐的身体暴露着崩溃的情绪。
薄小狗这么难过,连带着颜瑾的心尖也开始抽痛。
原来,那些执拗的坚持——不肯收起的耳朵,非要回老宅的执着,都是在等她认出自己。
他怕没了这些特征,她就找不到他了。
好傻。
虽然是系统的问题,但她确实骗了小狗,让他等久了点,颜瑾自觉有愧。
“是姐姐不好……”颜瑾将薄聿的脸碰起来,用纸巾轻轻去擦他的眼泪。
她倒是想把他哄好,但关键时刻,她就像个手足无措的男人,感觉词汇量相当的匮乏,只能是老几样,“宝宝乖啊,不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虽然晚了点,但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把你从薄家‘偷’回来了,可没耽搁一点时间。”
“……说五万块都是骗你的,你本来就是我的,我才不会傻到花钱去买呢。”
似乎有些字词戳中了薄聿的点,他脑袋埋得更紧了些。
本来就是你的。
半个小时后,薄小狗的情绪才有所平复。
少年依旧好看得不像话,滑稽的是,那双眼睛肿成了悲伤蛙,看上去十分违和。
颜瑾看着无奈又好笑,怎么几年不变,变成小哭狗了?
用热毛巾给他敷了敷,颜瑾搓搓手,图穷匕见,“宝宝变成原形,姐姐抱着你睡好不好?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薄聿乖乖地点了头,“……嗯。”
下一瞬,房间里大变活狗,颜瑾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半妖的原形成长很慢,这么多年过去,薄聿也只是从当初的鼻嘎小狗变成现在的大小狗而已,依旧可爱得想让人原地亲死。
只是……瘦了很多,都不圆滚滚了!
不过问题不大,接下来颜瑾打算让他一天吃五顿,把丢掉的肉肉全部补回来!
窗外暴雨如注,而相拥的一人一狗间,连空气都是温热的。
薄聿天性怕热不怕冷,夏天毛乎乎的,从旁边走过都嫌热,但眼下这暴雨倾盆的秋末寒冷时节,跟他待一块儿,那简直绝了。
毛绒绒的被子里,颜瑾把毛茸茸的狗头往自己怀里一按,满足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