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似有所感,她回头往大殿望一眼,竟看到数不清的透明白“气”从百姓额头上钻出,源源不断传入神像中。
“怎么了?”
楼渊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
虞怜示意他往殿中看去,不确定问:“道长,你看到那些‘气’了吗?”
楼渊微眯眼眸,除了极淡的力量波动,他确信什么也没看到。
“没有。”
虞怜有些惊诧,说道:“主殿里的所有人都在被神像抽取精气,有一种接近透明的白气在涌动。”
“……那玩意儿应该就是所谓的精气吧,”虞怜想了想,补充道:“我也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具象化的生机流逝,以往没见过。”
“道长,你说要不要提醒下他们?”
殿中跪拜的人们身形削瘦,神情虔诚,可背影却透着令人心颤的麻木,虞怜不由忧心忡忡道。
“你此刻便是上前告述他们真相,也无人会信,反倒是有可能引起众怒。”
楼渊不是同情心泛滥之人,他看得清楚,这群人早已被洗脑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再除去妖物前,有些话只会适得其反。
况且他们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没必要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妖物本体不在这儿,先不管。”他道。
虞怜无话可说。
参观完庙中所有殿宇,情形都大差不差。
虞怜百思不得其解她为何突然能看见些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不待她想出个所以然,寒风呼啸着拂过,吹淡萦绕着她周身的檀木幽香,取而代之送来一缕味道谲诡的香火气。
虞怜猛地意识到从刚才到现在,心里的那股不对劲源自何处。
“……白浔曾说,妖物吸食供奉者的精魄,靠的是熏香香气,香气范围内的人都会受其影响。”她喃喃道。
“熏香的确掺了东西,你是发现哪里有问题了么?”楼渊问。
虞怜松开他的手,黑白分明的眼眸和他对视,“按照他的说法,妖物吸□□魄越多的地方,香火气该越重才对。可像神庙这种信众聚集比较多的场所,我鼻子这么灵,都没闻到什么香火气!”
她一说,楼渊记起,从进来开始,确实没怎么看到有人上香。
“这不说明妖物对平晋城百姓的迫害其实并不是以熏香为媒介,我们的着手点应该错了。或者说,并不仅是只有这一个媒介。”
“总而言之,白浔对我们撒谎了!”
虞怜当时还疑惑呢,白浔起先说让他们离开平晋城,但为何后面他们问什么,他却又换了态度,坦荡地全答了。
这么想想便解释得通了,他说的话里真假参半,给他们一个并不对的答案,就是不想让他们发现真相。
思及此,虞怜有些生气,亏她还同情他呢。
楼渊没急着说话,思索片刻,才慢慢道:“有点矛盾……”
“哪里矛盾?”虞怜没太懂他话里的意思。
“容我再想想。”楼渊道。
可以肯定,熏香是有问题的,妖物可以通过香气蚕食信众的精魄。但除了熏香,竟还存在某种媒介,也能抽走精魄。
联想到临风居的阵法,他猜测神庙下应当也存在类似的阵法。
只不过因着从未来过的缘故,才没能及时发现建筑与景物间位置的变换。
但……
有阵法的话,势必会折损更多精魄,对方何必再多此一举?
楼渊暂未能想通其中关窍。
两人说着,离开神庙。
**
平晋城内神庙众多,以主城中央的神宫为中心,四面八方延展开,呈星罗棋布之势布局。
虞怜和楼渊又去其他好几个神庙,里面的情况皆是如出一辙。
虽说人族和妖该是敌对的,可瞧着那些眼眸中黯淡无光,被妖物折磨得死气沉沉的百姓,虞怜忍不住难受。
只得一遍遍告诫自己,妖物以他们为养料,一时半会儿不会取走他们性命,她不能冲动行事。
最后去的这座神庙修建在山林里,下山的小路崎岖陡峭。
虞怜扶着楼渊胳膊,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回走,心不在焉地和他搭着话。
快到山脚下时,虞怜隔着很远就瞄见五、六个人横站在小路上不动,挡住去路,背对着她的方向。
本以为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离开,哪知两人走近,对方还横亘在原地。
楼渊一手背在身后,不动声色唤出一张符。
空中若有若无飘着股腐臭味,虞怜吸吸鼻子辨认臭味从哪个方向传来。
很快目光锁定面前几人。
他们身上的棉衣在寒冬腊月天略显得单薄,干枯毛燥的发顶和肩头被一层层飘雪覆盖,看样子在此地站了有一会儿了。
“那个……你们还好吗?”虞怜开口问道,“方便让我们借过一下吗?”
几人依旧没有反应,木桩似的呆站着。
场面怎么看怎么瘆人。
虞怜忙拉着楼渊绕开他们,抬脚往旁边走。
倏地——
一人的脖颈动了动,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旋转,惨白双眼猝不及防“盯”向虞怜。
“鬼啊!”
虞怜吓一大跳。
说时迟那时快,楼渊眼疾手快拎住她的脖颈后移两步,避开那似人非人,似妖非妖怪物的尖爪。
黄符接触到它青灰色的手掌,滋啦冒出黑烟化作灰烬,怪物的手掌被腐蚀出一个血肉窟窿,流出脓黄恶心的黏液。
它感觉不到痛般,迟缓着继续发出攻击。
其余几个“人”听到声响,也纷纷转头朝两人靠近。
“靠!这什么鬼东西!”虞怜爆粗口。
人形模样,没有妖气,也没有人的气息。
皮肤灰白,眼瞳浑浊没有瞳孔,散发着尸臭,倒和她曾经在乱葬岗见到过的尸体相似。
唯独不同的是,这些“尸体”会动!
虞怜见过的死尸不少,但还是要被眼前的景象恶心坏了,头皮都要炸开。
“是阴尸。”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主包本以为放假的我会从早到晚码字,会码字多多的,结果主包终究是低估了自己的拖延症[爆哭][爆哭],还是没能卡上昨天的点[爆哭],补药哇,主包从明天起一定补药再拖延了,俺要当个勤奋的人!!!
第30章 平晋城(九)
◎竭泽而渔◎
虞怜第一次听说阴尸,听其名字,很快反应过来是什么玩意儿。
阴尸行动比活人迟缓不少,力气却大得惊人,虞怜一个躲避不及时,被其中一只阴尸抓住衣袍,一时竟没挣脱开,结实上好的锦帛应声而裂。
连她用妖力甩出的藤蔓都轻易被尖利的指甲掐断。
因着阴尸并不算真正的妖,黄符对它的影响也大打折扣。
楼渊拔剑和它们周旋。
阴尸毕竟只是具无法思考的死尸,对付起来是要费些力气,但也不算太难。
楼渊手中剑如残影,剑势干净利落。手腕翻转间削去阴尸脑袋。
身首分离的瞬间,几具阴尸动作停滞,像是有片刻的茫然。
下一秒,头颅砸进雪地里,身子也横歪着栽倒,枯瘦的手还朝空中抓握两下才直愣愣垂下。
无头尸血骨淋漓地躺着,一旁的脑袋眼球外凸,灰蒙蒙地瞳孔死死瞪着虞怜。
虞怜只觉头皮发麻。
她大着胆子上前。
雪天里风大,头颅上的血肉水分被吹干,皮肤如干老的枯树皮松松垮垮挂在头骨上,看不出原本模样。
虞怜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走到尸身旁,尽量不沾碰到秽物,操纵藤蔓拨开尸体身上衣物。
顿时,一股冲天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衣物下腐烂发臭的血肉、内脏混在不知名黏稠业体利,一股脑流淌出来。
呕
饶是生活习性生猛的妖族,虞怜见到这样的场景,胃里不受控制翻腾起来,连着后退好几步扶着树弯腰干呕起来。
她唇色略苍白,缓了好一会儿,道:“……这些尸体至少是死了一个月以上。”
楼渊捏着一张黄符,擦拭剑身上的秽物,再掐了清洁术去除尸臭,彻底清理干净后才变回炼妖塔挂在腰间。
“虞怜,”
他轻唤她的名字,指向其中一具无头尸道:“你可还记得,他是同我们一道上山的。”
风雪依旧,宽大的袖袍随之晃荡,搅动着周遭空气变得凝重。
虞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眼睛倏地瞪大。
灰旧衣料上的花纹的确有点眼熟……
是了!
这座山头地势陡峭,往神庙的小路狭窄,今早时,它还因走路太慢,堵着上山的路,被后边的人骂了。
虞怜当时听见有吵闹声,好奇伸着脑袋凑热闹,就看见它浑浊的瞳眸直勾勾盯着那人,瓮声瓮气道歉的模样。
如今想来,有些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