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千树长_一张琴【完结+番外】(43)

  “潜龙在渊。”应时话落,灵气随之激荡而出,随着乾元剑的剑光,剑气所过之处,海水和着冰雪幻化成巨龙的形态,自深渊而至,强大的水系法术自内部撼动了这个阵法,削弱了阵势之力。

  其余几人也都各自施展法术,各守一个方位。应若虽然还没有恢复妖力,也在密切观察着阵形的变化,根据光和人影的角度变幻,引导他们及时移动位置,用与阵中五个方位相克的五行力量应对。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枫崖也是木系妖力,正好可以代替应若,立于中央。应时移动至代表火位的南方,他见枫崖支撑得有些艰难,便分出一股水系灵力,用以支撑他生出木系灵力。墨悦立于代表金位的西方,杜嘉毅立于代表木位的东方,花染立于代表水位的北方。

  而随着天光的涌动,大阵也在旋转变形,应运而生的是的鼓乐齐鸣,初时远在天边,继而却仿佛响彻耳边,乱人心神。若是寻常人在此,魔音入耳,皆得心神受损。

  六人在心中默念清静心经,脚下步法不停,寻找破阵的关键。

  “这是五种器乐交错奏响的名曲—高山流水。其中的五音分别对应着五种器乐,我们各自调取相克的音律和器乐,或能克制。”应时自小修习过音律,一听便知其中关窍。应若心思敏捷,立刻报出了他们各自应当抽取的音律。

  宫音对应着鼓,是土属性,枫崖用木系灵力将鼓乐之声抽离出来。商音对应着钟,是金属性,墨悦用火系灵力剥离编钟之声。角音对应着箫,是木属性,杜嘉毅负责用金系灵力将其克制。徵音对应着胡琴,是火属性,应时用水系法术将其隔绝。羽音对应着古琴,是水属性,花染用土系灵力将其掩埋。

  霎时间,光芒交织耀眼,震颤不休。最终,风停雪霁,音随行止。阵破,屋门大开,天光大亮。

  “大概,布阵之人想不到,我们六个人,刚好可以对应上五行属性。”花染随手擦拭了下额角的汗水。

  “若是只有一人前来,或是我们无法对应上五行之力,这阵可就难了。”墨悦抬手半揽着花染,让她可以轻松些。

  “鲛人善音,果然不假。”杜嘉毅平复着呼吸。

  余修与施晓互相搀扶着自屋中走出,咳出口血来,眼神迷惘,口中痴痴念着:“我儿!”

  沧海难为,顷刻天光。

  第33章 缘聚此间

  “他们好像也在幻境之中,应当是看见了他们的孩子,不愿离开。”

  二人艰难地一步步走向后院关着鲛人沧漓的屋子。

  余修坐在汤池边,慈爱地看着沧漓,施晓则是大步向前,自后方环住了沧漓的肩膀,头抵在他的背上,轻声说:“景儿的音律真是动听,母亲为你骄傲。”

  一颗黑色的珍珠落入她的掌心,施晓见此笑得更灿烂,“景儿有出息了!”那鲛人只是一动不动地垂着头,侧对着门口。长发遮挡了他大半的面容,看不清神色。

  “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应时目光如电般紧盯沧漓,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内心。

  应时的水系鉴心之术下,幽蓝灵力将其潺潺环绕。“上善若水,心有所为。水生万物,鉴尔平生。”

  沧漓转头看向门外,眼中波诡幽幽。

  “人们崇敬未知,也恐惧未知,有求于未知。他们明知现今世上已没有神明,却还是为了心中所愿,选择供奉妖族。海妖善恶分明,却也睚眦必报,绝非予取予求之辈。

  在南海时,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兴许是魔族异术,使我能够通过海神像听见他们的诉求。但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妖,修为平平,信仰之力只是使我稍稍强大。

  可我并不是真正的神,世事无常,我都力不能及。当他们毁掉神像,毁掉信仰,信仰之力演变成怨恨之毒反馈加诸我身,我便如坠入深渊般痛苦,贪嗔痴念亦使我成为了魔。”

  “这样说来,他一路追寻余修和施晓,不是为重聚,而是为了报复。”花染低语道。

  “可是,为何又要以身试法,不反抗那些折磨,被囚困于此呢?”墨悦看向他毫无生气的面容。

  “为自己赎罪。”杜嘉毅瞥见他身上不曾愈合的伤痕,“成魔并非源自他的本意,他自知犯下的罪,不可饶恕。”

  “是赎罪,也是最后的机会。”应若淡淡道来,“原本正常的供奉只会传递正向的信仰力量,即便不再相信,也只是少了一份信仰,绝不会将恶意传递。

  这供奉的恶念牵系又是魔族的手笔了。他是被供奉的妖,可以听见供奉过他之人的心声。

  如果余修和施晓能不畏强权,哪怕只是在官兵来时阻拦一下,或是去官府为他说情,他也不会彻底无法回头。可是人心易变,久怨成毒。他,也在憎恶如今自己吧。”

  “可怜也可恨。本质上,我和他是一样的,挣扎过,幸而还有机*会清醒地活着。”枫崖仿佛透过沧澜,看见了昔日的自己。

  “谁人都不是完美无缺的,七情六欲,难免有些遗憾,想求得圆满。魔族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放大人们心中的恶念为其所用。”应时走近沧漓身侧,“水系灵脉被毁,有你的一份力。你下的毒,又如何解?”

  “我落泪而成的珍珠,都是黑色的,那些彩色不过是我鲛人一族的障眼法。珍珠是毒,也是解药。城中之人,但凡触碰过珍珠,便会中毒。将珍珠研磨成粉,配以寻常治风热的方子喝下,便可解毒了。”

  沧漓又在花染不解的目光中说道:“你心思澄澈,心中无贪怨,自然只是一场普通的病而已。”

  “城中那些传言—极光下以手捧珠,心诚则愿达。都是你蛊惑散布的?”墨悦盘膝问道。

  “是啊,人们总是很愿意相信虚无缥缈的东西。”

  “余修和施晓呢?”应若见她二人还没有恢复神智,不由问道。

  “他们早就毒入肺腑了,也许是杀了海横的时候,就被魔族下了毒吧。但这毒我无法解,只能每日给他们用珍珠粉缓解,他们才能正常生活。”

  “你想救他们?”杜嘉毅肃然问道。

  “救他们,也是自救。因着那供奉,我们所中之毒是相通的。”

  应时与应若对视后,点了点头,将灵气灌注于乾元剑中,再将其悬于余修和施晓身前,将二人体内魔气全部牵引至自己体内,归根结底,他们也是为魔所害至此。乾元剑只能剥离魔气,并不能彻底消除魔气,所以应时唯有吸纳魔气一途。

  “以水为引,苦海自渡。醒来。”应时又以引渡之法为二人注入生机。

  片刻后,二人终于清醒过来,而沧漓的眼神也好似焕发出一丝光彩,没有了魔气,做回自己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余修与施晓不胜感激,艰难地讲述着:“毒的来源,自冰层冻土之下。那魔族说这种毒无药可解,我们便是用这毒杀害了海横,却也因此染上了这毒。

  如今,最后的时日,就让我们清醒地赎罪吧。”

  北渊城中,疾病在一夜之间痊愈了。珍珠的毒,终是解除了。温度恢复正常,冰川不再融化。水系灵脉,也因这座城的复苏而恢复了些生机。

  “原来是我。”沧漓长叹,“水系灵脉,原本应由我守护。既是我亲手毁坏,自当由我来承担。”

  沧漓双手结印,闭目轻声吟唱。长发迎风而动,周身被镀上了一层金蓝色的光。守护者的传承在识海中愈发清晰,水波浩淼皆在心中。

  “刚柔并济,万水汇成。”

  “你听见了吗?你的族人,一直没有放弃。他们,一直在寻你。”应时见水系灵脉已成,涓涓流淌,润泽苍生。

  “我已经告诉他们,我自安好,不必再寻。”沧漓的神情带了些怀念,“我原本可以同水中生灵交谈,可是被仇恨和怨毒蒙蔽了视听,再也听不见来自远方的呼唤。如今,这样清明的海中灵音,我自当守护好。”

  应时将两枚鳞片还与沧漓,“物归原主。那龙鱼,是你救下的吧。”看着沧漓讶异的神情,应时继续道:“我也是水系灵力,也能与水系生灵沟通。它刚刚生出灵识,它说很感激,以后都要跟着你,你可要好好教导它。

  有灵脉的庇护,你们的毒不会发作,不必太过担忧,等我们找到魔族的罪魁祸首,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自然。”沧漓手中握紧帕中鳞片,目送应时的背影远去。

  “还有,黑色的珍珠值得珍惜,我已将那枚褪去金色恢复本色的珍珠送回长安,做我父亲的贺礼了。”应时的声音远远飘来,却无比清晰。

  六人并未马上离开北渊城,因为乞巧节就要到了,他们不希望在路上匆忙地度过这个节日。当然,主要原因是经过一场疾病,百姓的身体或多或少都还需要时间恢复,他们力所能及地帮助照看、抓药、送药。

  还有一个原因是,北渊城水系灵力日渐强盛,有益于应时此次吸纳了更多魔气之后平心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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