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道了谢后又跑向不远处的缴费机器。
江兰时撤回的目光落到了自己中指上的钻戒上,忽然苦笑了下。
她怎么会没有父母、没有丈夫呢?
只是,没有说的必要罢了,反正他们也不会关心她。
取完药后,江兰时顺手将外面的包装盒都拆了,一股脑地塞进包里,才去了医院的停车场。
宁城三月绵密的雨丝织成雨帘,让她的愁绪更加浓密。
雨丝飘洒在身上时,更显得她身形单薄。
启动车子前,她打开了手机里的导航。
水月湾的别墅,是她和联姻丈夫梁叙的婚房,但是结婚三年,她其实没怎么回去过。
一是因为她做研究课题很忙,水月湾离学校很远,平时通勤并不方便,二来是她知道梁叙和她结婚并不是因为喜欢她,甚至对她没有任何的感情,她也不想回去每天落入尴尬的境地,故而三年中大多时候是住在学校提供给研究生的单人公寓的。
这次回去,也是因为她研究的课题暂时告一段落了,而且以她的身体状况,后面也没办法继续研究了,索性将一些日常用品都搬了回去,再做下一步打算。
回了水月湾的婚房后,江兰时才意识到自己只随身带着U盘,忘记将笔记本电脑带回来了,而她现在要给导师传资料。
无奈之下,她走到书房门前,点开微信里置顶的对话框,给不在家的梁叙发消息。
“我可以用一下你书房里的电脑吗?有个文件需要传。”
对面很快回了她的消息。
“可以,你随意,没有密码。”
江兰时看见冷清的对话框和人机的交流内容,只觉得胸口憋闷。
但很快,她又安慰好了自己。
梁叙向来如此,不是吗?
性格内敛、沉默寡言,情绪稳定地更是不像一个活人。
江兰时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这时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你回家了?”
江兰时没有回复,因为在U盘插进电脑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个名为“关于她”的文件夹。
江兰时握着鼠标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
她知道梁叙有一个白月光,但多年来也不知道这个神秘女子是谁,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没想到结婚后的第三年,她从梁叙的电脑里看到了这个文件夹。
难怪梁叙在电脑上对她毫不设防,是因为丝毫不在乎她的想法和情绪,还是希望她早点识趣地看见?
光标在那个文件夹上停留了许久,江兰时最终没有勇气打开,何必自取其辱?
她草草在电脑上挂了微信,将U盘里的资料传给导师后便将账号退出去关了电脑。
推开书房门的同时,她听见了家里的阿姨的声音。
“先生,您回来了?太太刚刚也回来了。”
梁叙不带任何情绪地回复她:“嗯,我知道。”
江兰时站在二楼的栏杆旁,正好撞入梁叙抬头望过来的目光里。
男人站在玄关处,地灯将他挺拔的身姿在旁边的墙壁上印拓成颀长的影子,影子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略微凌乱的短发非但没有让影子看起来潦草,反而让这道如女娲毕设般的影子多了几分栩栩的生气。
江兰时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有一瞬间,她竟然觉得梁叙凌厉的面部轮廓也被映得柔和了些。视线向下,本该整洁的西装上也沾着水渍,高定的西裤因为淋了雨也贴在他笔直修长的双腿上。
冷淡的声音灌入江兰时的耳中:“怎么突然回家了?”
江兰时听见这句话时觉得有些可笑,前面说电脑随她使用,后脚想起电脑上有那个文件夹,便匆匆冒雨赶回来了,这么着急与她坦诚相待吗?
但她没有问,仅仅是收回了目光:“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梁叙似乎沉默了半晌,才应了一个“嗯”字。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不久后,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江兰时转身回了主卧,坐在落地窗前的小沙发上,她面前的是一间嵌套的衣帽间,里面有各种大牌当季的衣服、首饰、包包,是梁叙挑选的还是品牌方送过来的,她不清楚,看得出来,梁叙极力地想让这间婚房看起来有个女主人。
但这些东西应该不是属于她的,毕竟她鲜少回家。
江兰时忽然想到,自己只有三个月了,她要不要顺了梁叙的意思,和他提离婚,顺便给他那位白月光腾位置呢?
第2章 离婚“梁叙,我们离婚吧。”……
她和梁叙之间说是两家联姻,但其实江家和梁家在宁城,实力相去甚远。
江兰时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江家的产业链出现了一些问题,江建斌很自然地将目光投向了已经在宁城有一席之地的梁家,希望通过梁家联姻解决生意上遇到的问题。
梁家没有女儿,只有梁叙一个儿子,江父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一直被他认为是“赔钱货”的女儿。
江兰时一度以为梁家不会同意,尤其是梁叙本人不会同意,毕竟梁叙是什么人?
中学那会儿就是全校公认的学神,仅仅凭借一张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照片,就能在校园贴吧和各个年级群里被人疯狂议论的人,更别说他还是宁城有头有脸的梁家的独生子,还有那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使得很多女同学都只敢远观而不敢亵玩。
优秀如江兰时,从中学到大学再到婚后,也偷偷喜欢了他十几年。
通过竞赛保送宁大后,梁叙又用两年的时间修完了四年的学分,大三的时候就创建了属于自己的公司——时安,如今已经是国内互联网行业的新锐头部。
这样的人,哪里需要联姻来扩张商业利益?即使要联姻,也不应该是江家这种早年尚可、中期因两个创始人离婚走下坡路、现在经营不善苟延残喘的家庭联姻。
不知江父用了怎样的手段,让了多少利益,梁家最终同意了这场联姻。
但江兰时知道,梁叙并不情愿。
因为他们拍婚纱照的时候,任凭摄影师如何引导,梁叙始终非常拘谨。
在化妆师不知道多少次给她补妆后,摄影师的声音也略显疲惫。
“新娘往新郎怀里靠一下,对,新郎可以低头亲一下新娘。”
江兰时很紧张,紧张到只敢仰头看一眼梁叙便匆匆闭眼,而后她意识到,梁叙的唇,停留在了她额头上方一寸的位置。
“新娘不要这么别扭,新郎配合一下。”
摄影师的快门再一次按动。
江兰时看出了梁叙的不自然以及不乐意,索性主动从梁叙的怀中出来,和摄影师说:“算了,就这样吧,婚纱照不在数量多。”
后面卸妆的时候,化妆师觑了眼梁叙,问她:“你们真得是自愿结婚吗?”
江兰时垂了垂眼,没有回答。
是了,连外人都能一眼看出来他们的貌合神离。
从底片里挑精修照时,梁叙只是看向她,很平淡地说:“你挑就好了,我都可以。”
婚纱照最终的成果,还是靠两人的脸挽救回来的。
婚后梁叙不仅不回家,而且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外面的事情。
江兰时也渐渐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干脆搬去了学校的宿舍住。
过了大概一个月,梁叙才问她:“怎么搬出去了?是哪里住的不舒服吗?”
江兰时沉吟了声,随便找了个借口:“最近科研有些有些忙,来回路程太远,又容易堵车。”
半晌,梁叙才说:“好,我知道了。”
这场名存实亡的婚姻,一直延续到了今天,延续到了她的生命只剩不到三个月。
手机“嗡嗡嗡”的几声提示音,打破了江兰时关于往事的思绪。
她解开手机,是江父发来的消息。
倒是一反他往素的风格,发来了一篇小作文。
意思大概是江家在背后被人搞了,让她劝梁叙施以援手,中间夹杂了大量的道德绑架内容。
江兰时灭了手机屏幕,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如果她今天没有看到那个文件夹,如果她的生命还有
很长时间,她或许真的会尝试为了江家求一求梁叙。
可现在不同了,毕竟她已经计划着和梁叙离婚了。
江兰时忽然有些庆幸,庆幸她和梁叙婚后并没有多少交集,真得到了离婚的这一天,也没有多么多的纠缠和联系,也不必像父母当年离婚时闹得那样难堪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江兰时想,她和梁叙的离婚,或许也只是将红色的结婚证换成绿色的离婚证。
耳边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江兰时望过去,是梁叙站在卧室门口:“我可以进来吗?”
江兰时不由得哂笑一声,他们原来已经生分到了梁叙进他们的卧室都需要敲门的地步了。
她仰起头,将眼眶里的泪水都逼了回去,看着梁叙的眼睛:“正好你回来了,我们商量一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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