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之往_苏尔流年【完结】(149)

  步蘅一开口,荆砚也没让她话掉落地上,不紧不慢地紧接着提醒了一句:“步律师去哪层?需不需要我呼叫控制中心打开梯控。”

  步蘅短暂和荆砚四目交汇,而后仍旧望着封疆,目光仔细逡巡着他上翘的根根分明的睫羽,也试图窥探他掩在那下面的所有情绪。同时回应荆研:“不麻烦,12层,我也是。”

  闻言,封疆额角跳痛的力道松了又紧,肺里仍未平息的燥热牵动了大半精力,他的视线到此刻才带了一点重量,往步蘅身上落了一些。

  步蘅也没避,且用炙热的眼神回视回去,作出必要的声明:“很巧。”

  出了电梯轿厢,荆砚在前,刷开一扇靠近廊道中间的房门后又退了一步,侯在门旁,门神似的杵在那里。

  隔着半明半暗的通道光,封疆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待封疆再抬步,荆砚便咂摸过来适才那点带压迫感的威严意味着什么,径自改道斜对面,快速闪身进了另一间房门,把自己严丝合缝地关了进去。

  于是步蘅视野内只剩封疆移动晃出的残影,宽阔的肩背成为她眸心唯一的焦点,最终他在她眼眸中停格,立在套房门廊下的泛黄氛围光束中。

  人进了门,但门扇仍旧被晾在那里,大敞开着。

  现场统共只剩他们两个活人,其中一个看架势还打算坚持闷不吭声主义到底。

  步蘅生怕看漏了丁点儿这个顽抗性还挺强的家伙的肢体动作,争分夺秒地在琢磨他这是几个意思。

  还真打算感性随放随收,竖起理性的壁垒?

  封疆像是忘了身后还有一个人,径直深入套房内不曾回头,卸了风衣叠成两折,搭在近处的椅背上,手撑在一旁的梳化台上顿了几秒,而后屈服于生理不适,屈肘抵唇咳了两声,破了这平平静静的一地落针可闻。

  欺凌病人到底有悖人伦道德,但不趁虚而入又显得自己不积极进取,步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抬手敲门,敲那扇大喇喇朝向她洞开的大门,礼貌地通知眼前人一声——这就不请自来、马上破门强入。

  可步蘅的手刚抬起来,耳畔却又抢先递过来一道喑哑并中气不足的声线:“是我理解得不对,还是我之前幻听?”

  封疆终于肯侧身偏头,用一种专注且带攻击性的深邃眸光看她,回身质问。

  道行长了,步蘅想,前几年他的话可不是她咬文嚼字都难解读出个一二的。

  解读是双向的,数步外的封疆也在同时逐帧获取步蘅的神情,但他应是对递进瞳孔的内容失望,在瞬间得了个自己在鸡同鸭讲的结论出来。

  再开口,他眉眼都被疲惫征服了一般失了些颜色:“门开着,但人不肯进,要我开口请,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要强迫?”

  一字字生硬地、冷硬地凿进步蘅双耳。

  她原计划用来敲门的手,在此前已经因为动作惯性落了下去,在耳闻到当下的问句后,她忽得抬手扯掉了低V领珠光衬衣上绕颈的抽绳攥在手心,长叹了声:“没,没幻听。但一般人听了那一串话,记得重点应该会是捆在床上吧?”

  步蘅也有些佩服自己,这几年下来,抗尴尬能力真是强了很多。

  往年少无畏的池张那种没脸没皮上靠了,荤素不忌,什么词儿都能张嘴就来。

  她声音都没踩出来一点儿,顺势进门,又替自己解释:“我站在外面,原本是想要找个礼貌一点的进门法儿,不太像犯罪分子的那种。”

  哪儿知道你等不及。封疆自行补充了句言外之意。

  连续的飞行加半日的奔波,交叠着持续的低烧,耗费了大半的体力,封疆没等步蘅靠至身前,便放任自己不撑、不捱,在他适才用来搭放风衣的单椅上坐了下来。

  赶过来之前,连续在测试现场盯梢了三天,长久委身测试车辆驾乘位置,久坐发僵,僵久了下肢发麻,他这几年随意祸害的身体零部件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落地筒灯的淡光勾勒着封疆的轮廓,在步蘅如被雾化过的视野内,倦容依旧明显,遮都遮不住。

  步蘅心尖又颤了下,胸腔募得生涩,但这门进都进了,她隔着一步之遥审慎看他:“对你我什么都可以说,是这样吧?”

  话扔出去,和尘埃一并落下来。

  没人接,摔得就没声没响。

  可步蘅有些不想忍受封疆的不声不响,又摆出她的论据:“因为你说还没有移情别恋,我这么推测不过分吧?”她以此来佐证自己并非在胡作非为。

  为所欲为、薄情寡义、肆意践踏真心的事儿以前也不是没做过,错误犯了一些,也操心不过来他能不能一一接受。

  自己曾经的举止出发点并不险恶,步蘅反省完也还是有一些继续招惹他的底气。

  捧起这颗心重头来过和自暴自弃发疯就在一念间,步蘅直白地摊开了她更多的念头:“在医院,我碰你你好像不情愿,所以我有些拿不准……你让我进来,是打算趁夜深人静我们更好地交流一下心得体会,还是你期待我真的硬来?”

  她抬起一双水亮到在暮色与灯色间显得多情的眼,问得认真:“要不我们开诚布公一点,是哪一种?”

  步蘅说完准备找个合适的一亩三分地儿坐下,做好了持续作战的心理预备。

  刚要挪步到一旁,却被一股强横的力道拉了回去,她几乎是瞬间便跌撞进封疆怀里。

  温度,呼吸,触感,错峰跃动的心脏……一切都变得相近可感。

  但因为久违,也伴随一些陌生。

  封疆攥紧步蘅的手腕,手掌贴扶住她侧腰,他从步蘅的手腕一路上扶到她上臂,沉默了三秒才说:“我忘了提前说,我没有这便自然而然相处的信心,并不建议你今晚长篇大论。”他不能确定他每时每刻都能情绪稳定,不在面对某些字眼时失控。

  他话里挂一些无可奈何的滋味,风雨仍旧剐窗作怪,步蘅一时不确定那似有似无的叹息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她的错觉。

  “色厉内荏也需要力气”,封疆又劝道,“既然工作忙,就别急着熬自己的心力”。

  好话说完了,他又抬手轻碾她的下唇:“在医院……嘴这么狠心,你要我怎么分辨,你是要亲我,还是扎我?我就算没有底线,任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但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封疆的体温持续传导到步蘅身上,相贴的部位,除了那副温凉的掌心俱是灼热,步蘅觉得肌肤表层都要被融成一脉汤泉。

  从前其实很少会刻意攀附彼此身体,因为心的距离过近,其余的一切只需要自然而然发生。如今多了三年的隔阂和罅隙,贴得不够紧,恐怕自己心内会先生出忐忑的鼓点。

  一扯一坐,最终两人呈现出的是一个人跨坐在另一个人身躯之上的并不清白的姿势。

  品味着封疆的数句话,步蘅脑海生发出一些喟叹,这个下一步最适合躺倒

  在一起的姿势当前,两个人聊的内容的走向竟然是来日方长。

  如果说她的嘴能称为狠,那他的嘴只能说硬。不止因为她在站起身离开他的那一刻看到他起了变化的生理表征,更因为步蘅从他的言谈举止间感受到的挣扎与矛盾。

  但没关系,再破戒确实应该追求灵体合一。

  在好好对话,彼此接纳后,在动物本能之上,只妥协于爱与心跳。

  第80章

  刚从满脑子的材料成分、制备工艺和性能指标中抽出耳朵,又被迫掉进电化学模型里,密密匝匝的信息攻占大脑皮层,将昨夜涌动的情事挤得彻底没边儿没影儿。

  对面发动炮火攻击时,必然会进行概念扩大化,将工艺A夸张成A+,再将A+的概念边界进行延展,意图以A+涵盖和A相近的ABCDE,造成BCDE都在侵犯A的假象。

  步蘅昨日就同周之桅提过,对方三年内以类似的手法起诉过多家企业,而已结案的部分中,83.3%以和解告终,是为了保护知识产权还是获取不正当利益可想而知,新兴的中企恐怕是一些人眼里的冤大头牌提款机。

  是在步蘅带着温腾离开会议室,在慧能园区的中心广场上遭逢同样要离场的池张时,她才知道——封疆已经于清晨飞离了这座城市。

  昨日那一场短暂的相逢来得突然,结束得仓促,没有留给她认真收尾的机会。

  池张起初仍是那个不好相与的架势,还用向步蘅发问的形式刻薄地点评封疆道:“昨天一大早赶高铁转飞机飞过来,今天天不亮又赶早班机再转高铁折腾回去,临时新增这个千里之外的不必要的行程,要么是喜欢坐高铁、喜欢飞,要么就是有病吧?步律师能够理解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吗?”

  他问完倒是又恢复了一种正常的人形,提出虽不顺路但要送步蘅和温腾一程。

  持续别扭下去总归不是正途,需要更多对话的机会解开全部的疙瘩,步蘅没有推拒,利落应下。

  商务车的电动车门已经降了半幅车窗,可见内里的三横排宽敞格局,温腾在步蘅的示意下先同池张的助理上车,坐到了乘客位的前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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