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倒是好奇你如何同我鱼死网破?”楼渊轻笑,将长剑变回塔身,抛至翼妖上方。
翼妖心知逃不掉,凄厉嘶吼一声,周身妖气瞬间澎湃而出。
虞怜闪避不及时,再次被掀飞。
翼妖冷冷一笑,先是隔空捏住虞怜,边缘锋利的羽毛随着风极速打旋,形成风障桎梏着她。
“哼,既然做天师的走狗,我就先杀了你!”
风障不断收紧,虞怜被挤压着,胸腔快要喘不过气来,微末的妖力毫无抵抗之力。
“道长,救我!”
虞怜下意识呼救。
没人回应,她不知道他是否听到,或者单纯不想管她。
虞怜有些害怕,方才翼妖的意思,他还有后招,要是楼渊应付不了的话,她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刀子般的气流四面八方打在她身上,妖力抵抗不住,在她肌肤上割破数道细密的伤口,虞怜几乎要撑不住化为原形。
风障模糊她的视线,虞怜不知道他们战况如何,只能隐隐约约瞧见光影晃动。
今晚真是倒霉透了。
如果她没有鬼迷心窍贪恋楼渊的血液,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虞怜有点难受,颓丧想。
风障越绞越紧,虞怜意识有些涣散,恍惚间感觉四肢要被撕裂了般。
忽地,风障裹着她撞向某处,接着力道骤然消失,她摔在墙角还未松口气,身后的破庙裂开崩塌。
虞怜就这么猝不及防埋在碎石下。
她没当回事,运起妖力便想移开压在她背后的重物。
然而——
才发现为数不多的妖力刚刚已然耗尽,还使不出丁点儿力气。
虞怜:“……”
该死的。
她不会成为第一个被房屋砸死的妖吧!
她正绝望想着,压着她的石块木柱陡然被一道力劈开,干净微凉的风拂开浮尘。虞怜抬头看去,楼渊正一脚踩在石头上,偏头注视着她。
“还能起来么?”
声音如月华般清冷疏离。虞怜头一次生出他其实也没那么糟糕的错觉。
“应该可以,”她沉闷点头,余光瞥见不远处躺着的翼妖胸口尚有起伏,提醒道:“我没事的,那个,你要不先去把翼妖收了?”
万一待会儿他又妖力暴涨,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还是早点斩杀安心点。
“你确定没事?”楼渊轻挑眉梢,垂眸扫视着虞怜,怀疑道。
女子虚弱趴在地面,清新的鹅黄色襦裙被血染成深色,妖纹爬满脖颈,俨然妖力濒临溃散的模样,怎么看都惨兮兮的。
那边,炼妖塔塔身变大,将翼妖收了进去。
虞怜缓缓爬起来,慢吞吞道:“……不太确定,我好像伤得挺重的。”
她昏昏沉沉站起,抹了把嘴边的血迹,望着楼渊无意识呢喃道:“道长,你身上好香啊。”
楼渊皱眉,“你脑子摔坏了?”
虞怜迟钝摇摇头,胸前一团热意隔着衣料渗入肌肤,她不知为何,脑袋说不出的混沌,连思考都做不到,只有一道的声音空灵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杀了他……”
“杀了他……”
楼渊刚要开口,眼前小妖猛地抬头,双眼充血,诡异的黑色妖纹爬满半边脸,抬手向他袭来。
裹挟在掌风中的妖力竟与翼妖后面所使的妖力是同源?
楼渊唇角的弧度压平,眸光一点点冷下来。
反手扣住虞怜手腕,用力一扯,少女温软馨甜的体香扑个满怀,楼渊有瞬间的不适应,手中动作却不犹豫,一把将她圈在怀里,长臂压住她胳膊,另一只手夹着黄符反手贴在她眉心。
丝丝缕缕黑气冒出。
虞怜额头一阵刺痛,意识清醒瞬间又被吞没。
对,她要杀了天师,她要杀了楼渊。
虞怜牙齿和指甲又尖又长,用力挣扎刺向身后之人,奈何被禁锢得太紧,动弹不得。
楼渊死死按住她,白玉般的指尖在她胸前衣襟处停顿片刻,耳尖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然后飞快从她衣襟下抽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块。
恰巧此时,虞怜挣脱开束缚,抓住他的小臂低头咬下去。
没咬动。
虞怜不信邪再次用力,尖牙连皮肤都没能刺破。
湿濡柔软的触感停留在手腕内侧,楼渊突地觉得手腕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触电之感,有点痒。
他抽回手,但虞怜抓得太紧,咬住不肯松口。
楼渊眸光幽邃,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妖,再不松口,只能将你关进塔里去了。”
“别别别,我清醒了!”
虞怜顿时抬头,没注意力道,脑后勺直接撞在楼渊胸膛,她轻“嘶”了声,识趣拉开距离。
“嗐,我刚刚的行为绝非出自本意,有东西操控了我的意识,楼道长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虞怜笑得乖巧,努力为自己辩解,眼底一片清明。
她依依不舍拉着楼渊的手,借着擦口水的动作摸了几把,还不死心戳了戳。
明明是软的啊,怎么就咬不动呢?
虞怜不免遗憾,唉,那么好的机会,她都没能吃上一口肉。
“是么,我看你表情倒是很遗憾没咬穿我的胳膊。”
楼渊微微俯身,视线和她齐平,似笑非笑道,边说边扯回衣袖。
“哪有!”虞怜正色道,指着楼渊手中的石块,“罪魁祸首在你手中拿着呢!”
楼渊嗤了声,直起身,懒得戳破她话里的漏洞。
他捏了捏虞怜脸颊,“把尖牙收回去。”
“哦。”
虞怜不情不愿收回牙齿,顺便挥开他的手。
旋即又挂上笑容,小步挪动着凑近,“道长,话说这是什么玩意儿,竟然可以操控人心。”
石块的边缘被磨得圆润,面上刻着两道相互勾缠的符文,刻痕里暗红斑斑,在朦胧夜色下显得阴森森的。
“不想再被控制的话,就别碰它”楼渊不急不缓道。
虞怜指腹差毫厘碰上石面,她悻悻收回手,“……你不早点说。”
“若是没猜错,前段时日碰见的妖,不,应该是整个苍梧郡的妖应该都受到了这块石头的控制。”
如此一来,郡中妖物行事目的性极强,且踪迹追寻费力的缘由有了合理解释。
“这石头这么厉害?”
“因为上面有妖王的血。”楼渊轻声道。
第7章 苍梧郡(七)
◎她会开花◎
今夜的除妖之行比预想中的顺利,虞怜和楼渊返回客栈时天色依旧黑漆漆一片。
万家灯火熄灭,白日喧嚣的街道空旷寂静。
虞怜借口伤势太重,有意无意往楼渊身上蹭,最后,甚至直接双手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细细的两条藤蔓从她衣袖间伸展出,紧密和道袍交缠,生怕他把她扔出去似的。
虞怜说不清为何总想和他亲近,尤其是受伤后,蹭蹭抱抱的冲动更强烈了,虽然吃不上,但那股从血肉里散发出特殊香气,仅是闻着,躁动的血流就能奇迹般地平静下来,犹如注入灵泉般抚慰每一处伤口。
要是能喝上一口血的话,伤口说不定可以快速愈合,虞怜磨了磨牙齿。
却慑于他腰侧的炼妖塔,默默收好牙齿,不敢轻举妄动。
楼渊扯开她几次,没一会儿虞怜又跟八爪鱼一样缠上来,他烦不胜烦,索性任她去了。
原本大步的步伐也不得不慢下来。
虞怜拖着一身伤,走得很慢,走回客栈时,天幕悬挂着的银白玉轮已偏移至西方,客栈大门紧紧紧闭着,两人从侧边窗户回到厢房内。
屋内烛火点燃,楼渊坐在书案前,暖澄色光晕微斜打落在他眉眼上,鼻梁高挺,分割为光与影,他垂眸凝着手中的石块,干净白皙的指尖在桌面上轻叩。
虞怜经过一晚的混乱,整个人都脏兮兮的,她照例捏个净身术就往软榻上躺,楼渊看不顺眼,执意让她用水洗一洗。
虞怜不大情愿,奈何对上他幽暗灯光之下的双眸,明明什么也没说,她心底不住发毛,终是先败下阵来,麻溜泡进浴桶。
时辰太晚,店小二都歇息了,正常来说是没有热水了,不过对他们而言压根不是问题,楼渊一张升温符轻松搞定。
热气氤氲,浑身毛孔舒张,浸在温水中,身子软绵绵的,一身酸痛疲惫一扫而空。
她的那点儿不情愿被热水冲散,舒服地喟叹声,不得不说,人族还挺会享受的。
骤然松懈下来,困意上涌,虞怜头歪靠在浴桶边缘,闭着眼迷迷糊糊间想起楼渊在破庙前所说的,苍梧郡有妖王级别的妖存在。
她当时第一反应是跑,妖王级别的妖她曾经见过一个,那极具压迫感的强大妖力足以使天地为之色变,一座灵气充沛的灵山差点在他抬手间毁掉,至今回想起来,虞怜都忍不住害怕到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