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内洛普，是我护送你过来的，我才有这个义务送你回家。”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疑问，只有清晰的洞察——他已经察觉到她的不安，甚至是……隐隐地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她该如何解释？她该如何告诉他，她刚刚意识到的那个事实？她该如何告诉他，她无法接受自己爱上了他，尤其他竟然比自己小了整整十一岁？
她咽下了心头的苦涩，试图挣脱他的手，可克里斯蒂安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佩内洛普，我们走吧。”
她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稳：“里士满男爵会送我。”
然后，她挣开了他的手，而莎拉则将她的手接了过来，稳住她。
“我会照顾好佩内洛普女爵的，还是你不相信我，爵爷？”
不再是交际花一贯的轻浮，此刻莎拉的神色看着甚至有几分摄人的锋芒。
面对两个女人的夹击，克里斯蒂安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投降。
当他不得不走开时，哈特利太太走过来了。
她关切地问：“佩内洛普女爵，你不舒服吗？”
“我非常非常抱歉，哈特利太太，但我想我可能必须回家了。”
“你当然应该回家去。”哈特利太太轻声说道，“我很抱歉你竟感觉不舒服。哈特利先生或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不，谢谢你，太太，我确信我很快就会康复的。”
这句话在她的嘴里很苦涩。她可能会从耻辱中恢复过来，但她永远找不到办法修补自己的心。她向聚会的主人轻轻点头，走向敞开的门口，非常清楚在她离开后人们那些窥探的目光。
在马车上，莎拉将她抱在怀里，就像十年前她被伤透了心的那一次一样，任由她无声地哭泣。
“你知道吗？”莎拉轻声说道，轻柔地拍着她的背，“我不是没见过你受伤，但不是今晚这样，今晚你的心彻底地碎了，是吗？”
佩内洛普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试图将自己与现实隔离。但莎拉却不肯放过她。
“佩内洛普，你爱他，对吗？”
她的眼泪落得更急了。
“我爱他，确实，我何必否认呢？谁都看得出来，可是这有什么用呢？”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压抑已久的痛苦，“莎拉，我怎么能爱他？我比他大十一岁，他应该找个年轻又美丽的姑娘，而不是——”
“而不是一个优雅、美丽，足够聪慧又独立的女人？”莎拉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恼怒。
“佩内洛普，你能听听自己说什么吗？我承认，你们的年龄差有点大，但年纪有什么关系呢？多少男人比他的妻子年长得多。你最在乎的其实根本不是这个。”
佩内洛普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睁开眼睛，看着莎拉那双锐利的眼睛，心里泛起一丝慌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低声辩解道。
莎拉冷笑了一声：“你当然知道，你害怕的根本就不是年纪问题。”
佩内洛普的呼吸猛地一滞。
莎拉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声音柔和了些：“你害怕去相信，害怕再一次将心交出去，害怕他会跟其他男人一样地离开，害怕所有人都会嘲笑你……但最可怕的是，你害怕自己会无法承受这些。”
沉默弥漫在车厢里，佩内洛普的指甲几乎就要嵌进掌心，她的眼泪仍旧在流，但这一次，她无处可逃了。
她真的害怕。
她害怕失去他，害怕自己配不上他的年轻、他的深情，害怕所有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梦。
但如果她现在就放手，她会不会失去得更多？
她的思绪混乱不堪，直到马车缓缓停下。
莎拉轻轻叹了口气，最后一次拥抱了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佩内洛普，我都会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你是真的想放弃他，还是只是害怕去爱？”
佩内洛普没有回答。
她只是下了马车，踏入夜色，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混乱。
当里士满男爵的马车离开，她仰望星空，心跳仍未从方才的震荡中平复。莎拉的那句话在她耳边回荡——“你是真的想放弃他，还是只是害怕去爱？”
她曾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足够理智，可以优雅面对一切风言风语，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人生选择，可是当汉娜那句“你比他大整整十一岁”毫不留情地抛出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比任何人都在意这些流言。
她竟然比他年长那么多，他还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而她呢？她是否真的有资格去占据他的未来？她如何能忍受那些目光里隐隐的怜悯和揶揄？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向府邸，仿佛每一步都走在薄冰之上。
她的世界，彻底陷入了混乱。
第36章
克里斯蒂安第二天一大早就过来拜访了。
仆人们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出现的举动，甚至都没有丝毫阻拦，就直接让他上了楼。佩内洛普正坐在卧室的窗前，手中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小说，听见门响时，她还以为是女仆送早餐来了。
当她抬头看见那抹熟悉高大的身影时，整个人微微一震。
“你……你怎么上来的？”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
“你说我怎么上来的？”他反问。
佩内洛普顿时说不出话来了。他目前仍然是她的保护人，他当然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我只是想知道我们之间怎么了。”克里斯蒂安道。
佩内洛普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道：“克里斯蒂安，我们之间……也许并不像我们以为的那样合适，我想，我们应该结束我们的关系了，正好，你也可以出师了。”
一瞬间，沉默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
克里斯蒂安的手微微一紧，随后缓缓松开。他的目光微微一沉，像是要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为什么又忽然？该死，是谁又说了什么吗？”
佩内洛普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维持冷静：“我对你来说实在太老了，克里斯蒂安。”
可克里斯蒂安一听到这种话就来气：“我就知道又是这个，别再继续强调年龄的问题了，我们就不能真的忘掉它吗？”
“我忘不掉，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一直以为我可能就比你大几岁，结果，我竟然比你大十一岁，天呐，我可真是个老不羞。”
她终于说出口了，“十一岁”这个词就像是带着重量般，从她的唇间落下，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气来。
“当我已经是个少女的时候。”佩内洛普低低地笑了笑，带着无尽的自嘲和苦涩，“你还只是个襁褓里的孩子啊，克里斯蒂安。”
“是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平静。
佩内洛普轻轻地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满是自嘲：“重要吗，克里斯蒂安？我以为真正重要的是这个事实，我比你大了整整十一岁。”
“你一直知道你比我年长一些，大十一岁与几岁，又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太大了！”佩内洛普道，“当你四十岁时，你仍然风华正茂，而我呢？五十一岁的我，已经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了，到时候我们站在一起会多么可笑！我什至怀疑你那时候还愿不愿意与我站在一起。”
克里斯蒂安道：“你就算头发全白了，也会是最漂亮的那个老太太。”
佩内洛普心头狠狠一震，但她努力让自己不被这句话击垮。
“别拿这种话来哄我了，你欺骗了我，你早就知道我们的年龄差距了，不是吗？不然你怎么会一点惊讶都没有，可你从未提起。”
“我不提是因为我觉得不重要。”
佩内洛普冷笑：“我的看法正好相反，你不提恰恰是因为觉得太重要。”
“那是对你而言太重要，佩内洛普，从来就不是对我，我从来没有在乎过，从十年前开始就没有在乎过！”
佩内洛普愣住了：“你说什么？什么十年前？”
克里斯蒂安苦笑：“我早在十年前就已经遇见你了。”
佩内洛普努力地想了很久，但眼神中仍旧满是疑惑。
他就知道，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当时你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帽子上装饰着羽毛，你闯进我同学的家里，但可惜他们父子都出去钓鱼了，只有我因为身体不舒服留在家里。当你哭得伤心时，我还给你递了一块手帕。”
佩内洛普的记忆中终于浮现出一点模糊的影像。
那一天，那个细瘦却倔强的小男孩，他递给了她一块手帕。那一刻，她狼狈不堪，而他带着一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漂亮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她感伤道：“原来是你，我以为，我以为你就是他的儿子，我没想到……”
克里斯蒂安道：“我也没有向你解释，不是么？我当时看你都看呆了，你美得跟天使一样，我根本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