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老将军一把拦住转身欲走的沈至行,心慌道:“沈小子,你要干什么?”
……
一个时辰后。
醒来的帝尧看着跪在床前的沈至行和上官父子三人,险些没气笑。
“羡清……”
他唤的是沈至行的字。
“为了让孤尽快退烧,浪费了一颗沈家给你的救命丹药,舍得吗?”
沈至行跪在地上,脊背笔直又不失恭敬,一副君子端方、世家典范的模样,行礼道:“为殿下安康,无有不舍。”
帝尧:“哦,那见孤迟迟不醒,你和上官父子两人配合,他们两个拦住孤的贴身暗卫,你负责用银针把孤扎醒,也是为了孤的安康?”
沈至行不卑不亢道:“殿下迟迟未醒,臣担忧不已。”
帝尧彻底被气笑了,“沈羡清,你我二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孤还不知道你吗?说吧,到底想干什么?”
上官老将军一个激灵,他知道为愿丫头求情的话绝不能从沈至行口中说出,不仅是为了愿丫头的名声,更是因为沈至行的心思一旦让人知道,一个身世显赫的公子,一个已嫁之妇,怎么想倒霉都会是他家愿丫头!
“殿下!”
上官老将军先沈至行一步开口,叩首在地道:“都是老臣的错,是老臣求沈军师相帮,老臣的义女不知何处惹得殿下不悦,当然,定是她年纪小不知轻重,做错了事,万望殿下赎罪!老臣愿代义女认罪,接受一切责罚,只求殿下让老臣的义女先起来,这般大雨倾盆于旁人而言,算不得什么,可她身体不好,再跪下去怕是会要了命!”
帝尧听得云里雾里,掐了掐眉心,“老将军在说什么?你义女是……”
上官老将军:“启禀殿下,臣的义女乃是顾偿的夫人,亦是罪臣之后,姓氏已被剥夺,单名一个愿字。”
帝尧时隔多年再听到这个名字,有些微怔,“是她啊。”
那颗被他用来算计覆灭独孤家的棋子。
帝尧对独孤愿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年仅十二岁、脸蛋圆圆又爱笑的小姑娘,纵然是颗弃子,却也是他一手养大的。
历朝历代没有哪个太子亲自抚养太子妃的,可两人相差八岁,再加上那时国师曾言太子妃福运无双,有她在太子身边,可保太子无灾无病,养着便养着了。
而且八岁的帝尧看着襁褓中粉嫩可爱的小丫头,是真心喜欢的。
只是,喜欢能有多久?
八岁的孩子本就不定性,过了那个新鲜劲,又谈何喜欢?后来还将阿愿养在身边也不过是因为婚约责任和可利用罢了。
“她怎么会在上官府?”
帝尧毫无波澜地问道。
上官老将军一噎,看了一眼福寿,谨慎答道:“老臣知道殿下初来边塞,饮食之上有许多不适应,府上换了几个厨子见殿下依旧吃不惯,这才找来了老臣的义女,她厨艺尚可……”
帝尧自然没有错过上官老将军看向福寿的那一眼,他吃不吃得惯边塞的吃食,福寿这个贴身太监最清楚,想必是这个奴才自作主张去提点了上官老将军,不然以上官老将军和儿子相差无几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注意到他吃不惯边塞饭菜?
想到这几日总算觉得可口的饭菜竟是*独孤愿做的,帝尧心中有诧异,有厌恶,还有怀疑。
诧异于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独孤家嫡小姐竟然还会做饭,厌恶于想起这人便想起了当年她推倒温珠的事情,至于怀疑……
福寿是个精明的,察觉到自家主子不善的目光,急忙下跪开脱道:“是奴才没有仔细核查,让心怀歹意的人混进了府邸。”
上官奇侯当场就不干了,对着这位太子心腹就吼了起来,“你什么意思?我妹子怎么就是心怀歹意之人?”
上官老将军狠狠捏在逆子的胳膊上,然后按着上官奇侯的头磕在地上,忙声道:“殿下恕罪。”
帝尧虽然只见过上官奇侯几面,但也知道这人的脾气,不至于和一个武夫计较,只是幽幽道:“老将军的义女应该已经嫁人了吧,她自荐入府伺候孤不合适。”
上官老将军一听,心里也不是滋味,太子殿下就差没明着骂愿丫头水性杨花、不知廉耻了。
“殿下……”
他想开口解释,要不是您口味刁,要不福寿公公催得紧,要不是他求到了愿丫头跟前,愿丫头怎么会来府上当厨娘?
可身居高位的人向来都是自说自话,哪里会听解释?
“让她起身离府,莫再来了,你们也退下。”
太子一言堵住了上官老将军所有的话。
三人行礼告退,沈至行是走得最快。
出了屋,三人见东方亮起鱼肚白,才发觉已经折腾一夜。
几人一走,屋中的帝尧才冷声问福寿:“是谁让她在府中罚跪的?”
福寿赶紧跪下答道:“回殿下,是沈郡主在后厨看见了顾夫人,也怀疑顾夫人入府是故意想要……这才罚了跪。”
独孤愿当年有多喜欢太子殿下,满华京皆知,最后却低嫁了一个从五品的将军,多少人看了笑话?
从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边塞苦寒、日子清贫,怕是连饭都吃不饱,世人向来是喜欢“将心比心”的,自然觉得独孤愿定是不甘心的,入府当厨娘也定是为了勾引太子殿下的。
“嗯。”
福寿见太子知道是沈郡主罚了顾夫人的跪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知道这事算过去了。
郡主是什么身份,看被皇后派代郡主身边的高嬷嬷就知道,太子东宫至今只有两个侧妃,沈郡主可是皇后娘娘属意的太子妃!
她独孤愿什么身份,地上烂泥而已,还想高攀太子?福寿轻蔑地想。
第4章 谢恩
◎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没脑子的?◎
后院。
临近破晓,雨势小了不少,独孤愿脸色煞白、两眼发花地跪在青石板上,她淋了一夜的雨,早被倾盆大雨砸得直不起腰,此刻更是冷得浑身打颤,脸蛋却热得通红。
这副不争气的身子骨成功发起了高烧。
“幸亏不是冬日里被罚跪……”
阿愿苦中作乐地心想到。
若是换做冬日里,跪这一夜,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活。
——运气不错。
阿愿想着想着,便轻轻笑了一下。
“卧槽妹子,你别吓我,你莫不是跪傻了,怎么跪着跪着就笑了?”
阿愿烧得晕乎乎的,连上官奇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面前都不知道,茫然地喊了一声:“上官大哥……”
“说多少遍了,大哥就大哥,加什么姓氏,显得怪不亲近的,你就是我亲妹子,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跟大哥说。”
上官奇侯的五大三粗在面对阿愿时消失无踪,两只手慌里慌张地护在摇摇欲倒的阿愿身侧,他知道自己手劲大,怕碰疼了人,一副想扶又不敢扶、手忙脚乱的样子。
阿愿听着上官奇侯的话,心中一暖,“大哥……”
“膝盖疼不疼?还能不能站起身来?”
阿愿摇了摇头,“不能站。”
“那大哥背你。”上官奇侯麻利地背着人蹲下身。
阿愿看着上官奇侯宽厚的后背,无奈道:“不能站,未得允许不能起身。”
上官奇侯扭过头,着急道:“太子殿下已经允许,快上来,我带你去看大夫。”
阿愿一愣,“太子殿下?”
上官奇侯:“对。”
阿愿顿了一下,道:“沈郡主有同意我起身吗?”
有太子赦免是好事,就是不知沈郡主消没消气,都是高高在上的主子,阿愿一个都不想得罪。
上官奇侯不太灵敏的脑子懵了,“啊?这和那个刁蛮郡主有什么关系?”
“是知知罚你跪的?”
一阵温怒的声音响起,沈至行出现在院门口,后面还跟着上官老将军。
老将军气急败坏道:“沈小子,这是老夫的后院,你不能硬闯!”
沈至行原本是想亲自来后院接阿愿的,知道这人淋了一夜雨,怕是连起身都难,可上官老将军哪里让?
上官奇侯可以去接阿愿,因为他们是义兄妹,阿愿身体不适,上官奇侯或背或扶,都可以把人带出来。
但沈至行去算怎么回事?
老将军见说什么都晚了,沈至行已经闯进来见到了阿愿,便调转枪头对上官奇侯道:“你是大姑娘上轿吗?让你来接你妹子,你磨磨蹭蹭半天干嘛呢?”
要不是见人半天不出来,沈至行哪里会硬闯?
沈至行如此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上官老将军的用意,此刻也带了些怒气,“老将军不必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我与顾偿是生死兄弟,华京之中我、阿愿、知知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阿愿,你告诉我,是不是知知罚的你跪?”
知知,是沈栀意的闺名。
沈至行、沈栀意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