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着面前的人露出以往一样的憎恶表情，可是出乎意料地，面前的人不仅没生气，反而很温柔地将他抱进怀里。
“这些凶啊？”
颜瑾忍下眼眶里的泪水，安抚地摸着他的脊背。
“凶点好啊，这样就不用担心被做成狗肉火锅了……”
薄聿怔住了。
她没有打他，为什么？
所有人都说他是怪物，他们怕他，并且厌恶他，为什么她的怀抱如此温暖，话语如此温柔……
薄聿身上的坚冰有所融化，竟然感到一阵难言的哽咽，他好像等待这样的怀抱，很久了。
会是她回来了吗？他配得上这样的好运吗？
怀里的小东西已经从幼时毛绒绒、圆乎乎蜕变成现在青涩修长的少年模样了，却那么瘦削、可怜，颜瑾恨不得立刻就把他喂养得胖乎乎的，【统哥，他的记忆还能恢复吗？】
系统难得正经：【能啊，从你再次进入支线任务起，记忆屏蔽就会解除，最多这三两天就能完全恢复。】
那就好。
那段回忆颜瑾一直放不下，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记得，未免也太孤零零了。
再者，这小东西防备心重，她这个突然出来的“陌生人”恐怕很难和他拉近关系。
“宝宝，姐姐带你离开好不……”颜瑾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肩头突然一沉，薄聿已经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平稳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睡着了？
颜瑾将他毛糙枯黄的头发理了理，熟练地摸了摸着那对毛耳朵……她都离开这么久，他还没有学会把耳朵收起来吗？
【统哥，能帮忙把那只金毛给埋了吗？】
死在薄家这么久都没人管，也是可怜。
【可以，不过我这边都是赛博埋葬哟，先把他的肉身虚拟化，再给分解成数据……能不能入轮回不知道，也没有你们人类的仪式感哈。】
……虽然有点抽象，但是也还行吧。
不管了，先把狗“偷”走再说。再说本来就是她养的，现在拿回来也是天经地义。
不知何时，天空开始下起雨来。
颜瑾用系统道具解开锁链，然后将薄聿背了起来，系统操控着雨伞高高举在两人头顶，在电闪雷鸣中撑开一方安宁。
雨水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世界隔绝在外。
在这个静谧昏暗的夜晚，“小怪物”终于等到了他的主人，她背着他安静地行走在雨幕中。
……2032年，12月26日。
眼睁睁看着颜瑾化作光点消失在眼前，薄聿目眦欲裂。
他几乎是仓皇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一角，然而却只是徒劳，刚才还在他面前插科打诨的人，就这样化作被风吹散的萤火，从指缝间溜走了。
“不要——！”
心脏几乎停跳。
薄聿仿佛犯了病找不到药的精神病人，瞳孔、呼吸剧烈地颤抖起来，整张脸惨白得如同鬼魅。
周围的车流声、惊叫声、呼喊声以及警铃声，所有的声音，全部化作遥远的嗡鸣。
不见了，她怎么可能不见了！
“颜……瑾……”剧烈的怆恸之下，薄聿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前栽去。
“薄总！”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刘叔守在病床边，看到他苏醒立马按了呼叫铃，“医生，医生！薄总醒了！”
不多时，医生鱼贯融入，输液管的滴答声像是某种不详的预警。
薄聿却只是怔怔地，“……颜瑾呢，她怎么样？”
不顾周围人的反应，他呼吸急促，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任由鲜血顺着手背流下，“我去看看她！”
刘叔和赶来的医生面面相觑，片刻后，他十分小心翼翼地开口，带着些诧异和不确定。
“薄总，颜瑾……是谁？”
第47章
“薄总，今天是我一个人去接机的，没有其他人啊……”刘叔担忧地看着他。
无论周围人怎么说，薄聿通通不相信。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没有颜瑾这个人？
他等了她那么多年，她终于回来了，还和他像爱侣一般恩爱缠绵……她有温度，会笑会闹，是活生生的人啊，怎么可能不存在？
难道这一切只是他的幻想……不，他不相信！
太阳穴突突跳动，脑中的理智和虚妄幻想缠打，薄聿痛苦地摁住太阳穴，手指关节泛着青白，声音低得可怕，“颜瑾，总裁办助理，今年六月我亲自面试的……入职第二天她让我跳晚安大小姐，在PPT里播放当初的生日视频，我们还一起去参加慈善晚宴……”
不顾众人神色如何，薄聿低声呢喃着，仿佛是在叙述颜瑾存在的证明。
“她喜欢钱，家里有条狗，喜欢在上班的时候摸鱼……”
她最喜欢的是他，是他的大奶，她会摸他的耳朵，夹着嗓子叫他宝宝……
他还能听见她的心声，她怎么可能不存在！
刘叔给薄聿当司机十多年，从来没见到他这么神经质的一面，又急又忧，“医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主治医生也没见过这样的，他见过幻想绝色美女是自己老婆的猥琐宅男，没什么，市面上还挺常见的。
但谁没事会幻想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下属啊？！
还把幻觉的细节编织得如此精密，这一点都不正常。
医生翻开病历本，谨慎地解释，“薄总应该是遭遇车祸导致脑震荡，记忆出现了混淆错乱的情况……”
薄聿猛地转过头，漆黑的眼眸里酝酿着骇人的风暴，“你说什么？”
出于对自己小命的尊重，医生闭了嘴。
薄聿扫视过众人，平静地反问道：“你们觉得我是精神病？这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不是觉得，真的就是。
但心里想想就得了，面上众人谁也不敢开腔。
这时，林进匆忙推开病房门进来，“薄总，我接到消息就赶来了，您没事吧？！”
宛如溺水窒息的人找到了浮木，薄聿急切上前，死死攥住林进的手臂，“林进，你告诉他们，颜瑾是不是总裁办的员工，我亲自面试的，她是真实存在的对不对！”
以往那双冷漠的漆黑眼眸翻涌着疯狂可怖的情绪，又仿佛是迷惘的。
此刻直勾勾地望着自己，仿佛在寻求一个答案，一个能就救他出生天的可能。
林进自诩是见过大世面的，但此刻心底也有些发毛。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薄总，总裁办只有五个人，当初我面试的那几个应届生去了市场和研发部，这位颜小姐是……？”
林进不愧为薄聿的心腹，他立马反应过来，“我可以马上发布招聘信息，您告诉我这位颜小姐是哪个大学的，或者，告诉名字也行。”
薄聿松开林进，踉跄着后退两步。
没有一个人记得颜瑾……
薄聿只觉得头痛欲裂，胸口像是被凭空出现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冷风呼啸而过。
记忆像被撕裂的画卷——他分明记得一切，记得他们之间的吻，记得她“偷”自己的内裤，记得他们的同居生活……
薄聿摁着太阳穴，突然开口，“林进，送我回去。”
林进感觉脸上凭空多了很多皱纹，愁的，他劝阻道：“薄总，您才出了车祸，还是先住院观察下……”
这根本就没好嘛，回去犯病了怎么办？
医生也附和，“林特助，我建议给薄总做一个系统性的全面检查，脑震荡可大可小，我们必须对薄总的生命安全负责。”
薄聿的耐心已经告罄，但医生的话陡然提醒了他，恍惚间薄聿想到了什么。
系统……对，系统？！
转瞬间思绪已经千回百转，他记得颜瑾身上有个系统，它一直在逼迫她做各种任务……
冷漠的面容下，负面情绪暴涨，薄聿眼瞳烧红，放在病床边的修长手指缓缓收紧，咯吱作响。
肯定是系统！
那个东西把颜瑾从他的身边抢走了！
……
临时的出租房里，颜瑾确信，她被人驴了。
就这么个破房子，通风不好，采光一般，居然还收她两千二，抢钱也没有这么快的吧？
如果不是昨晚下暴雨，冷得要死，颜瑾没地落脚，也不方便带着耳朵尾巴俱全的某小狗去住宾馆，她才不会在路边随便找租房小广告呢。
现在钱都交了，破旧点也只能认栽了，起码能挡风。
小狗从昨晚睡到现在就没醒，当然，还有呼吸，没死。
颜瑾去超市买了基本的生活物品，紧接着把房间简单地打扫了下，然后就坐在床边等他醒。
看这小脸瘦的，怕是没吃过几顿饱饭。
小可怜一个。
颜瑾戳了戳他的脸颊，叹气，“怎么这么好欺负，薄骞那种死老登，你就该见一次咬一次，让他打不完的狂犬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