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都笑不出来,她与这位灵漪公主真是缘分不浅啊!
去哪都能碰见她,还都是在如此尴尬的境况下。
上一回被绑,这一回钻鱼缸,下一次呢?
还是别有下一次了。
想起看过的那些凡间家长里短的话本子,莲玉觉得自己眼下境况像极了差点儿被主母捉奸在床的爬床丫鬟。
虽然有些不恰当,不过心虚的劲儿是差不多的。
模糊的声响从水面上渗了下来,莲玉收敛心神,静静听二人谈话。
“怎么这么多水?”
莲玉歪了歪嘴角,她一个大活人扔进水缸,占了多大的地方。
“阿姐。”溟虚笑得腼腆:“捉了条鱼来吃。”
灵漪全当他小孩子心性:“私下里顽劣些无妨,当着外人还是要稳重,毕竟你如今的身份摆在这里,不好叫人看轻了去。”
溟虚眼底暗淡,干脆不去看灵漪:“只有阿姐当我是自己人。”
“你呀你,有时候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像没脾气似的,有时候又犟得人头疼。”
溟虚小声嘟哝:“只有阿姐让我做的我才做。”
灵漪闻言脚步有些迟缓,只是听侍女通报有女修找上门来看一眼,既无大碍,也不多留,无非是沉水之下多了些花肥。
溟虚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将人送出去。
说完,灵漪便转身:“凰羽不日便与玄沧殿下成婚,你这些日子莫要再生事端。”
“嗯。”
溟虚伸出手为她折下一片荷叶,衣袖滑落,露出经年累月取血的手腕,其上刀痕交错,格外骇人。
“阿姐带回去吧。”
灵漪压下心头的波动,接过了荷叶。 。
另一厢,凰羽回到离火王宫后,立即冲到了桀幽面前一顿哭诉。
“一定是灵漪,都是她给我下了迷魂药!”
到了这会儿,酒劲儿早已经过去,凰羽清楚记得自己到了褚庭神君府上,怎么一睁眼变成了玄沧。
她居然还跟玄沧衣不蔽体抱在一起!跟那个烂人!
凰羽又重复一次:“都是灵漪陷害我。”
桀幽被吵得头疼,九重天此次动作前所未有的快,赐婚的圣旨跟着两个女儿一同回到了离火王宫。
听凰羽哭闹不止,桀幽拍案而起:“住口!”
凰羽被吓得瑟缩一下,扁着嘴,泪眼婆娑的看着父王。
赐婚圣旨被扔到凰羽怀中。
“陛下开恩,赐你玄沧神君正妃之位。”
凰羽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玄沧与褚庭均未册封,平日里众人仅以神君代称,可连九重天扫地的仙姬都知道褚庭神君是名副其实的太子。
她凰羽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鸡!宁当凤尾,不当鸡头!
咬了咬唇,凰羽还想争辩,被桀幽要吃人的眼神吓得不敢言语。
“你给我听好,平日里你闹归闹,此事绝无转圜的余地。”
狠狠抹掉脸上的泪,凰羽盯着圣旨,眼底暗含将其生吞活剥的意味。
灵漪,原本我不想杀你的。
第48章
莲玉终于得以从鱼缸里出来,捏了个诀烘干身上的衣服。
少年人背对着她,单腿屈起,斜躺在蒲团之上,目光流连在满池残荷之上。
“殿下方才的话是何意?何为留我一命?”
明智的选择自然是转头离开、莫要纠缠,但莲玉向来不是一个理智的人,平生最恨的事其一就是话本子不写结局。
“只能怪你自己,挡了别人的路还不自知。”
猜出他所言何意,莲玉立即辩白:“我如今已经不挡路了。”
少年偏过头,阴影投在侧脸上,仿佛整个人遁入黑暗,莲玉看到他扬了扬嘴角,笑起来的弧度格外好看。
“小蛮出卖你,你为何还要管她的闲事?”
莲玉顿了顿,思忖道:“我也不知,应当是好奇吧。”
或许是好奇小蛮死前的怪异之举,或许是接受不了她突然的死讯,也可能是觉得小蛮想告诉她些什么,总归是她的好奇心作祟。
“殿下,小蛮是您杀的吗?”莲玉接着问。
溟虚坐直身子,冷哼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与其操心别人,不如管好你自己。”
说的有点道理,莲玉学他盘腿坐下,目不转睛盯着枯荷,势必要看出些名堂。
溟虚见她神情认真,问到:“可看出什么来?”
“没有。”莲玉干脆回答:“我只是在想殿下为何会找上小蛮,按理说殿下身边应不缺美人。”
“哼,想不明白就不用想了。”
莲玉眨了眨眼睛,下垂的眼眸里浮现狡黠的意味:“除非殿下想从小蛮身上得到些什么。”
“哦?”溟虚不知从哪变出一把扇子,摇了摇。
莲玉抬起头,坦然道:“但我不知,小蛮不过一个小小的仙厨,能知道什么呢?”
溟虚噗嗤一笑,拍起手来:“你这么诚实的倒是少见,不如你帮我个小忙。”
莲玉看向他,脸上写满困惑。
溟虚回望过去,看着她明亮无暇的眸子,骤然笑了起来,眼底的狠戾令人心惊:“若是成了,我将凶手亲手送给你。”
莲玉飞去青衍宗的路上还在思索,小蛮在九重天上比她人脉广的多,她都没能打听出来的人,这位殿下怎么认定她能打听到呢?
或许只是找个借口将她打发走,认定她不敢再去。
事到如今,没有什么再追问下去的必要了,小蛮的死定与妖族脱不了干系,届时她给谨言透些口风,让他们去找吧。
至于小蛮,莲玉往地上的火堆里添了几张纸钱,与虎谋皮、焉有其利,早入轮回罢了。
拍了拍手上的灰,莲玉站起身,朝半空中飞得找不着北的球球招招手:“咱们走吧。”
球球啼鸣一声,落到她肩上,不舍地盯着阿清。
阿清也十分喜欢这只小鸟,递给莲玉一个掌心大小的罐子。
“师姐,这都是我给球球准备的——”
“太麻烦你了。”
莲玉笑了笑,毫无防备的打开盖子,一条条丰满圆润的虫子在罐子里蠕动。
“虫子。”
一瞬间,从指尖凉到了天灵盖,她想把虫子连罐子一块从手上扔出去,偏偏球球站在罐子上已经开始吃起来了。
罐子牢牢扣在她手中,仿佛隔着瓷罐都能感觉到蠕动的虫子。
“谢谢阿清,你以后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阿清吃了一段时日的丹药后,头发也黑了不少,腼腆的笑了笑:“你喜欢,以后我多给你备着,等你来找我。” 。
重回九重天,莲玉拿命簿将自己埋了起来,每日从日出到日落,一连半个月都没有迈出司命殿的大门。
即便如此,司命殿里一日比一日少的人和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不可避免的飘进了莲玉的耳朵里。
红杏揪着她的耳朵:“死丫头,你钻被子里头装王八呢?”
莲玉抽抽鼻子,昨夜忘了关窗,又多喝了两杯冷酒,晨起时便浑身酸痛,捱到午后整个人都站不直了。
“还好你求的是我,若传出去神仙感了风寒,凡间那些人都要笑掉大牙了。”
莲玉红着脸笑了笑,她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的身子骨好似一下就变成了琉璃做的,吹个小风都扛不住。
红杏给她带了些药丸子,吃下后又灌了碗热汤,看她躺下后,给她掖了掖被角,轻叹道:“日子都是自己过的,别管旁人说什么。”
莲玉整个人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红彤彤的脸蛋,轻轻点了点。
即便她不愿意再提及此事,可每个人看到她总是话里话外往这件事情上引。
她又不能跟每个人解释一通,她从来没想过要攀上褚庭神君这条大腿,她只是个满心只有司命殿的小女仙。
或许曾经有过,至少现在没有这个心思了。
算了,说出去也没人信,白费口舌。
“对了。”莲玉撑起身子,叫住红杏,声音低哑:“红杏姐,你在九重天上,可知近千年里有什么飞升成仙的妖族。”
红杏转身坐在床边,把她按下去:“我想想啊,你跟小蛮那几个里没有,前后再数上五六百年,好似也没有,青雀上神都是好几千年前的事情了。”
“行吧。”莲玉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快歇着吧,我先走了,后天你陪我去趟大荒鬼市,我有好东西给你。”
不给她追问的机会,红杏说完就跑。
药劲儿上来了,莲玉昏昏沉沉合上了眼。
忽然觉得脸上落下一滴温水,莲玉抬手擦去,细碎的金属声让她愣住。
掀开眼帘,入目又是层层叠叠的纱幔,自床顶堆叠而下,手腕已经被细链磨破。
蹭了蹭脸上发痒的地方,是血。
此时身子比感染风寒时更难受,像是被重锤一寸寸锤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