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好香啊_茶佑【完结】(45)

  是书册中所没有涉及的,白浔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饶有兴致问上两句。

  两人一来一回聊得融洽,虞怜说得口干舌燥,白浔浅笑看着她,替她倒上茶。

  “……此前只知道动物可修行成妖,没想到妖族里还能分有这么多不同族群。”

  虞怜十分自然地接过,抿了两口,放下茶盏,说道:“动物的话,开灵智更容易些,所以平日你们能见到的妖全是动物成精。实则只要机缘到了,连山间的清风都能成妖呢。灵山里就各种原形稀奇古怪的妖。”

  “原来如此。”白浔道。

  虞怜见他心情好了不少,立马顺势道:“我讲完啦,公平起见,你给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白浔一愣,鸦羽轻颤,和她对视上,虞怜眨巴眼,目光期待。

  “我不知该从何说起。”

  “从章夫人吧,你和她的关系从小就不好么?”虞怜好奇道。

  白浔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倒也不是。以前,母亲对我是极好的。”

  那时他眼睛还不能看见,世界是安静荒芜的,只记得母亲抚摸他的大掌永远是温暖的,还会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哼唱温柔的小调。

  偌大的城主府里,下人见风使舵,克扣夏季降暑寒冰,冬季炭火棉衣。

  而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在他的印象里没有留下分毫痕迹。

  大抵是没在意过他们母子的生死。

  母亲和他相依为命,她说话轻言细语,没说过一句抱怨父亲,或是下人的怨言,总是笑着。

  他幼时不爱和人说话,也没有玩伴,她担心他幽闭,哪日会成哑巴,就把他抱在怀中,不厌其烦地和他讲城主府发生的每件微不足道的事,若是回应她两句,她就会为此高兴好久。

  现在回想,白浔仍觉得那段日子平淡温馨。只是他当时太小,留下的记忆并不多。

  记忆最深的便是,他每次发病濒临死亡时,母亲急得夜夜守在他身侧,翻阅各种古籍,求神拜佛,甚至还学会了扎针,硬生生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他拉扯大。

  不过,他已经记不清从何时起,母亲就变了,变得忙碌,变得不爱笑。

  他还曾为此惶恐过好长一段时间。

  幸好的是,母亲没有因为他是拖累抛弃他,还找到法子给他续命,治好了他的眼睛。

  拆开眼前纱布的那一刻,他见到的是母亲嘴角挤出的笑意,和眼中掩藏不住的冷漠。白浔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受。

  记忆中的母亲变得陌生,他不知道是母亲变了,还是他以往眼瞎一直没认清。

  直到一天,他无意中发现她和妖物有勾结,以全城百姓性命为养料供奉妖物,而那个所谓给他续病的法子实则就是以命换命。

  他们爆发了争吵,血浓于水的亲情在短短一年时间降至冰点。他不想她在不归路上越走越远,而她嫌他碍事把他关在早已废弃的后院。

  之后一天夜里,母亲突然带着几个人,连夜把他关进临风居,每隔一个月,来看他一回,不顾他的意愿,强行给他注入炼化后的精魄。

  白浔有时想问她,到如今还大费周章给他续命,到底是爱他,还是曾经的执念……

  真相他无从得知,两人的关系随之恶化,如同仇人般,相看只余厌恶和不耐烦。

  “……再后来,就是你和楼渊道长拿着两年前那封信找到我。”

  这些年来,他身边无一人可以倾诉,如今虞怜愿意听他讲,白浔也乐意说给她听。

  他声调很慢,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之前挖坑不知轻重,现在主包有点圆不回来了啊啊啊啊啊啊[爆哭][爆哭][爆哭],每天都好痛苦ing[爆哭][爆哭],俺争取写清楚[爆哭][爆哭]

  每日一问,键盘你何时才能学会自己码字啊啊啊[爆哭]

  第32章 平晋城(十一)

  ◎“希望你心情好些”◎

  话说出口,白浔心中烦闷得到疏解,松快不少,过了片刻,他继续道:“小虞姑娘,我知你是来探我话的,非是我拿乔故意不告诉你们,而是说了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有!”虞怜声量微微提高,身子前倾些,“你相信你的直觉,认为我不是恶妖,而我同样相信我的直觉,有楼渊在,我们都不会死的,你告诉我们控制阵法的灵盘在何处,才能更快地救下平晋城中的百姓们,还有你。”

  老实说,这事她也没底,但为了说动白浔,虞怜脸不红心不跳地夸下海口。

  白浔面露迟疑。

  虞怜乘热打铁,双手握住他的手臂,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难道你能忍心看着全城的人全死于阵法下,被转化为干尸,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吗?”

  她目光恳切,用得是从说书人那儿学来的话术。

  唉,妖族当真是没落了,虞怜感慨。

  她现在竟沦落到给捉妖师打下手,给人族讲大道理。

  她可真是个没骨气的妖啊!虞怜悄悄的唾弃自己一瞬。

  但很快又心安理得起来,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妖族里没骨气的多了去,不差她一个!

  白浔沉默。

  城中人和他又无关系,他谈何忍不忍心。何况,他们生也好,死也罢,又不是他造成的,又何可愧疚的。

  白浔淡漠地想。

  但他面上不显,温声道:“妖气对人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如今城中的人和行尸走肉有何区别,就算摆脱妖物和阵法控制,余下的年岁也只能浑浑噩噩的活着,与其清醒的痛苦,早日死亡解脱,不好么?”

  他轻轻歪头看向虞怜,轮廓柔和、形似柳叶的眼眸蕴着浅淡的笑,稀薄的光线从格窗穿透,洒落在他肩头,泛着朦胧的光晕。

  语调分明是带着笑,虞怜却听出些冷漠的凉意,和他贯然流露的温柔气质全然矛盾。

  她心底有说不出的怪异,并不认可这话,摇头道:“你说得不对,其他人族我不知道,但平晋城中的人们是一定想活下去的。妖物只会不断榨取他们的精魄,并不会麻痹他们对痛苦的感受,因着每年春夏季节太短的缘故,这儿粮食的收成也不好,大多数人忙忙碌碌一年到头,也勉强够温饱而已,日子都紧巴巴,可他们还是把生活过得井然有序,求神拜佛祈祷生活顺遂。相比一死了之,他们都是希望好好活着的。”

  白浔愣了好一会儿,半晌,才道:“……容我再想想罢。”

  见他有所松动,虞怜并不催促他回答,手放回腿上,乖巧坐着。

  白浔垂眸,长睫微颤,掩住眼底异色。

  倏然,窗外刮起一阵雪风,吱呀一声,微敞的窗户被吹开,猛地灌进一阵急促的寒意。

  白浔脸色立马煞白两分,手紧握住扶手,侧身向无人的那一端咳嗽起来。

  略有些沙哑的咳嗽声在屋内突兀刺耳。

  虞怜听得心惊胆战,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把五脏六腑全给咳出来。

  因着他的动作,披散的长发顺着肩颈垂落,她眼尖注意到他瞳眸中的眼白浮上血丝。

  虞怜忙唤出藤蔓缠绕上窗扇,用力一拉阖上,隔绝开彻骨的寒风。

  她起身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白浔,你……”

  她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完。

  只听身侧之人闷哼一声,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儿弥散开。

  虞怜:“……”

  应该……不是她手劲儿太大的缘故吧?

  感受到他身体略微僵硬,虞怜不知所措收回手。

  白浔慢慢直起身,手中握住的巾帕传来温热的湿濡。

  他低头一看,竹青色方帕上晕染开一团暗红色血迹,无比刺眼。

  “抱歉,吓到你了。”

  白浔收好方帕,略带歉意道。

  “没有没有!”虞怜连忙摆手,关心道:“你咳血了,我现在去请个大夫过来!”

  她不懂医术,但也知吐血绝非小事。

  说着,她转身要离去。

  白浔及时拉住她的手腕,“不用麻烦了,我这是老毛病了,无药可治。雪下得大,你别专程跑这一趟,不值当。”

  虞怜止住脚步,转身看他。

  菱角薄唇上,没擦干净的血迹抹开淡淡胭脂色,映衬着肤色越发苍白,精致又脆弱,好似随时能碎掉。

  “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虞怜情绪也跟着低落,对他很是同情。

  白浔笑了笑,不甚在意地“嗯”了声。

  他一直是靠妖力炼化的精魄续命,普通的岐黄之术救不了他的。再者,他现在的身子已经破败不堪,就算是强行灌入|精魄,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平晋城每年的冬天都格外漫长,我大抵是等不到年后春日的。”他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别害怕,总归会有办法的。”

  虞怜心知希望渺茫,但还是出言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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