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真的会是那样背信弃义的人,她不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不离不弃,更不会愿意亲手照顾你,你明明是明白这个道理的。那天的舞会上,她看见你和安娜贝尔女爵跳舞,她简直嫉妒得要命。”
没来由的,克里斯蒂安第一反应是,她嫉妒了?
“她有什么好嫉妒的?因为我不会再给她钱与珠宝了?”
“这种刻薄话不适合你,你说出来自己最先伤心,不是么?”
确实,克里斯蒂安想。他无论想要怎样刻薄地对待佩内洛普,都是未必伤敌却先自损八百。
费思凝视着他,缓缓道:“她不可能会向圣-约翰透露那样的事情。作为一个同样深爱着一个男人的女人,我愿意相信她。”
克里斯蒂安咬紧了牙关,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妹妹竟然要坚决为了那个她曾经无比看不上的女人辩护,这丫头执拗起来的样子一直都很惹人厌。
“她只是在用假象欺骗你,就像她曾经完美地欺骗了我一样。她背叛了我,费思,你明白吗?所以现在,我不会再去管她的事情了,我不在乎她了。”
然而,费思却绝不退让:“你曾经说,她是你的挚爱,我可还没忘呢。”
听到“挚爱”一词,克里斯蒂安的呼吸顿时一滞,天呐,他那个时候可真是个陷入爱情的白痴,蠢话连篇啊。
费思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既然她是你的挚爱,那你至少该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圣-约翰已经伏法,你们也该消除所有的误会,有个童话一般的结局了。”
克里斯蒂安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头莫名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他不愿承认自己在意,可费思的话却像是一根细长的针,一点点扎进他内心最隐秘、最脆弱的地方。
他不愿再与费思争论,于是站起身,走向窗边。窗外的光线微微黯淡,沉沉的阴云压在天际,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费思静静地看着克里斯蒂安的背影,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克里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她了,又何必总是如此痛苦呢?”
克里斯蒂安的身形微微一震,但很快又恢复冷漠的神情:“我没有痛苦。”
费思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你都失眠、暴躁、食不下咽多少天了?只是在外面装得像模像样,现在,你却跟我说你没有痛苦?胡说八道!”
克里斯蒂安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盯着窗外,像是在逃避,又像是在思索。
费思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一些:“克里斯,我并不是来劝说你原谅她的,你知道我的个性。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确实是无辜的呢?”
“无辜?”克里斯蒂安终于转过了身,冷冷地看向了费思,“她和圣-约翰之间的关系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我不是没有问过她,只要她开口,就算是再苍白的解释,我都会选择相信。可是,她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就那么冷漠地看着我,什么都默认了。”
而费思面对他冷冷的目光,直接回看了过去,没有丝毫退缩:“你说默认?所以你根本没有亲耳听到她承认过?”
克里斯蒂安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想说“是的”,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他确实没有听到佩内洛普亲口承认。
所有的证据,全都是圣-约翰提供的,不论是那些报纸上的流言蜚语,那些趋炎附势的贵族们津津乐道的谈资,她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是让所有人相信那是真的。
佩内洛普,从未亲口解释过什么。
也许她不想解释,可他也从未给她这个机会,他不愿意和她再说半个字,他已经被彻底伤透了心。
想到这里,他猛地抬起了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费思:“你是知道些什么吗?你必须告诉我!”
费思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我就只是知道,佩内洛普她从未背叛过你。”
克里斯蒂安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窒息感一点点袭来。
“你在胡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带着最后的固执。
费思却没有退让,她缓缓向前一步,眼神坚定:“我前些日子去见过她了,就在她被绑架后,我去慰问了一下。”
克里斯蒂安猛地睁大了眼睛。
“你瞒着我去见过她?”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的这句话。
费思点了点头:“瞒着你怎么了,我现在又不需要受你的监护了,哥哥。”
克里斯蒂安的拳头缓缓收紧:“她……她都说了什么?”
费思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事实上,她几乎什么有意义的话都没说。”
克里斯蒂安微微皱眉,似乎是不理解费思最后为什么会得出那样的结论。
费思继续道:“她只是问你还好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克里斯蒂安的指尖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的喉咙发干,心脏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他曾以为她可能会狡辩,会找借口,会试图解释一切。
可是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问他,还好吗?
她依然在乎他、关心他,为什么?
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以来的愤怒、怀疑、痛苦……似乎全都化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几乎就要将他吞没。
“克里斯。”费思的声音轻柔而温暖,“如果你心里还有一点点在乎她的话,就去问清楚,我听说她正准备出租她在伦敦的房子,搬到乡下去,远离名利场,你的机会已经不多了。而且,珀西瓦尔爵士可一直虎视眈眈呢。”
闻言,克里斯蒂安不由得愣住了。
他已经做好了被她折磨下去的准备,从没想过她会出租房子搬离伦敦。
所以,她这是准备要隐退了?
她明明依旧年轻美丽,还能在伦敦风光好几年,为什么要直接隐退呢?
还有珀西瓦尔爵士,他最嫉妒的男人之一,怎么就是这么阴魂不散。
克里斯蒂安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似乎在极力思考着什么。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我要见她,我必须见她,我要得到答案,许多许多的答案,她不说清楚,我绝不许她离开。”
第46章
克里斯蒂安站在门口,手指僵硬地停在门铃上。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见她会如此艰难。
在这座房子里住着的女人,曾经是他最亲密的爱人,而现在,她却成为了他所有痛苦的源头。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按响门铃,结果一个人却正走出来。
珀西瓦尔爵士!
而珀西瓦尔爵士的脚步也在门口微微一顿,显然对站在门前的克里斯蒂安感到意外。他目光微微一沉,随即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朗斯通勋爵,”珀西瓦尔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克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珀西瓦尔爵士。”克里斯蒂安的语气低沉,隐隐带着几分他根本克制不住的敌意,“你在这里做什么?”
珀西瓦尔爵士的笑意加深了一分,但眼神却未见半分退缩。
他轻轻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似是随意地说道:“佩内洛普女爵的家,什么时候变成我不能拜访的地方了?”
克里斯蒂安的手缓缓收紧,他盯着珀西瓦尔,胸口有一股烦躁的情绪在翻涌。 “她和你……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冷硬,带着丝危险的锐利。
在珀西瓦尔爵士看来,这种话就更可笑了。
“朗斯通勋爵,你未免也太关注她的私事了。”他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我以为你已经准备结婚了。”
“我还没打算结婚。”克里斯蒂安道,“我想你也差不多吧。虽然你的死缠烂打颇有成效,但我很了解佩内洛普,她是个理性的女人,最多因为感动而一时犹豫,不然当年,你们都在一起五年了,她也不会还是坚持拒绝你的求婚了。”
被戳中了痛处,珀西瓦尔爵士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目光沉静地望着克里斯蒂安,缓缓道:“那她又会接受谁?朗斯通勋爵,我真是太好奇了,你现在是在以一种怎样的立场说这些话?”
相当不错的还击,克里斯蒂安想。
他为何站在这里说出这些话,整个人活像一个嫉妒狂?他明明告诉自己已经不在乎她了,他不该再来,可是最后,他竟然还是听从了他烦人的妹妹的话,他来到了她的家门前,甚至……连门铃都快按下去了。
他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可怕。
珀西瓦尔爵士看着这年轻人的神色,叹了口气,语气也顿时放轻了许多:“如果你真相信报纸上的话,并决心与她分开,就不该再出现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意味深长,“但如果你没有放下……并且还在考虑相信她。那么,朗斯通勋爵,你最好想清楚,你还能给她什么。因为她的心完全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