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菀没料到她会选这个字,犹豫着说这个字不好。
她问为什么不好。
阿菀说寓意不好,很少会有人把她用在名字里。
不过阿菀也说了,既然她喜欢,那它就是最好的。
和阿菀在一起,虞怜着实过了好几年安安稳稳的舒服日子。
她想,若是能一直这样,她也不一定非要回灵山。
可后来村里来了个很讨厌的人,那人自称是阿菀未婚夫,是来娶她的。
虞怜当时不懂未婚夫是何意,只知道他要带走阿菀。
他还是个捉妖师,认出她的身份,对她下死手。
阿菀父亲带着阿菀和她逃了。
东躲西藏很久,他的身子迅速垮了,常年的劳作早已让他身体透支过度,这下一场恶疾就带走了他的性命。
安葬好阿菀父亲后,她和阿菀相依为命。
可还是没能逃脱捉妖师追捕。
阿菀最终还是同意嫁给那个天师,给她争取逃跑时间。
虞怜不愿意让她因自己受委屈,说什么也要带着她跑。
阿菀却道,“小鱼儿,我迟早要嫁人的。他好歹是捉妖师,爱慕我,嫁给他我会幸福的,你别担心。”
“只是今后我不能再留你了,你快走吧。”
虞怜很难过,却也无可奈何。
她想折下一根藤条给她,以后她强大了,还能循着气息回来找阿菀。
阿菀拒绝了。
阿菀那天赶她走了。
但阿菀出嫁那天,虞怜还是悄悄回来,藏在街尾偷偷看着她。
阿菀身材瘦小,年龄也很小,比她还小,那火红的嫁衣又厚又重,能把她压垮似的。
阿菀说她是愿意嫁给那人的,她会幸福的。
可虞怜总感觉那时的她并不开心。
无论她有多少疑问,在接二连三的捉妖师追杀下,她没法再接近阿菀了。
只得不断逃命,越逃越远,再也记不得回那个村子的路。
虞怜突然好想好想她。
“你在想什么?”
倏地,楼渊出声。
虞怜收回思绪,从桌子上爬起来,情绪有些低落,如实道:“我想阿菀了。”
她本以为她都表现得这么伤心了,楼渊总不好意思还逼迫她写字。
结果楼渊这个冷漠无情、无比讨厌的人,竟然还是不肯放过她。
虞怜骂骂咧咧收敛好情绪,老老实实一笔一画在纸上写着。
……
到了后半夜,虞怜才拖着困倦的身子回房间睡觉。
那团灰影再次出现,坚持不懈地给她上眼药,说楼渊坏话。
虞怜这段时间被它吵得烦不胜烦,偏偏拿它没办法,只能任它在她识海里为所欲为,她都快习惯了。
头沾着枕头就睡,随便它在她耳畔气急败坏。
许是被睡前还在骂楼渊,虞怜又做噩梦了。
梦里她再一次惨遭楼渊毒手。
虞怜:……
翌日,虞怜醒得很早。
出门时,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晕晕乎乎闷头往院中走时,正巧和楼渊撞个满怀,额头直直撞上他的胸膛。
幸亏寒冬腊月衣裳厚,倒是没感觉到疼。
“你闭着眼走路呢?”
楼渊似笑非笑道,手掌抵住她额头,把她推开。
虞怜抬眸和他对视一眼,一股无名火蹭蹭上涨。
霎时间,漆黑的瞳孔泛起猩红,二话不说抬掌往他身上打去。
楼渊飞身后移避开。
虞怜紧紧跟上去,换着招式朝他攻击。
“不就是让你写点字而已,至于大清早的就谋杀我?”
楼渊躲着她的攻击,气定神闲笑道。
虞怜闻言变得恼怒,眼眶里的红隐隐有扩散趋势,招式越发妖诡。
在尖利的指甲划破他衣袍时,楼渊身形一闪,瞬间移至她身后,手臂从身前按压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擒住她躁动的双手,反制住她。
虞怜剧烈挣扎着。
“安静点儿,别动。”
楼渊俯身贴在她脸颊,轻声道。
虞怜歪头,果真平静下来。
趁这个间隙,楼渊反手在她肩头画符。
一阵烫意从后背传来,脑子里忽地被针扎了似的疼,疼到浑身冒虚汗。
虞怜瞳孔骤缩,诡异的红褪去,余下清明。
“清醒些了?”
楼渊松开她。
虞怜飞快跳开,为自己找补:“我刚刚只是想试试最近妖力涨没涨。”
“所以你得出结论了吗?”
楼渊知晓她有事瞒着他,既然不愿意说,他懒得问,也不拆穿她,顺着她回道。
“嗯,长进不少。”虞怜煞有介事点头。
楼渊眼底笑意淡些,什么也没说,往院外走去。
虞怜盯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后背,空无一物。
她可以确定,符咒刚刚是在这里的。
手抵住脑袋揉了揉。
有哪里不太对。
符咒伤害不该是直接的吗?方才脑袋里的疼痛却像是隔着层纱,透过某种东西在攻击她……
虞怜理不清思绪,小跑着追上楼渊。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更新嘿嘿[垂耳兔头],宝子们晚安呀~
第29章 平晋城(八)
◎阴尸◎
虞怜本以为楼渊今日依旧会在临风居转悠,心里头都盘算好待会儿去找白浔玩,结果他径直略过主院,朝府门外走去。
能出门透透气,虞怜自是欢喜的,忽视晨间的那段小插曲,转而抱住楼渊手臂,亦步亦趋跟着。
时不时还叫他走慢点。
一路上,寒风裹着洁白飞雪纷纷扬扬,飘落在屋檐、枝头,还有行人头发肩膀上。
虞怜扯着楼渊身上的大氅,遮住半张脸,以此挡住刀子般凌冽的冷风。
街道两侧房屋墙壁颜色灰暗陈旧,在单调的雪景中更显沉闷。
行人步调僵硬迟缓,低着头安静沉默着往前走。
偶尔的交谈声都被刻意压得低低的,显得有气无力。
以至于虞怜正常的说话声在其中格外突兀,和楼渊说了会儿话后,她选择闭嘴不出声。
受到街上氛围的感染,虞怜出来玩儿时的兴致全无,看着周遭景象觉着索然无味。
她叹口气,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短短几日,平晋城竟越发死寂了。
两人无声观察着四周,走在人群中,往神庙方向走去。
神庙坐落于主城城郊,屋宇红砖青瓦,外墙刷着明艳的色彩,和城中一众清一色的灰扑扑建筑格格不入。
形制磅礴大气,透着庄重肃穆。
金灿灿的檐廊角柱点嵌着血红宝石,青天白日下,却莫名有几分像妖兽狰狞得猩红瞳眸。
说不出的违和感,让虞怜恍惚间觉得好似被无数双眼注视着,浑身不适,才靠近一段距离,心底就生起淡淡抵触。
“道长,我们一定要进去吗,会不会打草惊蛇?”
她凑近楼渊,压着嗓子悄悄问道。
楼渊垂眸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反问:“为何不去?妖物这么长时间不现身,总不能一直和它干耗着。”
“可妖物也不会蠢到就藏在神庙里,对吧?要不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虞怜试图争取道。
“来都来了,先进去看看再说。若里面没有问题,也耽搁不了多长时间。”楼渊懒洋洋道。
“怎么,早上说来神庙时,你不是很高兴吗,到地方就反悔了?”
他看向她的眸光含着清浅的笑,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意味。
“才没有!”虞怜立马反驳。
说话就说话,干嘛用那么奇怪的语气,搞得她好像临阵脱逃的士兵。
她心底腹诽。
嘴上辩解道:“我就随口一说而已。你瞧瞧你,又胡思乱想猜疑我。”
楼渊笑了声,颔首道:“行,是我多心了罢,那现在赶快过去。”
说着,他抽出被虞怜紧拽的手,长臂一揽扶住她的肩,修长手指随意垂在她肩膀前,半笼罩着她的身子。
然后揽着她并排走着。
温热的气息包裹住她,虞怜惴惴不安的心安定不少,下意识往身侧高大挺拔的身躯靠了靠。
临近冬祭,前往神庙祭拜的平晋城百姓多了起来,两人亲昵的姿态引得好几人侧目。
不过只看了眼,又很快收回视线,表情没有分毫波动。
走到摆放神像的主殿内,虞怜那股不适感更甚了。
她皱了皱眉,捏紧楼渊衣袖,闻到身侧之人身上熟悉的淡淡幽香,才勉强压下那种怪异的不舒服。
神像和她之前在客栈和临风居见过的一样,只是要打了不少,她需得抬头仰望才能看清全貌。
祭司们盘腿念诵着经文,虔诚的信众跪在蒲团上参拜。
虞怜和楼渊是不可能拜妖物的,跟着其余信仰没那么深的外地人,在一个祭司的指引下,绕过主殿往其他殿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