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前蜜月_辛试玉【完结】(10)

  那一刻,两人离得很近,近得江兰时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有一瞬间,江兰时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他替自己补课的暑假。

  带着梁叙温热体温的围巾触碰到江兰时的皮肤时,她不知为何,忽然鼻子一酸,连带着眼眶中也沁出些泪水来。

  “哭什么?”梁叙敛了敛眉,如是说。

  江兰时分辨不出梁叙的情绪,只好吸了吸鼻子,指着两人头顶那顶白炽灯:“灯光有些晃眼睛,没什么。”

  梁叙跟着抬眼看了下那顶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白炽灯,沉默了片刻,从衣兜里取出一包手帕纸,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江兰时。

  “擦擦吧。”

  而后两人并肩下了楼梯,一路无言。

  到校门口的时候,江兰时突然停下来,抬眼望着梁叙,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请假了?”

  梁叙点了点头,“嗯,我去参加了京大和其他一些高校的自主招生考试,宁城几个大学离家那边很远,这两天就住在大学城旁边的酒店了。”他顿了顿,“我中午刚结束宁大的面试,回来学校收拾课本。”

  京大是全国顶尖的高校,江兰时想,如果梁叙真得去了京大,那她或许只有寒暑假才能见到梁叙了。

  “所以,你要去京大么?”

  梁叙沉默了一瞬,为她理了理围巾:“不好说,也有可能继续留在宁城的大学,毕竟离家近。”

  虽然只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江兰时却暂且安心下来了,没忍住弯着眼睛笑了笑,又接着问:“那你下学期还会回来学校吗?”

  “也许会,即使提前录取了,也不能懈怠,还是要提前预习大学的相关课程。”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江兰时也只是笨拙且小心翼翼地说了一个:“好。”

  梁叙陪着她到了学校附近的公交站等回家的那一路公交。

  宁城的冬天是侵骨的湿冷,江兰时没忍住一边往手心里哈热气一边搓手。

  她一个不留神,再次转头的时候,已经不见梁叙的身影了。

  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再次沉入湖底,江兰时踢着脚边的碎石子,默默安慰自己:“算了,他应该很忙吧。”

  熟悉的公交车从远处驶来,在靠近站台的时候慢慢减速。

  江兰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却看见了匆匆朝这边跑来的梁叙。

  身后的公交车司机不耐地按着喇叭鸣笛,催促着她上车。

  梁叙只来得及将手中的奶茶递给她:“天冷,暖手。”便推着她转身,让她上车。

  江兰时上车后透过模糊的玻璃车窗朝外看去,梁叙似乎在同她说些什么,但是车子已经开始行驶,她根本听不清,梁叙的脸也一点点在视野中模糊,直至消失。

  她捧着那杯梁叙临时买来的珍珠奶茶,热意顺着掌心一点点地渗进她的心底。

  所以江兰时后来喝奶茶只喝珍珠奶茶,再后来上大学、读研,她喝过市面上很多低糖低卡的奶茶,客观上来讲,当年附中门口的奶茶甜得几乎有些发腻,甚至随便找一家连锁奶茶店点一杯珍珠奶茶,味道也一定比当年那杯好,但主观上讲,往后的许多年,她都很怀念那年冬天梁叙送给她暖手的奶茶。

  后来,梁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在宁城更好的地段买了更大的房子,梁叙回来搬自己东西的那天,是江兰时最狼狈的一天。

  江兰时早早就感情不和的父母,在这一天终于因为双方都出。轨彻底撕破了脸。

  母亲歇斯底里地质问父亲为什么对婚姻如此地不忠诚,分明她才是陪着父亲一路风风雨雨走过来的人。

  父亲却瞪着江兰时,怒斥母亲:“你生了这么个赔钱货,还要问我为什么找别人?再说你自己都在外面偷人,有什么脸怪我?”

  争吵声、摔碗砸盆的声音不绝于耳,十五岁的江兰时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敢说,但是她清楚,这场争端的矛盾已经在无声中转移到了她身上。

  她想劝父母好好谈谈,却被父亲甩了一巴掌。

  江兰时愣在了原地,头嗡嗡的响,脸也火辣辣的疼。

  “滚出去!”父亲朝她怒吼。

  江兰时惧怕父亲再度甩下来的巴掌,连眼泪都顾不上擦,便跑了下去。

  刚跑到楼底下,她看到了那道熟悉的

  身影。

  江兰时下意识地捂着自己肿的老高的脸转过身去,想躲着梁叙。

  十五岁正是情绪敏感的年纪,她不想让喜欢的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但梁叙还是走上前来拽住了她的手腕。

  江兰时固执地背过身去,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因疼痛发出的抽泣声却出卖了她的情绪。

  梁叙大约是懒得哄她,只去附近的药店买了几个冰袋和一些药膏,为她敷脸。

  梁叙陪她坐在高大的梧桐树下,谁也没有先说话。

  过了很久,江兰时才低声问梁叙:“我真得是他们口中的‘赔钱货’吗?”

  梁叙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语调温和:“怎么会?你已经很优秀了,我如果有你这么一个妹妹,会很开心,也会为你感到骄傲。”

  梁叙肯定了她的“价值”,江兰时却高兴不起来。

  原来,梁叙从始至终,都是把她当作妹妹。

  而江家父母的这场闹剧,最终以离婚收场。

  江兰时还没有成年,还需要监护人,法庭上,父母双方都不想要她,父亲觉得她是“赔钱货”,母亲觉得她是累赘,她像个物件儿一样,被踢来踢去。

  最终,母亲那边的律师“略胜一筹”,她被判给了父亲。

  父母离婚后不到一周,父亲就将一位陌生的阿姨和一个比她小两三岁的弟弟接回了家,此后她在家里的日子更难过。

  被欺负、被冤枉、声音被忽视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梁家已经搬走了,没有人在意她的情绪,她的情绪一度濒临崩溃。

  十五岁的她独自去医院看医生,被告知又是厌食症,又是焦虑型抑郁症,甚至有精神分裂倾向。

  在无数个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她站在阳台上,已经攀上了栏杆,想从五楼一跃而下。

  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流出:“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本决意结束自己生命的那天晚上,江兰时一抬头,她好似看到了对面那个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的房子的阳台灯亮了下。

  江兰时想起,梁叙给她补课的那个暑假,曾经和她说过:“你这么聪明,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人的。”

  其实她知道那应该是自己的幻觉,但还是默默地从栏杆上爬下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回了自己的房间。

  再后来,江兰时也通过竞赛保送的方式,追随着梁叙的脚步,进入了宁大,成了同学中的佼佼者,教授眼里的科研天才,也是同校无数男生追求的对象。

  但她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因为追随梁叙脚步这么多年,这些能带来优秀成就的习惯,已经完完全全地镌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她在意的是,命运再次同她开了玩笑。

  她是考进了宁大不错,但她考进宁大的这一年,梁叙已经从宁大毕业且接手了家里的产业了。

  江兰时一直以为梁叙至少对她是有一点好感的,但在大二那年,她忽然明白,原来数年垒成的高楼,倾塌只需要一瞬间。

  那是个很寻常的周三,下午她没有课,本来是打算去图书馆看书的,却在当天上午收到了梁叙的消息。

  梁叙问她周三下午有空见一面吗?她当然没有拒绝。

  她向来是个怕麻烦的人,但在和梁叙见面前她几乎试穿完了她衣柜里所有的衣服,最终挑了一条简单的白色花苞袖长裙。

  走到寝室楼底下的时候,江兰时遇见了个已经纠缠了她很久的男生,她当时着急见梁叙,并没有给那个男生什么好脸色,随意找借口敷衍过去后便见到了梁叙。

  梁叙站在不远处的一株柳树下,穿着一身挺阔的西装,短发打理成了精致的背头,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仅仅是远远一眼,江兰时就觉得自己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像是只要她的呼吸重一下,心就会跳出来一样。

  江兰时逼着自己深呼吸了很久,才敢走到梁叙跟前,小心翼翼地问:“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怎么还带了花?”

  梁叙看起来很随意,随口说:“今天在宁大有个讲座,花是系里准备的,正好下午没有事,想着也好久没有见过你了,约你一起吃个饭。”

  原来见她,只是凑巧。

  但江兰时还是按下了心中的失落和委屈,上了梁叙的车。

  梁叙车里喷着好闻的男香,和他身上的香水味是一样的。

  可江兰时记得梁叙以前没有喷香水的习惯,而且那束放在后座的花里,都是表达爱意的玫瑰一类的花,系里送花不能以玫瑰为主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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