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前蜜月_辛试玉【完结】(4)

  梁叙似乎怔愣了下,然后走进来坐在江兰时对面的沙发上:“你坐。”

  江兰时深吸了一口气,“梁叙,我们离婚吧。”

  从她发现电脑中的那个文件夹到现在,这句话在她心中无数次练习,可真正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心头还是不可避免地传来一阵钝痛。

  像是有人狠狠地用刀子生生从上面剜下来一块肉一样。

  江兰时闭上眼睛,又轻轻别开头去。

  她不想到这个地步,还在梁叙面前露出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承认,她根本放不下梁叙。

  毕竟十几年的感情根本不能轻易地用“离婚”两个字来草率收尾,可是事实是明晃晃地摆在她面前的。

  仿佛过了很久,梁叙才出声:“理由。”

  仍然是这么平稳的声线,甚至很难听出情绪的波动。

  江兰时双手掩面,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想将所有的呜咽声都收在喉咙里。

  而后她却感受到梁叙的手轻轻覆上她挡着脸的双手,还带着记忆里的那股温热。

  她似乎听到梁叙微微叹息了声:“用纸巾擦擦。”

  桌面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应该是梁叙将抽纸盒推到了她这边。

  沉稳的声线再度传入她的耳中:“我知道结婚这三年,我忙于时安和梁氏的事情,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是我想知道,促使你做出这个决定的直接原因是什么?”

  梁叙越是冷静,江兰时就觉得自己这么多的犹豫和情绪都像是笑话一般,他甚至没有半句安慰的话。

  可是,他本来就该是这样子的,不是吗?

  江兰时,你还在对他抱有怎样的期待?三年了,你还不懂吗?

  算了。

  “算了”这两个字再次从江兰时的头顶飘过。

  江兰时竭力地将自己地情绪收敛了,又连着从手边的抽纸盒里抽出几张纸来,才堪堪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才干净。

  将要启口的时候,她张了张唇,却没有说出半个字来。

  她的喉咙中像是塞了一团干涩的棉花一样,让她连呼吸都是艰难的。

  她轻轻喘息,看向梁叙,即使已经缓了许久,却仍然无法避免声线的颤抖:“因感情破裂导致的离婚,还需要理由吗?”

  梁叙拧了拧眉,语调迟缓地问:“感情破裂?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江兰时怔愣了一瞬,忽然自嘲地一笑。

  对了,梁叙对她从来没有感情,又何来破裂之说?

  梁叙看见江兰时笑,像是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一样,于是朝里蜷了蜷自己的手指:“抱歉,我只是想知道,在这段婚姻里,我有哪里没有做好?”

  听到这句话时,江兰时觉得自己的下肢都在发麻。

  为什么一定要问理由?为什么一定要逼她将自己所有的伤口都裸露在明面上?

  是为了从她这里吸取教训,然后引以为戒,好在他的那位白月光跟前表现吗?

  泪水刺激地她的眼眶有些酸疼,“梁叙,我说离婚,但是有条件。”

  “你讲。”

  梁叙说着探出手,想要将她散乱在额前的发丝拨到旁边,却被江兰时躲开了,他的手在空中悬停了一会儿,又收了回去。

  江兰时深吸了口气:“三年前结婚的时候,我们没有度过蜜月,离婚前补上吧,你如果同意的话,我们尽快签协议然后去民政局办手续,等回来后,冷静期也就过了,正好去办下一个手续,这之后我不会再纠缠你,只是希望,你可以扮演好一个丈夫的角色,敬我、重我。”

  江兰时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有些快,她全程闭着眼睛,不去看梁叙一眼。

  连最后那个“爱我”,她也没勇气去说。

  刚结婚那会儿,年轻人都流行去度蜜月,但是她和梁叙也没有,甚至在婚后第三天就飞去了纽约,一个月后,才回国。

  梁叙坐在餐桌前,语气平淡的像是随口一问:“我们要去度蜜月么?”

  很不巧的是,江兰时手里的实验正进行到关键期。

  “我实验室最近有些走不开,后面再说吧。”

  梁叙果然没有再“争取”半分,只说:“好,一切按你的意思来。”

  梁叙那双眼睛看向她时,淡漠中总是带着些平和,江兰时怕自己再次沦陷。

  说完这句后,江兰时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但这次梁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回应了她:“我不同意。”

  江兰时颇是惊愕地抬眼看向他。

  为什么不同意?

  她搞不懂梁叙,明明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情绪和感受,明明故意让她看见电脑里那个“关于她”的文件夹,却在她提出离婚的时候绕了如此大的一个圈子说不同意。

  玩弄她的感情很有趣吗?还是说不是不想离婚,是不想陪她过那个“蜜月”。

  这次换她问梁叙了:“原因。”

  梁叙压着眉心,像是很烦躁一样地想松一松领口,却忘了自己身上穿着的是居家服。

  “时安底下有个分公司最近正在准备在深交所上市,时安的企业形象不能有任何程度的损伤,过段时间再说。”

  梁叙说着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又问道:“你今天去医院了?”

  江兰时没吭声,但却止不住的好奇,梁叙怎么会知道她今天去医院了,莫非他还是有那么一些在意和关心她的?

  梁叙接着解释:“你的车前窗上有中心医院的宣传塑料扇子。”

  看来还是自己多想了。

  江兰时轻声应了声,关于病情,她不太想和梁叙提。

  梁叙知道她的病情后,恐怕更不会同意离婚前蜜月这个条件。

  情感上,梁叙会不会坚持让她化疗她不知道,但她清楚,梁叙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婚内丧偶,梁叙在她死后还能做出一副深情的样子,提升个人公众形象,但若是离婚后她死了,那现在的媒体,少不了对他的攻讦,同时时安和梁氏的股票必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影响。

  以她对梁叙的了解,梁叙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不言而喻。

  “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梁叙说着稍稍朝她这边倾身,语气中隐隐有几分关切。

  他话音刚落,耳边传来敲门声。

  江兰时抬眼看过去,是家里的阿姨端着一个托盘。

  大约也是看到主人之间有事情要谈,阿姨很有分寸地站在门口:“先生,您吩咐的红糖姜汤。”

  “放在转角柜上吧。”梁叙一边吩咐一边起身朝门口走去。

  阿姨走后,梁叙端着那个精致的珐琅托盘朝江兰时走过来,又将配套的瓷杯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天气凉,驱寒。”

  姜茶上方还漂浮着两颗红枣和若干枸杞,家里的阿姨不知道她今天要回来,自然不会提前准备,按照时间来算,差不多是梁叙刚回来那会儿吩咐下去的。

  江兰时眼皮忽然颤了颤,梁叙这人总是这样。

  明明两人方才差点吵架,但梁叙还是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和她交流,就好像方才的事情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的影响一样。

  而离婚的事情,他不同意,她也没办法。

  她想,她不能继续在家里待下去了,不然,她迟早会心软和后悔。梁叙还有很长的时间,但是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想到这里,江兰时抓起沙发旁边的包就打算离开。

  但梁叙却从身后拽住了她的手腕。

  江兰时踅身看向梁叙:“放开。”

  梁叙无动于衷。

  江兰时猛地用力,挣脱了梁叙的手,但包

  里塞得满满的药瓶却被甩出来几个。

  她下意识地蹲下身,想将那些药瓶都收回自己的包里,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梁叙已经先她一步蹲了下来,并将其中的一瓶药攥在了手里。

  梁叙将药瓶的正面旋过来,扫了一眼上面贴着的贴纸后,抬眼看向江兰时:“止痛药?你怎么了?”

  江兰时想将那瓶从梁叙手中夺过来,但他握的得很紧。

  “告诉我。”

  情急之下,江兰时找了个理由:“痛经。”

  梁叙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终于松开了手,将药瓶还给了她。

  江兰时把药瓶塞进包里时有一丝的庆幸,还好只是止痛药。

  她扶着膝盖站起来,仰头看着梁叙:“你公司的事情,什么时候可以处理好?”

  梁叙回答地敷衍:“不清楚,要看深交所那边,还有一些手续没有办妥。”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我一会儿还有个跨国会议,你喝了姜汤早点休息。”

  梁叙这样自幼就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地很好的人,在子公司上市这件事的具体情况上,居然说不清楚?

  江兰时是不相信的,分明只是不想同意她的条件罢了。

  梁叙等得起,但她等不起,故而她放在手里的包,跟着梁叙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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