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来,孩子,让我看看你。”那人说,“转过来!”
直觉告诉莱克西,如果她现在转过去,身后的人可能会对她造成伤害。
“有什么事是现在这样不能说的?”莱克西冷声说。
“转过来!我命令你!”身后的人开始嘶吼,尖叫,莱克西甚至能想到她扭曲的样子——能毫发无伤出现在这个火海的人,她不能确定是不是活人。
有可能是幽灵。
有一个念头从她脑袋里划过:没人帮得了我了。
如果这个幽灵是来要她命的,那她也许会愿意看看到底是谁要害她——只把她一个人带到火里,一定是冲她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鼻腔被伸进来的枪打了一枪。
“还不转过来吗?”
“来了。”莱克西说着转过身来。
眼前的这个女人穿着破烂的晚礼服,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已经不能单纯用瘦来形容她的身材,可以说……枯槁。
她朝她露出一个阴险的笑。
莱克西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了。
“你是莫尔顿夫人。”她顿了一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莫尔顿夫人笑了起来,不再是她之前那种高声的尖锐笑声,而是另一种的冷笑,莱克西曾经在艾伦要揍她的时候听过类似的笑声:“当然是为了你,亲爱的斯杜普斯小姐。”
“有一些谜题总是需要被人解释,而那些不该存在的错误就应该被修正。”莫尔顿夫人在火焰中间转圈,疯狂地让火焰吞食她的裙摆,“而你,亲爱的,很不巧就是那个错误。”
莱克西皱了皱眉。
“我的两个儿子,”莫尔顿夫人冷笑道,“大儿子优秀,小儿子也不差,但他们都没有看清一件事的本质,我是在保护他们。”
“什么事?”
莫尔顿夫人的声音再次变得尖细:“你!你就是那件事!他们都瞎了眼,你就是阻挡他们前进道路的那个祸害!”
“我没有——”
“孩子,闭嘴。”莫尔顿夫人冷冷说道,她的声音时高时低,听得人十分不舒服,“我曾经教导他们,要永远听妈妈的话,不要听外面其他女人的话,结果呢!”她冲到莱克西面前,一双凸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我的大儿子艾罗,就要跟你上战场!”
“从你进到莫尔顿庄园的时候,我就密切地关注着你,考察你是否有留在他身边的资格。”莫尔顿夫人绕着她转了个圈,“结果是,你太让我失望了,没有做出任何一个令我满意的举动。”
“你没有资格谈论我是否有资格站在莫尔顿大人身边。”莱克西的声音比她还冷,“我所有的机会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既然我已经站在他身边了,就说明我有资格。况且控制不是一个家长应该有的行为,你无权干涉他和什么人交往。”
“我当然有权干涉!”莫尔顿夫人再次站在了她的面前,“我是他们的妈妈!我生下他们,他们就应该听我的话!”
莱克西抿了抿嘴唇,觉得自己不该再攻击这个受伤的女人了。
她很想说,在他们是你儿子之前,他们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过这有点太向着另一个方向了。
莫尔顿夫人的控制欲绝对不是空穴来风,这个可怜的女人有她的苦衷——没有人生性就是热爱干涉别人的生活的,所有性格都有后天影响的因素。
她应该同情她。
“为什么?”她强迫自己冷静,清空大脑,问道。
“想听故事?”莫尔顿夫人笑了一声,“行吧,在我处理掉你之前,先给你把背景故事讲清楚。”
莱克西感觉面前一阵白光,热浪也消失了。
再睁眼,她竟然站在一处窗台旁,旁边站着是一个少女,穿着日常的长裙。
莱克西这回知道,她又一次进入了幻象。
第17章 吸血鬼观察手册
少女看了会天,突然低下头,掩面哭泣起来。
“我的女士伊莎贝拉!”一个身穿仆人装束的女人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看样子是她的奶妈,“你为什么哭了?”
莱克西凑近看着少女的面孔,或者说,是未来莫尔顿夫人的面孔。
“奶妈,我做不到。”伊莎贝拉哭着说,“我和斯坦已经私定终身,我不要嫁给莫尔顿家。”
莱克西竟觉得这一幕如此熟悉。
“你永远别想让我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她那天在厨房里对艾伦尖叫,“我都不认识他,凭什么嫁给他!”
她站得极为吃力,双手垂在两边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另一只手拿着烟盒。
艾伦的声音平静,透露着一丝危险:“莱克西,明天去准备见他,不然就挨巴掌。”
她当时说什么了?
她什么都没说,没说脏话,没说“你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甚至没有按动打火机,从烟盒里拿一根烟吸上一口。
她只是带着受惊的神情摇头,连连后退——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什么反应都没有。
最后后背贴到岛台上的时候,她就知道她没救了。
他会狠狠打她,把她丢到沙发上挨上一顿乱棍——这个男人是他筛选好的,各方面都符合他的要求,她凭什么拒绝!
“莱克西,永远不要拒绝我的要求。”艾伦扇了她一巴掌,她感觉自己撞上了岛台坚硬的楞,“这是在给你上课。”
莱克西转过身想跑,却被艾伦一脚踹到地上:“不是指望别的野小子来救你吗?来啊!叫他们过来!过来一个老子打趴下一个!”
“不准捂着。”艾伦转身去拿了擀面杖,“动一下你就完了。”
莱克西才不会听他的。
她只知道,如果再趴在地上不动,她待会才叫完了。
所以她从地上窜起来,鞋都没穿就跑向了门口——莓果街很多人家都是直接穿鞋进屋,不过艾伦坚持穿拖鞋,理由是地毯打扫起来很麻烦,莱克西直接不穿鞋。
莓果街那天风很大,艾伦没有追上来。
不过最后莱克西还是被带去了那个男人家,去见他的父母。
艾伦在路上放着披头士的歌,歌名叫Help,莱克西也不知道到底是帮助的意思还是劳驾,她更想理解成救命。
“奥利弗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艾伦说这话的时候面孔是莱克西从来没见过的慈祥,好像十分钟前那个把莱克西生拉硬拽上车的人不是他一样,“你应该和他好好相处,毕竟这是一辈子的事。”
“听话。”奶妈的说话声打断了莱克西的思绪,“莫尔顿大人是个好男人,和他在一起对你没有坏处。”
莱克西冷笑一声,两边的说话方式竟然如此一致。
“我不想。”伊莎贝拉重复着莱克西当时说过的话,或许是巧合,两个人说出了同样的话,“我有我的追求。”
“孩子,孩子,孩子。”奶妈推着伊莎贝拉的肩膀,把她推进室内,“有些道理是你需要明白的,”她的表情充满了同情,“在这个社会环境下,没有人有权利决定她要嫁给谁,也没有人有自由想娶谁就娶谁。”
伊莎贝拉抹了一把眼泪:“你也是这样嫁给尼莫大叔的吗?”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反抗。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奶妈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到了年龄……你妈妈在你这年龄已经生下你了。”
“如果结婚不是为了爱情,如果结合充满利益,”伊莎贝拉哭着说,“那我宁可不要这条命。他们会知道,就算我死,我也不会成为莫尔顿夫人。”
奶妈被吓了一跳:“你瞎说什么呢孩子!”她的表情看上去她差点冲上来捂住伊莎贝拉的嘴,“要是让你亲爱的妈妈听见了,她该有多么伤心!”
“我不想在意她,她也是逼迫我的一员。”莱克西走近才看清,伊莎贝拉此时的脸上还没有长开,带着一点婴儿肥,却完全无法把她和火海中的那个疯女人对标。
也就是人类年龄十三四岁的样子。
十几岁的孩子,总会想如果什么时候自己突发意外死了,家人会不会对她的态度有所改观。
事实是,这种改观只存在于他们的想象,别人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根本没变,可能还会怪罪死去的孩子不争气,没有给他们家族延续后代。
莱克西跟随过导师的很多场心理咨询,很多孩子都有这种心理。
不是说这种心理是错的,她只是在为这些孩子惋惜,但同时也能理解。
原生家庭幸福的孩子,从来不会想如果自己哪一天死了,家长会怎么做,会不会在意她,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被爱和精彩包围的。
不知道艾伦现在还酗不酗酒,但莱克西觉得他应该还是老样子,每天练完琴就会给自己来上几罐强力啤酒。
没有人会为了她在那个世界的消亡而感到悲伤,她甚至能想象到他们在她的葬礼上谈笑风生的场景。
莱克西也不太在意这些,没有人应该为一杯洒掉的牛奶哭泣。如果是她,她可能也会在自己的墓碑前跳堡垒之夜里的舞蹈,她一直没学会虫子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