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直到跑回院子才松了口气。好在苏南寅没有回来。不然那么明显的惊慌表情很容易就会被发现不对劲。
月牙靠在门上。她的确不适合做间谍啊。而且她也的确该想一个合适的理由离开了。不管那个密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她再留下去都不安全。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预感，总觉得不久之后的宴会会出事。
果然没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月牙宴会的筹办做的要多差有多差。事情事情理不清，账账算不对。
不过神奇的是，底下办事的人都很开心，没有任何条条框框和莫名要求，干活干的不要太简单舒适。要不是陈总管自己都看不下去，大家的彩虹屁估计会一路拍到宴会结束。
陈总管“侧君，我就说我那丫头好吃懒做，干啥啥不行，您还是把她撤下来吧，要是耽误了大事就不好了。”
侧君“听说府里的人都觉得她做的很好。”
“……”陈总管“别听他们的，一个个都想省事躲懒。”
侧君“有本事将事情做的简单也很好。”
陈总管本来的意思是趁现在这颗雷还没有炸之前，先把陈月圆给摘出去，但侧君显然根本不准备接。
陈总管只能又打哈哈了两声离开了。
侍者“侧君，大小姐那边也来说了好几次，让你亲自来安排她的宴会。”
侧君浇花“不必理会。”
“可大小姐的脾气。”
侧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最近似乎挺忙的，可没时间来管这些事情。”
侍者其实也有些担心的，宴会上面若是出了差错，国公很可能迁怒。
侧君“不用担心，我没打算在宴会上动手脚，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有人闹自然会有人收场。”
侍者“有人闹？”
“苏南寅呢？”侧君挽起袖子，沾湿了一角。
“啊？”侍者“侧君要见他？”
侧君“嗯，比起宴会不宴会，他更重要。”
侍者不理解，但很多他都不是太懂“是，我这就将人请来。”
“请？”侧君突然失笑一声“看来你们都已经很确定他会成为这座宅子里的主人。”
“？？”国公都已经同意了，难道还会有什么变故不成？
紫海树下花瓣纷纷扬扬落下，两个男子，同样的温柔也同样的深沉，坐在下面如同也变成了花海的一部分。
侧君“今日让你过来是看看宴会的安排，还有什么你想添置的。”
苏南寅“我不懂这些，侧君安排就好。”
“我能安排什么。”侧君“现在的孩子都喜欢藏着掖着，明明你们什么都知道，却不愿说出来。”
苏南寅对他的话不做回应。
侧君接过从头顶落下的一片花瓣“就像陈月圆那丫头，说什么也不懂，可什么都懂。上次我问她，问她是否喜欢你。”
苏南寅一顿，却面色不变。
侧君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你猜她是怎么回答的。”
苏南寅“我不需要知道。”
侧君“不好奇吗？”
苏南寅“侧君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侧君拦住“别生气，我不是在试探你，也不是想毁坏你的名誉，我当时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她会那样回答我。”
苏南寅浅浅的握住自己的手心“她回答什么都与我无关。”
侧君“若她说她很喜欢你呢？”
话音落下，苏南寅低头一笑，刚才那隐隐的紧迫气息骤然消失。
喜欢？她怎么可能说喜欢他。
苏南寅“我说过什么样的回答都与我无关。”
侧君见他如此强硬，无奈叹息“哎，又有一个女子要为你伤心了。她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只接触了这几日，但很难得。”
侧君语气很是诚挚，发自内心一般。
苏南寅“难得吗？她有什么特别。”
他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侧君“至少她很真实。虽然她也会为了能活得顺遂，说一些夸张又虚假的话语，可她从不掩饰自己的虚假。也不会为了自己去伤害别人。在这样的地方，难得地就像是一片污泥里长出了一朵水莲。”
苏南寅静静听着对月牙的夸赞，眼里是一种了然和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所以呢？”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背叛大小姐，只是作为过来人，知道在这宅子里过活不容易，作为一个妾室就更加不容易了。”侧君“若你愿意，其实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苏南寅“侧君是想让我和陈月圆离开。”
侧君“我可没有这样说过，不过是闲聊罢了。你看头顶上的花，每一朵都很美。若要说哪一个最好，只能问自己，其他人说了都不算。”
苏南寅顺着光线和头顶的花树一瞬交错，一时分不清谁更美，谁更像娇嫩的美丽的花“可我不喜欢花，我也不是花。”
侧君失笑“你真的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花太娇弱了，偏偏很多时候我们只能选择娇弱。因为那样才能让我们活下来。但花开花落总有时候。既然注定都要枯萎，那为什么不选择喜欢的地方？喜欢的方式掉落？”
苏南寅无声看着落花。
喜欢？他喜欢的方式，她又会喜欢吗。
侧君“陈月圆对你自然也是有意的，不然也不会愿意帮衬着你，这男子的漩涡，一个女子本不必沾染。”
苏南寅轻缓却坚定道“她是一个无情无心的人。”
侧君没想到说了那么多，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你这样的才貌任何女子都会动心。连大小姐都不能例外。她自然也一样。”
苏南寅“不，她不一样。”
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第87章 开宴
侧君“也许吧, 但就是因为这份在你心里的不一样才让人上心吧？”
苏南寅转过头，落在肩上的花瓣全都掉下滚入尘泥。
“她是怎样的人都不重要。侧君又真的在意我和她的命运吗。”
“你比我想象当中的还要谨慎，也还要清醒。”侧君垂眸苦笑, 但很快又转了话锋“你猜的没错，我跟你说这些也是为了我自己。”
苏南寅“我离开对你有什么好处。”
侧君似笑非笑“你真的猜不到吗？还是想我说出些什么，抓住我的话柄？”
侧君看着这个和他有些相似的少年。
“你就是太聪明了, 如果你不那么聪明, 此刻肯定已经欢欢喜喜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爱, 想爱的人。
侧君眼前浮现出了一个影子, 他的眼眸黯淡下来。
“既然不相信我，就听你自己的吧。”
侧君再次抬眸间又是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他指了指前方在落花的尽头院子门开的方向。
“她来了。”
月牙站在门外, 似乎瞧见了他们两个在说话, 没敢进来，只斜着身体好奇的探头往里望。她的身后是一片明亮的阳光，照着她的眼眸虚幻又真实。
苏南寅循着她的方向走去，月牙还有些拧巴。主要是最近这人奇奇怪怪的。但还是有些好奇, 他们两个刚才在说什么。
为什么表情那么的沉重？就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决定。
“怎么了？”月牙眼睛里有着关切。
苏南寅“宴会的事情安排好了。”
月牙“啊。”
苏南寅“由我来跳舞吧。”
月牙“侧君刚才跟你说的是这个？又和你说这个？”
本来月牙已经悄悄的把他的名字从表演名单给划掉了。
月牙“你答应了？”
苏南寅“如果我说我不答应，你会帮我拦下所有我不愿意的事情吗。”
这句话多么可笑, 若是以前听到别人说, 苏南寅肯定会嗤笑一声。但现在。
月牙回答得很快“那当然不行啊。”
月牙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不能完全靠任何人的, 谁也不行。”
苏南寅感受着她的手掌, 轻柔的按在他的身上。一时都没有听清楚她的回答。
等温度散去才察觉她说了什么。
人不能完全靠任何人的, 谁也不行。
她说的很对, 这道理他早就已经明白, 刻骨的明白, 没有任何人是靠得住的, 所有人都是无比的恶心。
他想要的是一步一步的爬上去，那些人想踩他入泥，他非要踩着他们往上爬。他不在乎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应该也是一片黑暗吧，但无所谓了，怎样都好。反正这辈子过完了也就过去了。
可偏偏她出现了。
苏南寅仔细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人说她很好。那他是没有看到过她第一次见到他就要扑上来的样子。
现在想起这些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眼前的陈月圆好像已经完全消融成了另一个人。
而他还有机会，若是他现在放弃，现在离开，或许还有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