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槿妤摸了摸露在发髻外面、打磨得极为光滑的簪头,怔了一瞬。
她才意识到,原来她潜意识里也在盼着,这个男人想她所不介意之事,初衷只是因为他心疼她。
苏琯璋没有说什么日后定会送她更多首饰珠宝之类的话,他只是摸了摸她的脸,说:“我手艺不精,委屈你将就一下。”
宣槿妤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她收起了那根用了半年多的素色金簪,日日留在她发间的,是他亲手所做的那根簪子。
她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他,她不委屈。
何况那上头雕刻着的纹样,她也欢喜得很。
愿为连理枝。
“我很喜欢。”宣槿妤说,少见地在他面前用了“喜欢”二字。
山洞中没有镜子,山外的人不记得送,山内的人也没想起要。此时宣槿妤临水自照,隔了将近两个月,看清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生下孩子将近两个月,她身子几乎已经恢复到有孕之前的状态,只身子略微丰腴了一些。
但她那时身段还是苗条了些许,总有些弱不禁风之态。如今生完孩子,纤秾合度,恰恰是最完美的状态。
发髻十分简单,只用一根檀木簪子固定住,但这样也无损她的貌美。
虽如此,她头上到底还是素净,与身上的精致衣裳不大相配。现下加上这几朵野花,倒也给她添了几分野趣与艳丽。
宣槿妤方才恍惚觉着,好似京中那高贵明艳的宣小少夫人又回来了。
随苏家人流放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不后悔;留下岚姐儿这个孩子,更是她最大的庆幸。
为此,她甘愿吃了大半年的苦头,又落到这崖底,她也没诉过一声苦。
但偶尔透过他的眼眸,看到自己素素净净的模样,说是不介意,她到底也会怀念当初那个明艳逼人的自己。
他是否也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这些女儿心思,才给她雕刻了那根檀木簪子,而现下又给她发上簪花?
宣槿妤心里微暖,水中倒映出来的明丽佳人眉眼微弯。
只是,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哄人的把戏?
“说实话,你跟谁学来的招数?”宣槿妤也没起身,就着这个位置揪着苏琯璋的衣摆,可顺手得很。
苏琯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小时看父亲这样哄过母亲。”他回答道。
宣槿妤脸上露出狡黠的笑,“父亲母亲感情真好!”
“我们感情也很好,不必羡慕他们。”苏琯璋说,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
岚姐儿在他怀中睡得正香,他毋须挡着她的视线,便放肆了些,唇瓣一路沿着她的脸颊到她唇瓣,再往下,贴着衣领……
暧昧的呼吸声纠缠在花海中。
方才那些思量亦很快消融于这样灼热的气息中。
待宣槿妤呼吸平复下来,他们二人又继续往前走。
“咦?那里好像有座小木屋。”宣槿妤指了指视线不远处的一点房檐道。
房檐上竖着一棵高高的大树,枝繁叶茂,在风中摇曳不休,可显眼得很。
苏琯璋脱下外袍包住女儿,“我们过去瞧瞧。”
果真是座小木屋。
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有小木屋,就意味着这里至少曾经住过人。
至于现在有没有居住,依着苏琯璋这近两个月来,日日借着寻吃食的间隙观察的结果来看,当是没有的。
他还不至于连这山中有没有其他人都觉察不出来。
这样可能会危及妻女性命的事,他可上心得很。
有了目标,二人不再漫无目的地走,很快便来到小木屋跟前的小道上。
石子铺成的小道,野草几乎要将石子淹没在一片碧绿之下,只中间的大块石头,还顽强地撑着露出平整、长满青苔的一
角来。
苏琯璋腰间的软剑派上了用场,他很快清理出一条干净的路,又在宣槿妤脚下撒了一圈驱虫蛇的药粉,才将女儿小心地递给她。
“槿妤,你和女儿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看看就回。”
小木屋明显很久都无人居住了,蜘蛛网遍布,房顶上甚至有树枝延伸出来,像是房间里头有树强势地穿过房顶生长出来似的。
苏琯璋再次取下腰间软剑,抖开。
剑风扫过房门,“吱呀”一声十分难听的开门声响起,而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木门倒了。
尘土一片飞扬。
宣槿妤一直紧紧地盯着前头的动静,见木门摇摇欲坠,忙捂住岚姐儿的双耳。
她站得远,且风向不朝着她,尘土并没有扬到她们这里来。
她再去看苏琯璋,便见他也是十分迅速地闪身,遥遥避开了迎面洒出的尘土。
宣槿妤松了口气。
良久,尘土散开,不过,久不见天日的木屋依旧昏暗。
苏琯璋上前,试了试小木屋门口几根柱子的结实程度,确认暂时没有倒塌的风险之后,才走了进去。
这座小木屋年久失修,已然在全盘倒塌的边缘了。
苏琯璋很是谨慎地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只快步在屋内搜寻了一番。
木屋内什么也没有,厅堂内被一棵树顶穿,有光线漏进来,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苏琯璋转身去了后院。
后院杂草丛生,什么痕迹都被遮掩了。
顾忌着留在外头的宣槿妤和女儿,苏琯璋没有再看下去的想法。
只他转身时,眼角余光敏锐地察觉到一点不似寻常的痕迹,脚步顿了顿。
第81章
苏琯璋进去已有小半刻钟了,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宣槿妤有些担心,但记着他说的话,并不上前,只站在原地喊他。
“夫君,你怎么样了?”莫非里头有什么连苏琯璋也对付不了的怪物?
虽然十分相信这男人的能力,但人的想法是禁不住的。她胡思乱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开始浮现在眼前。
苏琯璋飞身出来。
“怎么了?”他在宣槿妤面前停了下来,“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他紧张地问。
关心则乱。
夫妻俩都是。
近两月来,宣槿妤在山洞里待着的时候,苏琯璋也几乎日日都会离开小半刻钟,去打猎捕鱼、砍竹子采药草等。
他出去一回,便准备好了一日的食材,连带着当日要用到的竹子药草等也都准备齐全。
效率可谓十分惊人。
宣槿妤有时候撑不住睡着,便不知道他回来的时辰。只是觉得,她睡前他伴在她床边,睡醒后,他也待在她身旁。
心里十分安稳。
她也好奇过,他放任熟睡中的她和女儿在山洞中,就不怕有什么野兽、毒蛇之类的伤害她们母女吗?
不过,还不待她问他,她已经得知了答案。
一日她醒来,抬手去摸女儿的脸时,不慎将苏琯璋安置在她身侧的竹筒推倒在地;苏琯璋那时也似这般,不过瞬息便回到了她身边。
“怎么不说话?”苏琯璋越发担心,没有握剑的那只手探出,去摸她的脸。
宣槿妤看着他着急的模样,心里又暖又甜,“无事,只是担心你。”她没有吝惜自己的担心。
苏琯璋眼中有了暖意,又摩挲了一会儿她温热嫩滑的脸颊,才收剑回腰间。紧接着便伸手去接她怀中的女儿,“手酸了罢?”
宣槿妤抬眼看他,见他身上、头发上竟是连一点灰尘都没沾,笑了笑。
“那你回去给我揉揉。”她眼里倒映着阳光,灿烂和暖得让他一颗心也像是住进了盛夏里。
“好,回去我给你揉揉。”他温声道。
二人往回走。
回到山洞中,将女儿放到她的小竹床上,苏琯璋回身抱住宣槿妤。
“槿妤,平日里我外出的时候,你是不是也似方才那样,很担心我?”他低声问她。
宣槿妤回抱住他,“那你要将我和女儿都带上吗?”她不答反问。
苏琯璋更紧地将她嵌进怀中,“若是天气好,我就带着你们。”
“好,我和女儿都跟着你。”宣槿妤声音一如往日的清甜,却又似是含了饴糖,更添了几分蜜意。
苏琯璋俯首埋在她脖颈间,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其上,宣槿妤呼吸渐渐乱了。
不够,还不够。
心里的渴望似要灼烧起来。
苏琯璋又握着她的肩膀慢慢将她推开,捧住她的脸,急切地去吻她。
他吻得很深,带着似要将她拆吞入腹的渴望。宣槿妤愣了一会儿,被他卷住舌尖之后,才回过神,伸手回抱住他,慢慢回应着他。
山洞里的气息一下子便变得暧昧且浮躁起来。
小竹床里的岚姐儿小拳头又握了起来,放在小脸两侧。
她阖上双眼时,一张小脸便越发酷似宣槿妤,此时无意识地露出一抹笑,甜甜的模样能让旁人的心融化。
只可惜,往日常爱观摩她睡颜的爹娘此刻并没有这份心思,错过了她这样可爱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