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么东西？
莲玉刚想开口拒绝，肩头就压下来了一只手掌：“给你母后磕头。”
她不情不愿跪到地上，身旁的男人看着她这幅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嘴角上扬。
小白眼狼，该让你吃些苦头。
莲玉故意磨蹭着，果然听到了男人无情的催促：“快，磕头。”
一个，两个，三个。
万般不情愿嗑完了头，莲玉还未起身就闻到一股极淡的香火味，三炷香被塞到她的手里。
“去给你母后上香。”
莲玉走上前，方才一片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牌位上的字也看清楚了。
这是她的牌位！
自己给自己磕头怎么算？
莲玉哆嗦着手将香插入香炉，男人终于露出点欣慰的笑声。
“很好，你母后在天之灵，定会喜欢你的。”
这一劫算是逃过了，莲玉觉得褚庭一定是这千年里被人下毒、下蛊，把脑子弄坏了。
又过了几日，莲玉终于等到了所谓的朝服，但没想到更大的惊喜在后面等着她。
早已经适应了日晒三竿才起*床的莲玉，今日清晨，熹光初现之时就被仙姬们从床上拔了起来。
红豆大手一挥：“快，给小殿下上早膳。”
莲玉迷迷糊糊睁不开眼，就被人按到桌边坐下，连胳膊都不用抬起，黏稠香甜的红豆粥就送到了嘴边。
张嘴，闭嘴。
红豆轻轻捏了下她的手：“小殿下，您嚼两口。”
“嗯。”莲玉继续迷糊着，等冰凉的帕子敷到脸上那一刻，终于清醒了。
她看了看自己一身奇奇怪怪的打扮，还有头上摇摇晃晃的珠子，看向红豆，问到：“这是怎么回事？”
红豆笑得意味深长，帮她理了理冕冠：“今日是小殿下首日上朝，是您的大日子。”
寝殿大门被推开，九只凤凰拉着的凤辇停在殿前的空地上。
见状，红豆竟直接哭了出来：“陛下对殿下如此厚爱，居然以仅次于天帝的天后之礼前来迎接殿下。”
“是吗？”莲玉却一点迈不开腿，不知该躲在哪。
仙姬们纷纷注视着她，红豆只好牵着莲玉的手走向凤辇。
每一步都好似走在云端，脚下轻飘飘的，越靠近，凤凰神火的灼热越明显。
踏上第一阶脚踏时，莲玉缩了一下脚，这一下正正落入红豆眼里，她觉得莲玉是害羞，二话不说提着腰将她抱了起来，放进车中。
凤凰振翅，遨游天际。
长长的尾羽在天上划出一条明亮的火光，让人一时间分辨不出是火光更盛还是朝阳更艳。
居于高处的视野更加辽阔，居于九重天最中央的灵霄宝殿曾是令莲玉难以企及的高度，如今坐在凤辇之上，向下看去，不过一座小小的宫殿而已，并算不上稀奇。
临近宫殿，凤辇开始下降，耳边传来了灵霄殿中的丝竹管弦之音。
莲玉忍不住站起身子向下看去，不见天帝的九龙辇，但九条龙盘踞在华表之上，想必褚庭已经到了，见凤辇靠近，群龙立即引颈长鸣。
凤辇落到殿前，早已等候在此的仙侍随即迎上前来，莲玉正想扶着仙侍的手，眼前忽然一暗。
“陛下。”莲玉低声唤了一句，而后就要行礼。
褚庭打断了她的动作，将仙侍打发走后，朝莲玉伸出手。
莲玉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忍着心中忐忑，将自己的手颤颤巍巍的放在他掌心。
她想问问褚庭到底意欲何为？褚庭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手掌徐徐收紧，凉到不可思议的体温传给莲玉。
喉头艰难滑动，缓了许久，褚庭肃然道：“走，孤带你过去。”
给司命殿打工的那些日子里，莲玉一共也没来过几次灵霄宝殿，可她几乎次次都是最早来的那一批。
殿前九百九十九阶白玉阶，每一次她都在心里默数着。
以前她总是靠边走，生怕挡着某个贵人的路，如今时过境迁，居然走在正中间。
莲玉偏过脸，仰头看去，冕冠上的珠帘挡住了褚庭的神情，叫她难以分辨。
手上的力道忽然加重。
“专心。”
莲玉回过头，将心思放在眼前的路上。
走上白玉阶，便不能动用任何法力。迈过最后一阶时，莲玉已经累的满头大汗，却碍于如今的身份，不敢抬手擦汗。
更让她意料不到的是，紧紧握着她的那只手，依然寒意惊人。
他到底想做什么？莲玉在心底再次询问自己。
向前望去，众神已在殿内站着，分立于两侧。
众人神情肃穆庄严，不像寻常的朝会，倒像是严阵以待、防范什么极其凶恶之徒。
褚庭牵着她从中间穿行而过，人群中，她认出了不少老熟人，但他们不认识自己。
唯有一个。
悦椿看见她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莲玉默默收回视线，心想：果然还是有人能认出我的，谁说我胖了？
再往里走，她就感觉出不对劲了。
虽然她没怎么跟站在前头的神仙们打过交道，但眼前这些明显人数对不上啊。
思量之间，褚庭已经带着她迈上最前方的高台，御座居于正中，两侧未见椅子。
莲玉好奇自己要坐哪，记得先前储君是在一方珠帘后坐着，今日怎么不见帘子呢？
她向两侧持扇的仙姬看去，仙姬立即转开目光。
当她要吃人吗？莲玉努努嘴，手上的力度倏尔加重，牵着她一步一步向前走。
褚庭先她一步坐下，莲玉呆站在原地。
“坐。”褚庭拍了拍身旁的空地。
莲玉看着他，眼睛慢慢瞪大，让她坐这儿？
她还没有提出异议，台下的人看不下去了。
“妖孽乱世！”
一声呼喊后，几束灵光骤然腾空，从四处向中央汇聚。
莲玉只觉得周身的温度低到能结冰，抬手想要抵挡，那些杀气腾腾的灵力尚未靠近高台，就被一道轻飘飘的法力击溃在半空中。
待一切尘埃落定后，整个灵霄殿中落针可闻。
仙侍高呼：“叛党得诛。”
第63章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莲玉反应过来时，朝会已经散了。
红豆见她坐在书案前抱着书发呆，忍不住虾着腰摸了过来，悄悄把书从她手中抽走。
“小殿下，歇一会儿吧。”红豆端上一杯枸杞菊花茶，又站在她身旁帮她轻揉穴位。
“红豆姐姐。”莲玉转过脸，眨了眨眼：“他们是不是都怕陛下？”
红豆没有当即回答莲玉的问题，但莲玉从她的沉默中听出了答案。
若是不怕，怎会无人置喙？
安排一个妖族女童当九重天的储君，古往今来他也算是第一人了。
红豆沉默良久，依然用哄孩子的语气对她说：“小殿下无需关心这些，陛下都是为了您好，您只需体谅陛下的良苦用心就够了。”
莲玉接过茶盏，顺手放在桌子上，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褚庭，是不是疯了啊？
身怀妖骨，如何继承天道旨意？身为妖族，如何服众？
他在计划把她拉下水的时候，从来没考虑过这些吗？
不行！
莲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一点儿也等不了了，她现在就要去找褚庭，把话说清楚！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劳什子储君、殿下，谁爱当给谁当吧！
一路上无人拦她，当她气鼓鼓冲进褚庭的寝殿时，屋子里空无一人。
她猜，褚庭或许是去木兰院了。
莲玉缩着脖子、抱着胳膊，准备往衣柜里钻，不料偏殿的帷幔后响起一声。
“过来吧。”
莲玉被他吓了一跳，心里埋怨，老东西，就会装神弄鬼吓人！
她蹑手蹑脚往寒意的中心走，越靠近越冷，走到帷幔附近时，已经冷得双唇发乌。
“陛、陛下。”莲玉浑身抖的像筛糠：“您要不先出来？咱们在外面说？”
紧接着，里面响起一阵水声，脚步声往她的方向靠近。
莲玉急忙闭上眼，老东西以前泡雪水的时候就不穿衣服，如今陋习难改，她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能看见这种不干净的东西。
寒意从她身边经过，直到莲玉听不见他的呼吸声，才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褚庭一身沾了水的黑衣紧紧贴在身上，连脖子都挡住了一半，一点肌肤也看不见。
行走时，在地上拖曳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他好似清减了不少，莲玉摇了摇脑袋，把不合时宜的念头抛出去。
“说吧，来找孤做什么？”褚庭捏了个诀，身上的衣服瞬息间变得干燥整洁。
该她往前冲的时候，莲玉退缩了，嗫嚅道：“也没什么，就是，书里有些地方没看明白。”
褚庭转身盯着她，看不出情绪的凤眸里倒映着莲玉的身影，莲玉恍惚中以为他能直接看穿自己的内心，连呼吸都变得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