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都被流放了,但她好像一时也不大能接受这样狼狈的模样。
想着,她朝苏琯璋张开双手,“我才吃了东西,你抱我。”
抱着可比背着累多了,她想。
苏琯璋不知她心里作何想法,但见状立马毫不犹豫地抱起了她。
宣槿妤看着毫不费力的男人,视线朝上,落在他明显亮了许多的双眸上,有些狐疑。
这男人,怎么瞧着还挺开心的样子?
他们磨蹭的这当会儿,苏家其余人都走在了前头。
宣槿妤双手环抱住苏琯璋的脖子,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心想,这样抱着,久了她手也该累了,怎么这男人竟看着十分轻松的模样?
她还是小瞧这粗莽武夫了。
一行人再怎么慢吞吞地走,也到底是赶在晚膳时分赶到了废庙。
这座废庙坐立在绵延的山林中,外头有个小广场,一座雄伟的大殿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但从云端若隐若现的飞檐来看,规模显然不小。
“应当没蛇。”
陈阳带着手下,拿着剑或木棍仔细搜寻一番,回来跟他们说道:“先进去。”
众人跨过高高的野草,走进了小广场中,惊跑了几只野兔。
“这废庙竟如此大。”宣槿妤听王虎这样感慨。
她拍了拍苏琯璋的的手,“放我下去。”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会不会有野兽?”她小声地问苏琯璋。
夫妻俩情浓的时候她想撬开他的嘴,央过他讲述他以前带兵的故事。
虽然他讲得没滋没味、也十分简短,但提过他在野外烤野物的经历,当是对当下这种山林不陌生的。
苏琯璋看出她眼中藏着的害怕,将她揽入怀中,“没事的,我们人多。”
那就是真会有野兽了!
宣槿妤怕得往他怀里缩了缩,“我害怕。”声音娇娇的,惹人心怜。
苏琯璋心里发软,安慰地轻抚着她的背,“别怕。”
干巴巴的,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许玉娘对着儿子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而后无奈地对婆母苦笑,惹得苏老夫人忍俊不禁。
一旁的慕哥儿没眼色,拍了拍胸脯,“小婶婶不要怕,慕哥儿保护你。”
忘了旁边都是人了。
宣槿妤红着脸退出苏琯璋的怀抱,和期待地看着她的慕哥儿对视一眼,摸了摸他的头,“好,慕哥儿来保护小婶婶。”
还不如一个不满三岁的小娃娃会说话。
她暗暗踩了苏琯璋一脚。
他们脚下的草丛晃动一下,没引起旁人注意。
许萱娘带着两个妯娌,和几个自发帮忙的孩子,已经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
“都先坐下吧!”她招呼了声,从包袱里取出一条毯子,铺在地砖上。
毯子足够大,能够容纳他们一家子成合围之势坐着。
“咦?竟是铺了地砖。”宣槿妤道了声谢,整理好裙摆,坐了下去,有些惊讶。
怪不得清理得这样快,毕竟地砖不长草,只要将砖缝间的草连根拔起就好。
她环视一圈,“这座废庙规模不输城西的皇觉寺。”她若有所思,“格局也像。”
苏老夫人颔首,“这里以前就是皇觉寺,后来废了,先帝命人在城西建了个一模一样的新寺。”她说得含糊。
宣槿妤道了声“原是如此”,便没再说什么。
祖母这样说得这样含糊,还提到了先帝,想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皇家秘事。
因为新帝盛誉,她现在对皇家人没半点好感,对他们的秘事是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第22章
正这时,苏琯璋半蹲下来,和她视线平齐,问:“还怕不怕?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宣槿妤感受到他话音刚落、便齐刷刷朝自己看来的目光,不禁有些脸热,“谁要你陪着?你自去帮忙便是。”
马车和行李皆已被卸下,堆在小广场一侧,时不时便有人到那头去拿些需用的东西。
负责护送他们的兵部官兵们和禁军侍卫们都各自分了工,有的除草,有的起火烧锅,还有的进了殿中排查。她还瞧见了几人取了木桶,朝小广场外走去了,想是去找水。
再瞧着呈包围姿势背对着他们一家子、看起来是在各自忙活儿的禁军们,宣槿妤撇了撇嘴,“他们生怕我们跑了呢!”她极小声地和苏琯璋嘟囔着。
也不做得像样点,她都瞧出来了。
苏琯璋失笑,将她脸上的碎发挽回耳后。
“那我去帮忙,有事便让人唤我一声。”他又拜托了许玉娘。
许玉娘斜睨他一眼,“还用你说?槿妤是我媳妇儿,是我闺女,我自会照看好她。别磨磨蹭蹭的,你快走。”
等人走后,她对苏声吐槽,“你说咱俩怎么生出这样一个木头疙瘩?亏得槿妤不嫌弃他。”
宣槿妤假装没听到,耳朵微微发红。
她嫌弃的,嫌弃死了,苏琯璋这男人整一个木头桩子,木愣愣的,也不知道为何爹爹和外祖父都夸他差事办得好。
这就是木人一个,办起差来真的不会被上峰嫌弃,被下属背地里嘀咕么?
苏声朗笑,毫不给小儿子面子,“也嫌弃的。”不然也不会和他闹了三年。怕儿媳妇尴尬,他说得轻声。
但离得这样近,宣槿妤再怎么装听不见,声音也还是入了耳。
“多亏了他那张好脸。”许玉娘说,瞧了一眼脸都红透了的宣槿妤,没再取笑她。
王虎这回主动带着禁军们进了庙,留一行人在外头忙着,他们则将这座庙里里外外都排查了一遍。
“没有危险。”王虎出来时,已经见陈阳带着人升起了火堆,手脚快些的已经将兔子拔了毛,正串着准备烤了。
“哪里有水源?”他咽下要说的话,先问道。
有人给他指了指,“往东走百余步便到了,那里有一条河,水很干净。”
王虎道了声“多谢”,他已经认出了这人是兵部的人。
那人摆摆手,抱着才拔起来拢成一团的野草走开了。
“这座庙也叫皇觉寺。”王虎对陈阳说道,他已经看到了里头广场的石碑,这里的格局显然也和城西的皇觉寺一模一样。
陈阳点点头,显然他也知道,毕竟就是他主动提出要来这座废庙借宿的。
“里头太大了,我们百余人分散开住并不合适,遇到野兽就麻烦了。”王虎继续说。
别管这座庙为什么也叫皇觉寺,也别论为什么规模如此大且明显保存完好的庙说废便废了,这里很显然久无人烟,已经变成了山林的一部分。
他还见里头不少禅房都成了野物的窝巢。
“里头我没碰着大的野兽,但小心为上。这座大殿后门可以锁上,我们夜里便只要顾着这处就好。”王虎指了指这方铺了砖石的大殿。
若他想得不错,这足以容纳千人的浩大殿宇,是为皇家做法事专用,平日里也可以作为大师们为香客们讲经之所。
就跟如今城西的那座皇觉寺一样。
陈阳应了,“这里足够大,夜里便住这里。”莫说他们只百余人,就算再来个数百人,也住得下。
苏琯璋方才请了许玉娘帮忙照看宣槿妤,他在附近走了一圈,摘了不少药草回来。
殿中只陈阳和王虎二人在,他捧着药草进来,恰听见了二人的谈话。“这里荒废许久,恐有蛇虫,先熏一熏罢!”
他话音才落,陈阳已经眼明手快地用剑划了一条蜈蚣。
足有成年男子两指长、小拇指粗细的红足黑背蜈蚣首尾分离,在地上蠕动一番,还未断气,陈阳一脚踩了上去。
他再挪开脚时,那条蜈蚣已经成了一滩烂泥,和厚厚的尘土混为一体。
“小公子果然思虑周全。”他将药草接了过去。
苏家没有被定罪,苏家父子的官职也未被撤,他本该唤一声“苏少卿”的。但话到嘴边,他想起人家都被流放了,再这么叫好像也不合适。
还是小公子这样的称呼不会出差错。
苏琯璋只微微颔首,很快出了殿门。
“果真好涵养。”王虎看着从勋贵子弟沦落到流放荒
野,仍清隽挺拔、宛若不染凡尘的人,赞了一句。
若易地而处,他未必有人家这样好的心性。
“毕竟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公子,何况人家八岁便上了战场。”陈阳点燃了药草,清香携裹着熏人的烟气冒出,他随手分了王虎一把,两人将药草挂了满殿。
殿外的小广场上,一群大男人已经合力将杂草除尽,一口大铁锅被架到了火上,此时锅里的水正微微咕嘟着水泡。
他们驾了四辆马车来,其中三辆是空车,当时载了苏家一行人出京。
还有一辆马车,装了锅碗瓢盆等野外吃饭必须用的家伙,并放了米面油盐、软被薄毯等宣家、许家和常家等人塞进来的打点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