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的太爽快,虞怜反倒犹豫起来,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分不出他话里的真假,“可……要是你骗我的话,那我拿你也没办法啊。”
楼渊:“……”
“那你到底想怎样?”
他分神寻找大妖藏身动向,几乎是咬着牙道。
虞怜不说话。
是啊,能怎么样呢,她实力弱小就是原罪,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楼渊事后能否信守承诺全凭良心,他若是反悔,她毫无反抗之力。
可好不容易有一点点活下去的可能,她没有理由说“不”。
小命被捏在他人手里,选择都无比被动,虞怜一阵挫败。
迟迟不见她说话,楼渊语气放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大可放心,对付你这只小妖,我没必要说谎。”
虞怜“哦”了声。
妖族的观念里就没有“守信”二字,虞怜自己也秉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原则,她当然不相信楼渊说的。
眼下敌强她弱,虞怜见好就收。
她慢慢散开藤蔓,站起身,蹲久了双腿微微发麻,她一把将炼妖塔塞进楼渊怀里,趁他松懈之际,她转身开溜。
“跑什么跑,只说不杀你,没说放你走。”楼渊拎着虞怜后颈,往巷子深处走。
“等……等等,既然大妖没打算和我们继续纠缠,要不就算了,咱们也快回去吧。”虞怜浑身写满抗拒,但仍底气不足道。
狭窄的巷道里,两侧的墙面残破斑驳,微弱的月光下,晃动的身影恍若鬼影飘荡,暗处还有一双眼睛跟随着,阴气森森,虞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拽着楼渊胳膊的手不由自主紧了紧。
“不行,”楼渊侧头对虞怜微笑道,眼底的冷光危险又充满势在必得,“没有一只妖能从我手中逃走。”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来回摆动,最终停留在一个方向。
“那你别拉上我啊。”虞怜欲哭无泪。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实力也许和大妖不相上下,好歹能保住性命,她过去不纯送死嘛,大妖狂怒时泄露的妖力轻而易举就能碾死她。
“道长你看啊,我就一小妖,妖力孱弱,帮不上什么忙的,说不定还拖你后腿。要不你去除妖,我乖乖回客栈等您如何?”虞怜为自己争取。
“你不老实,但凡放你离开我视线范围一步,只怕连你半分影子都找不到。”
楼渊跟着罗盘所指方向七拐八绕,不肯松口。
“……我们之间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虞怜振振有词。
在她期待目光中,楼渊笑意幽幽。
“没有。”
**
尽管一千个不情愿,虞怜还是跟着去捉妖了。
这世道,一只化形不久的小妖被迫去捉修行千年的大妖,可怕。
活命不易,虞怜叹气。
小巷尽头是处破庙,周围的房屋一半坍塌,一半爬满青苔,突然出现的破庙处处显着诡异。
“道长,我是你带过来的,待会儿遇到危险,你可不能不管我。”虞怜扯着楼渊道袍,认真道。
“别吵。”
楼渊忍无可忍道。
虞怜充耳不闻,“……道长,你觉不觉得奇怪,这儿早就荒废没人住了,按理说没人气干扰的地方,那么大只妖,妖气不会说消失就消失,就像被什么东西藏起来了一样。”
她死死扒着楼渊胳膊,不敢松手。
破庙上的窗户挂着蜘蛛网,木窗破败敞着,时不时还发出“吱呀”地声响,里面一丝光亮没有,连月光都未曾洒进去丁点儿,因此黑得更浓更重,似乎有无数只魑魅魍魉在蠕动挣扎。
越来越近,虞怜莫名感到一股冷意,本能地排斥靠近。
“大妖不会是在这破庙里面吧?”
她不想进庙里。
“嗯,说对了。”楼渊颔首。
抬手在空中一挥,数张黄符整齐飞出,在破庙上方排列成杀阵。
星星点点橙红暖光驱散寒凉夜色,虞怜稍稍安定些。
桀桀桀……
标准的恶人邪恶笑声想起,一只黑不溜秋的东西掀翻屋顶。
“天师,我承认你有点本事,不过到了这里,就乖乖去和阎王爷那儿报道吧!”
翼妖声音尖锐嘶哑,刺得人耳朵生疼。
虞怜这才看清他的外貌,勉强看得出有人形,从脖间到额头蔓延着一种黑色鳞片,密密麻麻,泛着金属光泽,身后是一对巨大的翅膀,足足有三米长,覆满流光溢转的漆黑羽毛。
不愧是大妖,就是气派!
虞怜双眼放光,真心实意赞叹。
第6章 苍梧郡(六)
◎偷袭◎
“好狂妄的口气。”楼渊轻飘飘道,薄唇还勾起嘲讽的弧度。
虞怜瞥了他一眼,他的口气不也挺狂的。她默默腹诽。
刹那,翼妖双翅扇动,一股强劲的妖风拔地而起,周遭的枯枝落叶裹挟在风里胡乱飞舞,虞怜还没来的及反应,便被一股气流掀飞出去。
“淦!”
虞怜背部狠狠撞在破败的墙面,又重重砸落在地滚了两圈,忍不住吃痛出声。
她撑着痛爬起来,赶紧躲得远远的观察破庙前的情况如何。
空地上,一黑一白,妖气和灵气对撞,互不相让,纷纷想吞噬掉对方。黄符杀阵飞速转动收紧,逼得黑雾在破庙上空翻涌。
碰撞的力量掀出阵阵气流,虞怜在风中凌乱,头发翻飞覆在脸上。她想放出保护罩躲好,却不料藤蔓刚交缠成网就被乱流吹散。
无奈,她只得释放妖力防护,以防被乱飞的小石子重伤。
她侧头看了眼肩膀上的黄符,叹气。
可恶,要不是这破符压着,她肯定跑了,哪还用得着在这儿担惊受怕。
埋怨归埋怨,她一瞬不瞬盯着一人一妖的身影。
楼渊姿态散漫,出剑的动作随意却又招招致命,翼妖招架不*住,次次避让,但胜在速度极快每次都能躲避要害。
明显楼渊占了上风。
虞怜蹙着眉,不太敢相信,她碰见过最厉害的生物就是千年大妖了,千年大妖怎么会连一个普通天师都打不过。
在她心里,厉害的天师都该是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者模样,或者至少该是一身正气的中年人形象。毕竟嘛,修为都随年龄增长,楼渊太过年轻,容貌虽然标致,令人赏心悦目,但实力看着就不靠谱的样子。
显然翼妖也是这样想,不等虞怜想明白,一道剑影闪过。
“啊!”
翼妖痛苦嘶吼声,右边的翅膀被砍断一半,腥臭的血如喷泉涌出,他身形不稳从空中摔落在地。
“怎么可能……”翼妖不可置信道,区区人族,怎么可能真的伤到他!
“!”虞怜亦是目瞪口呆。
完了。
大妖都不是楼渊的对手,他要杀她岂不是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虞怜有些后悔此前三番五次挑衅他。
“……九枢炼妖塔,”翼妖眯着眼辨认对面之人手中悬浮的黑塔,“你是楼渊?”
“说对了,可惜你还是得死。”楼渊幽幽道,手中掐诀动作不停。
翼妖暗道倒霉,他接到命令除掉苍梧郡最近来的天师,没想到今晚碰到的天师竟然会是楼渊——自六年前起,令整个妖族闻风丧胆的名号。
一己之力斩杀数百只大妖,所过之处,没有一只妖能幸存。
身后,庙里某处气息无声催促着他,翼妖咬紧牙关,生生挣脱那股力量的压制,转身逃去。
倏地,一根藤蔓缠上他脚踝。
翼妖怔住,没料到旁边鹌鹑似的缩着的小花妖敢对他出手,楼渊手中的塔幻化成剑,趁他分神的间隙脱手而出,直直插入他肩膀。
炼妖塔的灵气腐蚀翼妖的血肉,他吃痛跪倒在地上。
虞怜抓住时机,操纵藤蔓缠住他手脚。
“小花妖,你做什么!你竟然敢和天师厮混在一起,还帮他对付我?你我才是同族,你该站在我这边!”
翼妖死死瞪着猩红的双眼对虞怜吼道。
虞怜心里叹气,如果可以,她巴不得离这些大妖越远越好,但鉴于她短时间内可能还要生活在楼渊眼皮子底下,她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
她紧了紧藤蔓,和他撇清关系,“我呸!谁跟你是一边的,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好妖,你瞧瞧你这满身煞气,别来跟我沾边!”
翼妖呕出口老血,在炼妖塔压制下动弹不得,楼渊走近,拔出剑擦拭血痕。
血腥味刺激虞怜的五感,她眸子微眯,不由自主舔了舔唇瓣。
翼妖半化为原形,肩上血窟窿旁边的羽毛濡湿狼狈,他嘴隐隐显露利喙,声音又尖又哑:
“楼天师,这儿藏着远比你想象中强大的力量,若你执意杀我,我不介意和你拼个鱼死网破。你放我一条生路,从此我离开苍梧郡不再作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