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里士满男爵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快乐的老头,忘记了所有的不愉快。
这是佩内洛普最佩服莎拉的地方,她是真的能平衡好家里与外面的关系。
可惜现在并不是她学习应该如何哄丈夫的时候。
莎拉也很快又把心思放回了她身上。
“你得告诉我,你怎么会选择圣-约翰那种男人?”
佩内洛普道:“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但我不得已而为之。”
“他威胁你了?他拿什么威胁你了?”
佩内洛普不答反问:“我想,你们正是看了晨报才过来的?”
莎拉默认了。
“你爱克里斯,是不是?”莎拉问。
佩内洛普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就像当年爱上马修那样不顾一切。”
莎拉道:“你一辈子都在为你的马修遗憾,可是现在,另一个让你如此深爱的男人活生生的,就在伦敦,如果你不去挽回,你将再次遗憾。”
佩内洛普摇了摇头:“我三十六岁了,早已不适合谈论爱情了,就让他一直误解下去也好,我已经想好了,我要把这套房子租出去,然后搬到乡下。”
莎拉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我想你还不至于此,而你也不会想做个过时的乡下女人的。”
“我已经决定了,莎拉,他会很快忘记我的,他毕竟还那么年轻。”
可是莎拉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坚定了:“你错了,他永远不可能会忘记你的。年龄从来不是爱情的障碍,真正的障碍是你对你自己的不信任,因为你爱过的所有男人都离开了你,你觉得自己是被上帝抛弃的孩子,你注定得不到幸福,所以,你才要逃避这份爱。”
佩内洛普的心像被重重地击了一下,莎拉的话犹如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内心深处。但她强迫自己低下了头,不再让情绪控制她。
她已经做出了决定,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我已经做出了选择,莎拉。我不想再继续在这段关系里折磨自己下去了,也不想继续给他带来任何的伤害。”
莎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好吧,如果这是你真的想要的。但你必须知道,你和克里斯蒂安的故事还没有结束,这是我身为女人的直觉。”
闻言,佩内洛普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固执。
“它已经彻底地结束了。”佩内洛普低声道,仿佛是在说服莎拉,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莎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但她了解佩内洛普,当她决定什么事情时,很难改变主意。
于是莎拉也只能不再说什么。
里士满男爵见气氛变得有些沉重了,在一旁轻咳了一声,便笑道:“你说你要搬到乡下?天呐,我和莎拉可不愿意看着你就这么在田野间自怨自艾。你打算去哪儿?请尽量离伦敦近一点吧。”
佩内洛普摇头:“我还没有具体的打算呢,不过我倒是想尽可能远离伦敦。”
莎拉挑眉,还是忍不住问:“是远离伦敦吗?还是远离克里斯蒂安?”
佩内洛普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沉默地摩挲着手中的戒指。
莎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里士满男爵按住了手。
年长的男爵缓缓说道:“佩内洛普,你该听听莎拉的话,不该总是轻易做决定,或许你现在觉得自己非常理智,但我作为一个老人,我必须提醒你,理智并不总是正确的。有些事情,错过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闻言,佩内洛普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回答。
莎拉长叹了一口气,最终站起身来:“就像我刚刚说的一样,不管你想怎样都行,我永远会站在你身边支持你,毕竟谁让你是我十几年的朋友呢。”
“谢谢。”佩内洛普低声道。
之后,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里士满夫妻便离开了。
佩内洛普刚将他们送走,没过多久,便听见门外再次传来了一阵十分急促的门铃声。
佩内洛普的心再度猛地一紧,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然而,当门被打开的瞬间,她惊愕地看到了一张令她极其意外的面孔。
年轻的米娜·威尔莫特。
第40章
“就现在,威尔莫特小姐,告诉我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佩内洛普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地望着站在她面前年轻美丽的女孩。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一位出身体面懂得自爱的小姐,会突然造访一位声名显赫的交际花家中,只是为了认亲戚、叙旧情。
米娜闻言,猛地抬起头,美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掩饰住,勉强一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佩内洛普表亲。”
“亲爱的,你完全是个糟糕的骗子。”佩内洛普微微一笑,这是这些天来,她唯一能露出的轻松表情。
她向前一步,语气缓和了一些:“告诉我,威尔莫特小姐,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请叫我米内特,求你了。”
佩内洛普无奈:“好吧,米内特。”
女孩哽咽着说:“哦,佩内洛普表亲,这是最可怕、最可怕的事情。”
“告诉我怎么了?这样我才能想办法,你惹上什么麻烦了,关于男人的吗?”
说完,佩内洛普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是怀孕,千万不要是怀孕,堕胎能要了一个女孩半条命,而更可怕的是她还有可能会希望受到庇护生下来。
米娜红着脸,简单道:“我恋爱了。”
佩内洛普几乎笑出声来,天真无邪的女孩啊,她紧张了半天,竟是这样一个答案。
“我想这是好事啊,除非对方已婚,怎么了,你家里不同意吗?”
米娜点了点头:“他们希望我嫁给兰斯顿公爵。”
佩内洛普回忆了一下这个人是谁。
“我以为他都快入土了。”
居然还想娶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尤其,这家伙可以说是丑闻缠身。她曾经听说,兰斯顿公爵已经结过两次婚,并成功送走了两任妻子。有传言说,她们都是死于虐待。然而他很聪明,犯罪行为实施得非常巧妙,他的头衔与他的巨额财富也保护了他……
她的表亲怎么可以如此残忍呢?
“他出了很多钱要娶我。”米娜抽泣着说,“但好在我还有亚瑟……”
佩内洛普一想到这个女孩将要被卖给了一个色鬼和恶棍,她的头还在转。
“谁又是亚瑟?”
“亚瑟·弗莱彻,他是一位富有子爵的继承人,也想娶我,我知道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的。”
米娜露出一抹希冀的微笑,仿佛紧紧抓住了救命稻草。
佩内洛普却皱起了眉头,这个名字让她有种隐约的不安感。
而可怜的女孩还在继续说着。
“他们嫌他还只是继承人,而不是一位真正的子爵,而兰斯顿公爵是一位真正的公爵,我马上就是公爵夫人了。”
佩内洛普默默递过去一块手帕。
“别哭了,孩子,一切都会变好的。”
米娜接了过来,擤了鼻涕,道:“那怎么可能,我一想到兰斯顿公爵看我的眼神就想吐,我宁愿直接自杀。”
佩内洛普太清楚米娜的年龄了,她正充满了浪漫的幻想,而佩内洛普一点也不希望她的幻想最终只能破碎在一个老年人的床上。
“你来找我,想必是有计划了,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米娜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我已经与亚瑟约定好了私奔,去法国,他正准备要去法国旅行,但我如何去车站是个问题。我被看管得很严格,我今天是好不容易才在女仆帮忙下偷溜过来的,佩内洛普表亲,我们的家离得不远,不是么?如果我选择乘坐出租马车去车站,风险可太大了。我希望你会愿意送我去车站,他们永远不会想到我竟在你的车上,他们以为我并不曾真正认识你,不然我一定会被发现的。”
“你确定你的亚瑟真的爱你吗?”佩内洛普如此问。
米娜迅速道:“他当然爱我,就像我之前看到朗斯通勋爵爱你一样的无怨无悔,所以他一定会尽快娶我为妻。”
听到克里斯蒂安的头衔出现在米娜的口中,还是这样的话,佩内洛普愣了愣,也不禁心头一酸。
她强行将那酸涩按下去,道:“我以为你知道,我与朗斯通勋爵已经分开了。”
米娜愣住了。
“为什么?你们简直天生一对。之前妈妈还总想把我介绍给他,但相信我,我看人可准了,我知道,他这辈子认定你了。”
佩内洛普实在不愿与她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想,你们已经约定好时间了,是吗?”
米娜闻言,果然不再关心他人的感情生活,点了点头,说出了那个时间。
佩内洛普道:“你明天可以过来,米内特,我会送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