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魔气版应时第一次出现后,后来的时日,他又在夜里出现过一次。只不过,只有应时自己知道,应若并不知晓。魔气版的应时出现的时候已是深夜,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睁开眼,透过窗,静静凝望夜色中的世间,也望着自己。眼中有星辰,有万物,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人剑相通,更有北渊的水系灵力,让应时的内心也如灵力一样日渐充盈,应若的妖力也在水系灵力的滋养下日益恢复,二人借此天时地利之际好好地修炼了一番。墨蓝与墨绿色交相辉映,比之极光,也不遑多让。
七月初七,乞巧节。他们终于有机会放松一下,慢下脚步。
一大早,花染便拉着应若去买了好多彩色的丝线和银针,回来后和应若在亭中坐下,神神秘秘地关起院门。
“现在,考验我们天赋的时候到了!听人说这叫投针验巧。”花染兴致勃勃地端来一碗从城中女孩子手中借来的,已经形成薄膜的水,“这水已形成薄膜,针放上去不会下沉。来试试,看看能不能把银针在水底投影成不同的形状!”
花染率先放了一根,碗底的影子大致呈一条直线。她微微嘟嘴,“啊!看来我天赋一般,应若姐姐,你来!”
应若对着光线看了看,隐约察觉到应是与光线角度有关,放下一根,形成一个三角形。“应若姐,还是你厉害!”
“你再试一个,说不定就行了。”
花染小心地拿起一根针,又换了一个角度,这次放下后,正好也触碰到了上次放下的那根针,转动之间,两根针的影子在碗底发生了奇妙的变化,逐渐定型。
“看起来像一朵花!”花染惊奇又惊喜。
“天赋与实力兼具!”应若笑道,“你是又有了什么巧思,这丝线要绣点什么?”
“香囊。”花染深呼吸了一下,眼神坚定。
“应若姐,一起吧?”花染朝着应若俏皮地眨了眨眼,意有所指。
“好。”心照不宣。
清晨的光,映照着她们认真的神情,眉眼之间充满期许。
“应若姐,我还买到了凤仙花,可以染指甲,我们试试!”橙红的花汁浸染指甲,欢笑之间,阳光一般的橙红便凝固了,纤指轻舞,美甲如画,带着沁心的花香。
花染忽然有些惆怅,兴致缺缺,“姐姐,我是不是变冷血了,遇到一些人和事,总是持怀疑、不信任的态度。”
“是那些事情本就值得怀疑,而你的明辨是非能力在愈发增强。”应若趁机揉了揉花染柔软的脸颊,“怎么多愁善感起来了呢。你看,你就不会随便去疑心墨悦,还有我们几个,对吧?”
“嗯!”这还得到表扬啦,花染立刻多云转晴,笑靥如花。时光静好,温柔如初。
北渊城的乞巧节,别有风采。
五彩灯火与远处的雪山相映成趣,人潮的涌动驱散了远方的寒冷,心中也如夜空一般被照亮、被温暖。放飞的花灯和顺水漂流的河灯,带着祈愿远去,并不过多伤感。
楼台之上,一对男女演绎着牛郎织女的故事,她们遥遥分离,再相聚,台下已有许多人泪湿衣衫,为这感情的不易与可贵。
六人原本说着共度佳节,一起走着,渐渐看着看着,便自发地分了开来。应若与应时并肩向前,花染和墨悦在某个路口拐了个弯,杜嘉毅和枫崖则是一同地走进了一家酒楼,把酒言欢,也是开怀。
街上,花染与墨悦正围着看舞狮和舞龙表演,时不时地拍手赞叹。“看起来好厉害,我们一起学吧!”腾跃之间,神采飞扬。
应时和应若一路把新奇的糖人、方糕、沙冰尝了个遍。正坐在一家小铺子中,品尝特色美食—油茶面,滚烫的开水冲入碗中,浓郁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沉睡的味蕾仿佛瞬间被唤醒。应时不知又瞧见了什么,留下一句“等我一下”,便跑开了。
一碗油茶面见底,应若只觉温暖又满足,只听一声,“阿若。”
回首,是应时。墨蓝色刻着龙形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的眼眸温暖如春。他缓步朝她走来,一手背在身后。
应时走近,将藏在身后手中的另一个刻着墨绿色树叶样子的面具为她戴上,咫尺之间,一个略低眸,一个微仰着。
“这是龙神和树妖的面具,是我们的。”
“嗯。”应若恍惚中回应着,好像烟尘散尽,看见的是过往无数次笑着的相迎,是远方归来的人,也是眼前念念不忘的人。
千树银花,万家灯火。光影里,往昔今朝,她和他,始终在一起。
看过烟火繁华,应若与应时携手行至一处石桥上。安静的星空下,一片绿叶无意间被风吹落,轻轻落在应若的发顶,应时轻轻抬手,将那片叶摘下,任它回归大地。
不觉间,彼此之间的距离也离的近了。对视之间,情意绵长。
在北渊城的这些时日,应若愈发地感到,应时好像眼中多了些什么。或许是无法遗忘的过往,和无法预知的未来,还有每一个握紧的现在。
缘聚此间,不离不散。
第34章 兰因絮果
应若和应时并肩坐在桥边,摘下面具在手中端详,即使没有言语,也心意相通。
应时侧首,目光深邃地描摹着应若的眉眼,自然地牵起应若的手。
“一转眼,恢复灵脉已成了大半,我却愈发的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些。这样,我与你的时间就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应若感受着手上的温暖,从天边的星河中缓缓收回目光,偏头凝眸望向应时。
“我知道,你曾经犹豫过纠结过什么,因为我也一样。过往和现在并不矛盾,我是我,也不只是我。因着过去的每一个瞬间,我才成了今日的我。”
应若的确曾经想过,如果她的喜欢没有应时那么纯粹,虽然不是执着于过往,但回忆过往是不是对现在的他不公平。可无论怎样,她的确从始至终,心里惦念的人都是他。
活了这么久了,很多人很多事,自然想得明白。应若轻轻的笑了。
“喜欢从来都是真挚的,只要彼此愿意、欢喜、自在,就好。有句话叫—若无相欠,怎会相见。这次,我倒是希望你亏欠我一些,这样的话,我们来生还能再见。”
“你是什么时候,都记起的?”应若目光流转,看进他眼底,那里,至终都住着一个她。
“其实,我经常在梦里见到你。我们签订契约的那天,我没有骗你。真正完整的记起,是在刚刚看见面具的时候。”
“我也一样。”应若想,这面具和当年分别时,确有相似之处。也许是分别太过匆忙和遗憾,所以格外深刻,在记忆深处成为不可磨灭的光点。
“如今,我终于是完完全全的我了。”应时牵起应若的手,二人相对而立。“如此,才不算辜负。”
应时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簪,上面雕刻了隐约的龙纹和树叶。
“这簪子,我早就做好了,现在才送你,只愿你不嫌晚。”
“不晚,只要是你,就刚刚好。”
应时倾身,将簪子仔细别在应若发间,深深凝望,好似穿过了万年的时光,终于如愿以偿。心中万语千言,只化成两个字—
“好看。”
应若见应时的手都在轻微地颤抖着,在他放下时伸手握住,将一枚玉佩放入他掌心,“我也有。”
那是一块蓝色玉佩,正面刻着一个龙形和一个树形,背面也刻了字。
“四时若和光,春与千树长。”
这是他们共同的心愿。愿情深久长,世间安然无恙,万物生长不负好时光。
“心意已明,与你一起。”
应若笑意盈盈地望着他,那些过往的伤,总敌不过希望,正道纵有沧桑,与你同往,无惧时光。
万年光阴里,即使偶尔也有过抱怨,但她一直很擅长等待,因为她相信,约定总有一天会兑现,没说完的话总会再听见回答,她总会等到他回来的那天。如今,刚刚好。
应时眼中满是情深,“你从前,不是说不会雕刻吗?”
“触类旁通。我法术都学的那么好呢!”应若眸光一闪,那是上一次他们同萧寻一起回昆仑的时候,她看着院中屋中都是应时雕的玉石摆件,便打开了应时从前当作秘密一般的雕刻间。
那时,应时说这里都是些还没雕好的半成品,等雕好了,自然都会送给她。可是那里,明明都是雕刻完好的,都是龙与树,他与她。千万种姿态,定格此间,仿佛那些共度的时光,就在眼前。
所以后来,应若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便也偶尔找些玉石,学着雕刻。还好,在这途上,她也有些天分。
应时便也笑了,将玉佩系在腰间,一枚碧色,一枚蓝色,辉映成双。
二人眼中有如冰雪消融,春花盛开一般,情定于此。应时珍而重之地双手轻轻环抱应若的肩,一个吻落在她额上眉间。
千万年后,他们才真正明了自己的心意,在更早的从前,他们已然相爱。比知己、兄妹更深刻的关系,是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