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前怀着身孕被流放了_木子谣【完结】(16)

  心底有郁气上涌,盛誉沉默了好一会儿。

  跪着的朝臣们迟迟不闻帝王叫起之声,便知此时帝王心情不佳,一时殿里落针可闻。

  侍立在侧的宫女和太监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个不慎,给自己招来祸端。

  即便是服侍盛誉多年的吴太监,经历过昨日之事,此时也不敢托大——毕竟他在皇帝心里,怕是和普通的宫女太监也没什么分别。

  盛誉冷冷地盯着林太傅,良久,才缓缓吐出浊气,“众卿平身。”

  等朝臣皆站好,他慢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吴太监高声将皇帝的话复述一遍。

  左右两列朝臣互相看了一眼,太府寺卿便出列跪下,“陛下,臣有要事请奏。”

  ……

  宣兆稳稳站在队列之中,面上一派沉静,其实早已心不在焉,太府寺卿说了什么他半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还是第一次,在早朝上出神。

  他想的还是方才之事。

  果真是流放至广虚府。

  没人知道,从新帝口中听到这个地名,他心里紧绷的一口气霎时便散了,心底微松。

  被苏琯璋猜中了。

  昨夜他要走前苏琯璋叫住他,说未必是流放三千里。新帝定是想让他们死在外面,很有可能会让他们去更南的地方,譬如瘴气横行的广虚府。

  不过没关系,只要离开京城,等到宣槿妤生了,苏家人尤其苏琯璋的顾忌便小了很多。

  “流放之地定在哪里都行,只要在十月,孩子满了九个月之后,我们一行人走到前边商定过的几个县便好。”苏琯璋说。

  都说怀胎十月,槿妤身子若是满了九个月,便不宜再上路,须得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待产。且孩子不是没有提前出生的可能,他们还需早做准备。

  广虚府在淮招县更南边的地方,按他们脚程推算,等到了十月要停下来的时候,他们恰好在淮招县。

  十月、十一月虽从四季划分上归于冬季,但从淮招县的气候来看,其实算是夏末。

  而且那时淮招县也不似北边南地的夏季般,要么酷热难耐,要么暑湿难捱,反而清润温凉,这样的天气正合适槿妤生产、坐月子。

  宣兆正想着,上首之人叫了他,“宣尚书,今日,你便带令嫒归家罢!”

  出神时被点名,他身子本能地一僵,很快放松下来,听完新帝的话,便恭敬行礼,“谢陛下恩典!”

  散朝之后,宣兆仍需当值不能归家,他便差了人给林清婉递信,让她去将女儿接回家中。同时他去找了长子宣文威,“你先告个假,陪你娘去刑部接妹妹回家,小心些别让她磕碰到了。”

  宣文威知道妹妹有了身孕,郑重点头,“父亲放心,我会将妹妹好好带回家的。”

  刑部死牢。

  通道中滚轮声又起,宣槿妤朝那头看去,便见常在那里守着他们的狱卒推着小车走来,将火把一一换下。

  这是今日第三次换火把了。

  现下当是未时了,时间过得好慢。

  宣槿妤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彤姐儿给她编的故事。

  自昨日苏琯璋透露出不要她腹中孩子的意思,她便和他决裂了,不和他说话,不许他碰他。就连偶尔视线不小心碰上,她也会很快转开。

  窄小的仅有他们二人的牢房里,两颗心却似是咫尺天涯。

  昨夜,宣槿妤睡的床,盖着软被,而苏琯璋则是在围帘外头的干草上草草歇下,仅脱了外袍用以遮身。

  三月的天已经很暖和了,苏琯璋又是个不畏冷的,当是冻不着。但她依旧心烦气躁,背对着帘子,翻来覆去,久久未能入眠。

  她想狠下心,却发觉自己仍在心软。想着幼时到庄子上陪伴夫子,她常对自己说的话“先爱上的人注定要伤得更重”,她便越发唾弃自己。

  宣槿妤,你可真是没出息透了。她睁着眼,轻轻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泪水沾湿了枕巾。

  天明时她仍未睡够,只强打精神起身洗漱用了膳。白日时间漫长,在这方寸之地,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苏琯璋往日里还会有寥寥数语,今日连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宣槿妤越发烦闷。

  苏老夫人、许玉娘、许萱娘和苏玉彤所在的牢房是和他们距离最近的,也是最方便说话的。

  看出夫妻二人之间犹如冰封的关系,三个大人带着乖巧伶俐的彤姐儿,和她坐了一上午。

  宣槿妤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但老夫人、婆母和大嫂嫂说的不是孕中的注意事项,就是孕中趣事,总算让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进去了。

  至于苏琯璋,整个上午都很识趣地当一个透明人,不来烦她,却总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温水或温热的帕子。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真想不管不顾地将这个男人臭骂一顿,最好找人打他一顿。总好过让她现下心里不上不下的,一口气总也理不顺。

  “也到了午睡的时辰了。”

  苏老夫人知道昨夜宣槿妤睡得不好,有心让她去休息,便将彤姐儿揽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头,“你的故事下回再讲给小婶婶听好不好?小婶婶腹中还有弟弟或妹妹,她很累了,让她去睡,嗯?”

  彤姐儿乖乖地点了头,还对宣槿妤说道:“小婶婶,我等你睡醒了再和你说故事噢!”

  宣槿妤面对她,脸色不禁放柔,“好,小婶婶等着彤姐儿再说故事。”

  “拉钩。”她伸手到对面牢房,勾起了小孩子的右手尾指。

  彤姐儿被逗得“哈哈”笑着,扑在曾祖母怀里蹭了又蹭。

  正这时,宣槿妤还未起身,狱卒领着林清婉和宣文威来了。

  “槿妤。”

  “妹妹。”

  宣槿妤慢慢站起来,“娘,大哥哥。”

  林清婉、宣文威简单和苏家人见过礼,林清婉看着隔日相见却憔悴了许多的女婿苏琯璋道:“陛下答应让槿妤归家养胎,待坐稳胎了再随你们上路。”

  “槿妤,娘接你回家。”昨夜宣兆回府歇下时和她说了牢中女儿女婿决裂的事,她忍着不再去看苏琯璋,只柔声叫着女儿。

  苏琯璋是为女儿考虑不错,但他罔顾女儿心思惹她伤心,她便也有了迁怒的心思。

  总归无论女儿如何选择,她是无条件支持的,即便她知道女儿选的是一条十分辛苦且危险的道路。

  狱卒打开了牢门,让宣槿妤走了出去。

  铁链、铁索和铁栅栏之间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第14章

  宣槿妤眼睁睁看着狱卒又锁上了牢门。

  她慢慢抬起头,正和苏琯璋沉默地看着她的目光对上,双手不由得护在腹前。

  她下意识的动作深深刺痛了苏琯璋的眼,心口也疼痛难忍,仿佛有利刃穿胸而过。

  “槿妤,对不起。”千言万语,他也只能说出这句话来。

  他昨夜一夜未眠,听着宣槿妤辗转反侧,想起当年匆匆一瞥,她便入了心。想起她嫁给自己之后的种种,再想起她的那句“苏琯璋,我恨你”。

  反反复复,甜蜜痛苦交织。天快明时,有一道白光闪过他的脑海。

  他突然意识到,他是真的做错了,不该罔顾她的意愿,纵然是为了她好。何况那也是他的孩子,他又何曾舍得。

  成婚三年,他也没有当好她的夫君。

  他总以为对她百依百顺便已足够,却不想她要的不仅仅是这个。

  “对不起,我错了。”苏琯璋眼中有水光闪过,直视着宣槿妤的双眼。

  宣槿妤眼眶一热,转过头,“娘,我们回家。”她将头靠在林清婉肩上,其余人都瞧见了她泛红的眼圈,她却固执地不想给苏琯璋看到。

  她在他面前,已经袒露了太多的软弱。

  “祖母、母亲,大嫂嫂……”宣槿妤眼中的泪意被她忍了回去,声音不复往日清甜,多了一分涩意。

  她环视一圈,一个人一个人地叫过去,孩子们也没有落下,唯独没有唤苏琯璋。“孩子满三月之后我就和你们一起出发,得委屈你们在这里等我一段时日。”

  她慢慢地行了一礼。

  七个孩子被她惊得忙避开身子,冲她还礼;三位嫂嫂匆忙间受了半礼,也忙回了礼。

  只有苏国公、老夫人、许玉娘和苏二婶四人受了礼,冲她微微颔首,随即却不赞同地看着她。

  苏老夫人开口道:“槿妤你太客气了。我们是一家人,不需要计较这些。”老人家很慈和地看着她,微微叹息,“若真要计较,槿妤,不是我们在等你,而是你受了我们牵连。”

  宣槿妤微微摇了摇头。

  林清婉站在牢门前,拉着苏老夫人的手,“老太太莫生分,槿妤既嫁入了苏家,便和你们是一家人。这孩子就是心里过意不去。”

  “我们瞧着槿妤在这里心里也过意不去。”苏老夫人回握林清婉,“罢了,再说就真要生分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暗恋文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