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些什么。
青雀也不为难她：“你身子还未大好，再多养些日子，人在我们手上，该着急的是他们。
说到这儿，青雀沉沉笑了两声：“九重天就算派兵将龙宫夷为平地，也找不到褚庭神君的。”
莲玉指节渐渐收紧，握成拳，这番话实则是说给她听的吧？
以你一己之力，是找不到他的。
莫要白费功夫。
青雀站起身，临走前拍了拍她的肩：“好孩子，鲛人一族的复兴，全靠你了。”
靠我，莲玉眉心微拢，这比把司命殿交到她手上更儿戏。
是不是青雀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莲玉心想，若非如此，该如何解释青雀对自己给予的这份厚望？
指望她担起这份责任，和她指望球球能打退万千天兵一样，无稽之谈。
想起球球，莲玉不禁低叹，也不知现在它一只小鸟在司命殿过得如何？
司命殿一下没了两个人，濯水又伤心难耐，公务肯定运转不开了吧？
青雀走后不久，莲玉脑海中又开始天旋地转，侍女扶她躺着后便退下了。
缩在被褥里的莲玉眨了眨明亮的双眼，弹指熄灭了远处的海螺灯，于黑暗里，掀开身上一股海带味的被子，坐了起来。
盘腿趺坐，双手捏诀，灵力运转整整三个周天方停下，运转时经脉中虽有些滞涩，却再无之前的疲弱之意。
看来她先前灵力迟迟不见突破，跟这没了的妖骨有关系。
她只知神仙斩仙骨乃九死一生，侥幸活下来后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没想到妖亦能如此。
收灵力回归丹田，莲玉眉宇间更显凝重。
既然她可以，那么传说中鲛人族藏在天庭的内奸，是否跟她一样，也是个普普通通的仙人呢？如今天庭抓到了吗？
又为何把她扔给凡间的门派，难道不怕她穷其一生都成不了仙？
一个接一个问题被抛出，莲玉现在的脑子跟不远处纠缠在一起的水草一样，理不出思绪。
唯一能确定的便是小蛮早已发现了双生子的身份。
双生并蒂，花开两朵。
遗憾的是，她自己明白的有些晚了。
不过溟虚托她找的人她算是找到了吧，即便就是她自己。
若是下一次再见到溟虚，就让他交出杀害小蛮的凶手吧。
贝壳风铃再次响起，莲玉急忙躲进被窝里装睡，侍女进屋里拨了拨海星香炉，又退了出去。
手尚未碰触到珠帘，背后一道灵力射来，登时晕了过去。
莲玉将人搬到床上绑好，嘴也塞住了，又怕侍女醒来之后挣扎，给她浑身上下贴了十几张符箓，将人裹成了个粽子。
一切办妥，莲玉偷偷摸摸从宫殿内溜了出去。
这几日她明里暗里打听了一些消息，她的贴身侍女名叫蔓蔓，正是原先龙宫中负责伺候水君之女的侍女。
北海水君死后，大多数没有自保之力的水族都选择投靠了鲛人族，如今的鲛人一族势力虽不强，却仗着跟魔族勾结，手上又抓了褚庭，与九重天对峙良久。
而眼下的北海龙宫，魔族、水族、鲛人残部势力混杂，是浑水摸鱼的最好时候。
九重天的经验告诉她，要打探消息，没有比膳房更合适的地方。
靠着障眼法，莲玉在龙宫内畅通无阻，耗了不到半柱香便走到了膳房。
她扮演的这位侍女蔓蔓，在龙宫显然是有些身份的，刚一靠近膳房大门，挥着两个钳子的螃蟹精就跑了出来。
“哎呦哎呦蔓蔓姐姐，您老人家怎么还亲自来了？”螃蟹精边说边打着自己脸：“是不是我们有哪伺候的不合公主心意？这还要仰仗您多提点。”
话音未落，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就塞进莲玉手里，她隔着荷包摸了摸，尽是桂圆大小的珍珠。
她乜斜螃蟹精一眼，螃蟹精赔着笑脸：“还望您多关照，不成敬意的小东西。”
果不其然，哪里当差的风气都大差不查。
莲玉诧异的是龙宫也太富了，随便出手都是她好几年的俸禄。
她换上笑脸，和光同尘，笑着收下。
“并非你们的问题，是公主忽然想吃一样点心，特地教了我，我来亲手做给公主吃。”
螃蟹精腰弯得都快贴到地上了：“哪能麻烦您呢，您随便说，这些小的有哪个做不出来的，我非要把他们皮扒了。”
莲玉狐假虎威的昂着头进了膳房，往螃蟹精的徒弟海蛇精搬来的凳子上坐下，随口报了几样往日九重天桃夭仙子的拿手点心。
看螃蟹精的脸开始发白，莲玉暗暗欣喜，看来是说对了，不让他们费些功夫，自己怎么在这地方多待些日子？
膳房顿时忙碌起来。
莲玉捧着海瓜子，开始在各个灶台、案板前闲逛。
“你知道吗，那只老章鱼给魔族的人塞了不少好东西，听说如今已经当上前院主事了！”
“那也得先有好东西，本来我是图北海有钱，月钱给的多才来的，现今到好了，人折进去了。”
又到另一处。
“我好久没见赵海参他们家了。”
“赵海参跟王海带两家人都死光了！”
难免唏嘘，大家都是混口饭的打工的，莫名其妙被卷进来什么血海深仇，弄的家破人亡。
莲玉又往里走了几步，这处都是洗菜切菜的，各式各样的海鲜，许多她都叫不上名字。
最角落里有个小厨子，身材瘦削，个子矮小，正跟乌贼作斗争。
莲玉好奇道：“你是什么根脚，我怎么看不出？”
小厨子动作顿了顿，良久才回答：“海狗。”
第51章
海狗？有这东西吗？她好似没听过，莲玉还想继续问，小厨子许是紧张，手上一滑，乌贼滋了他们俩一身墨。
小厨子立刻躬下腰，迭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小人刚上膳房没几天。”
“无事无事。”莲玉给二人身上各笼上一个清洁咒，想说谁不是呢，她刚进膳房的时候差点把房子点了，没想到做的太顺手，竟用成了天庭的术法。
莲玉一时愣在原地，疯狂想找话弥补。
小厨子也愣住了，定定盯着她，一言不发，莲玉沉默不语，心里纠结该不该将他就地解决掉，在解决他之前，自己身份会不会暴露。
犹豫间，小厨子扯了扯她的衣袖，声音小到莲玉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可是莲玉上神？”
“你是……”
小厨子指了指身上黑黑的墨渍：“我，豹儿。”
“蟹主厨！”莲玉扬声招呼着：“公主要的点心做好了没？”
“好了好了。”螃蟹精擦着额头上不知是汗还是水，向她跑了过来。
莲玉伸出手：“那就给我吧。”
“哎哟蔓蔓姐姐，这怎么能行呢！让他帮您提回去。”螃蟹精指了指自己徒弟。
莲玉佯装打量，片刻后不满道：“一身烟火味，看着油腻腻的，让他去吧。”
螃蟹精瞅了一眼玄豹，好似没想起这是谁。
莲玉又催促：“好了没，耽误公主吃点心你担得起吗？还是说，我蔓蔓如今没脸面了，借你个人，借你条鱼都不肯？”
“哪里哪里。”螃蟹精把食盒提手塞到玄豹手心：“你好好听话，不该问不问，不该说不说。”
玄豹小声答应。
走出膳房后，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玄豹从身后靠近，低声问：“莲玉上神，您可知神君在哪？”
问完之后久久听不见莲玉回答，玄豹抬起头，却从莲玉身上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是妖气。
“别叫我上神了，叫我莲玉就行。”莲玉轻声说：“我也不知褚庭被关在哪，我也是来……但你不能再待下去了。”
玄豹解释，他是在战乱之时夺了海妖的内丹遮掩气息，才能混在膳房不被人发现，若是找不到神君，他无颜回去。
便以为莲玉也是如他一般，用妖丹遮掩自身气息。
莲玉遂不再劝他。
走到莲玉如今的寝殿门外，她故意抬高声音，说给周围人听：“你在这儿候着，公主或许要找你问话。”
二人交换了眼神，莲玉推门进去。
玄豹握了握拳，方才没来得及问莲玉，鲛人族莫名多出来的这个公主是个什么来历呢！
回到殿内，蔓蔓仍昏迷不醒，莲玉揭开她身上的符箓，将她叫醒。
“公、公主！”
蔓蔓扫了一眼莲玉身上的装扮，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哆哆嗦嗦就要跪下，莲玉将她拦住：“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我……”
又问：“若是青雀姑姑问起来，你该如何回答？”
蔓蔓泫然欲泣，支吾不能言。
莲玉扶着她起来到床边坐下：“你是原先北海的人？”
蔓蔓点头：“公主，我绝没有害你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