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过你的,李梁、花宜之也死了。只剩下花子安和皇帝李桢了。”
这一年,杜风宫变败走,已是两鬓斑白,面容沧桑。
“已经这么多年了,总有一天能报仇的,在我之后还有很多人。人们不会忘记你,会有更多人记得,你是个很贤德的太子。”
看清真相,杜嘉毅一时间被这巨大的漩涡包围,不知这冤冤相报,谁对谁错。
“如果,我们也能帮你复仇呢?你愿意停下,还无辜之人以清净吗?”
“你倒是顾念旧情。”杜风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便不再说了。
应若和应时在囚牢之外,以窥探之术观察着里面的情形。
几人都关切地看向花染,毕竟,花子安是花染的父亲。
花染忿忿道:“花子安,不配为人。今日一见,真是面目可憎,我要与他从此断绝关系。花府,再不是我的家!”
墨悦揽过花染的肩,语气认真却又含笑,“你的家,不是在我这儿吗?”
“你!”花染一时被打岔,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是否要反驳,心中的那股气,便也渐渐散了。左右以后都是无关的人了,不必在意。
见花染恢复如常,她们也放下心来。
“这个世界,这么小吗?”应若想着这一路,她们遇到的人和事,这其中,隐隐都有些关联。
“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应时也是感慨。时机到了,山水才相逢。大千世界,还有很多隐士高人或是上古大妖,他们都不曾见过。而又是怎样的缘分和因果,让他们相遇。
“余成是余修的父亲吧?余修家中供奉着他父亲的牌位。”
“应当是了。这样一看,父子俩倒是肖似。”应若点点头,想来余修一路走来也是不易。
杜嘉毅从囚牢中走了出来,站在他们身旁也不言语,看着有些神思恍惚。
“杜嘉毅,不会做什么傻事吧?”应若有些担忧,轻声问道。
应时也是眉头微皱,“但愿吧。”
连心的囚室中,枫崖与她相对而坐。
“你还好吗?”
“你还好吧?”
二人同时发问,又各自笑了。
“都好。”
“好。”
“那我们出去说吧?”枫崖起身就要带连心出去。
“不行!万一有其他的魔族看见,我还怎么继续探听消息?”连心拉着他坐下,“不过,你身上的魔气真的都已经去除了吗?”
“嗯!”枫崖重重地点头,脸上的一片喜色。
“你能叫应若和应时过来一下吗?我有话想和他们说。”
“怎么不能和我说吗?”
“是正事。你要是想听也无妨。”
“好吧。”
应若和应时走到连心对面坐下,却见连心起身跪拜,二人连忙站起身来,欲去扶她,连心却不肯起来。
“我与枫崖罪孽深重,但并不是我们有意为之,只求有机会可以用余生赎罪。”连心说抬起身,再度看向应若和应时,“我自知前生愚钝,受到蛊惑,犯下大错,不敢奢求原谅。”
连心说起了在轮回经中的所见。
她的前生是一只青鸟,名叫青鸾,她自小便跟着一众妖族,和树妖还有应龙修习法术。树妖总是学得最快最好的,而她总是那个最慢最差的,她常常感到自卑,也不敢去问,就自己躲在角落里,偷偷练习,看着其他的小妖欢声笑语。
一天,应龙找了过来。
“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和小树一起学?”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树妖走了过来,生长法术自她掌心蓬勃而出,青鸾身旁的青草和花朵都随着法术的变幻而轻轻摇摆,像是在向她招手一样,青鸾的眼眸中流露出无限的艳羡。
“我们都是木系的,作为交换,你教我怎么飞翔,好不好?”树妖似是也想体会飞翔的快乐。
青鸾犹豫了片刻,点了头。
渐渐的,每日一同修炼便成了她快乐的秘密。她也学得很好,也教会了树妖飞翔。
直到,他们都离开了昆仑。那么匆忙,连一个道别也等不及。再回来的时候,又是来不及说几句,便又离开。
“抱歉啊,走的时侯没同你道别。”
“你也长大了,该去走你自己的路了。”
她知道,那是战争,可为何不能带她一起呢?是她的法术还不够强吗?这么多年的等待,等不回,就只能主动去找。
青鸾走下了昆仑,却被守在外面的魔族盯上了。魔族伪装成一个受伤的孩童,轻易地接近了她。趁青鸾为她疗伤之际,用魔气偷袭了她,蛊惑着青鸾,让她看到了她的母亲被树妖杀死的画面,再放大她的痛苦。
事实并非如此,青鸟是受到魔气的攻击,羽翼伤重再无力飞行,才落在了不死树上,恰逢树妖化形,便看似是树妖所为。其实,并不是。
即使是应若自己也不能确定,因为她在那瞬息间并未留意周遭,她一直以为,青鸟是她所害。她的心中,也背负着罪责。
而青鸾对世事所知不多,便就此被激起了复仇的心。
“助我魔族成就魔神吧!”无数个声音环绕在她身边。
“好。”
妖血、人血、魔血汇聚起强大的合力,蚩尤成了魔神。
失去了妖血,也许是刺痛惊醒了她,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然而,为时已晚。
青鸾赶到战场,只求一死。
看到这一切,枫崖震惊不已,却也心疼地为连心擦干泪水。
“知错能改,便是新生。”应若扶她起身。
应时也说:“你已经在弥补了,你的消息,使得南郡百姓免于灾祸。”
随后,他们逐一问过每一个魔。
“他们以家人要挟我!”
“我还有夫人要照顾!”
“我的孩子该怎么办?”
……
“就快好了,别怕。”
应时为他们一一驱逐出魔气,再收入他掌心。应若只是在他身侧静静看着,也不出声。
“我没事,真的。”应时却不知为何被应若看得有些心虚。
“是么?我看,你是该说实话的时候,偏要逞强不说。”应若抬手轻轻推了应时的肩膀一下,应时立刻忍不住咳了起来。
“你说没事,那就走吧。”应若也不理会,转身就要走。
“还是有一点事儿的。”应时放轻了语气,拽着应若袖口轻轻摇了两下。
“哦。”应若回首,不为所动。
应时只得解释道:“我没有逞强,魔气多一些,于我而言,也是个契机,我有预感。”
“信你一回。”
几人出了结界,黎颂马上迎上前来,“如何?”
“大部分已经恢复了。”应若见应时因疲惫无意识微微蹙着的眉头,便先一步答道。
应时见此,偏头轻笑,借着衣袖的遮掩,握了下应若的手。
墨悦也上前拍了拍黎颂的肩膀,“黎颂,多亏了你这阵法,不然这么多魔族,我们估计会应付得很吃力,到时,逃走的便不一定是谁了。”
“接下来呢?”黎颂很是上心。
“我们都出来了,就看他们的了!”花染颇有些狡黠地笑了。
“走吧!”
囚牢之中,有悔有愧,有怨有恨,有爱有情。
第44章 中都有土
“不好了,有魔族逃了!”
枫崖大喊着,手忙脚乱地竖起守护法术,眼看着魔族逃窜却无力阻挡。
黎颂不在,结界被破开,魔族趁着几人都不在阵中,灵力铸就的牢笼无人看守,便合力逃了出来,逃离了南郡。
枫崖正急地找不到人,见连心也随着魔族一同冲了出来,只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六人姗姗来迟,状似慌乱地修补结界。进入结界,果然,杜嘉恒、杜风、连心和几个衷心的属下都逃走了,还剩下一些不思悔改的魔族。那些已经恢复正常的人和妖,他们都还待在囚牢里,没有出去。
“既然已经这样了,把那些改过的也放了吧。”应若有些阑珊地说道。
说着,几人撤掉灵力,那些人和妖便对他们感激地拜谢后,离开了。至此,囚牢中还剩下一些执迷的魔族。
七人出了结界,黎颂立刻问道:“是故意要放走那些魔族吗?”
“是啊,不然怎么再找到他们?”杜嘉毅也笑着说道。
“追踪术!”黎颂兴奋地一拍手。
“没错。”应时笑着颔首。他已经将魔族的行踪告知了官府,想来他们这一路上不会顺利,但总有些魔族能逃回巢穴吧。
“那些恢复正常的人和妖,也不需要再管束了吗?结界中其余的魔族怎么办?”黎颂思量颇多。
“他们大部分都是被逼无奈,也没做过什么恶,都是些跑腿之类的事情。我在他们身上都留了一道灵力牵丝,如若作恶,便会自行去到官府。
剩下的魔你也一道交由官府审判吧,毕竟维持结界,也很耗费心神。”应若同他解释,不愧是做过黄帝的人,还是这样忧心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