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直直倒下:“经此一事,我在九重天的路也算到头了,以后就安安心心在司命殿打杂咯。”
胖鸟啾啾啼哭着,一双爪子抓着她肩膀上的衣服,脑袋蹭在她耳边:“心疼死人家了,莲玉上神你以后去哪都要把我带上,我一只鸟担心死了。”
莲玉抬起手,怜惜地摸摸它头顶绒毛:“我给你换个名字吧,若是哪天我不幸……没了,你就是我的未亡人,总不能留句话留给胖鸟吧。”
“莲玉上神你莫说晦气话!”胖鸟怒冲冲道,语气里却压抑不住改名字的兴奋:“莲玉上神要给人家取什么名字?”
莲玉将它从肩膀上取下来,细细打量,犹豫的给出几个名字:“蛋黄?小黄?黄黄?圆圆?汤圆?”
不是她腹无诗书,实在是胖鸟这个外形让人脑子里生生不息冒出来“黄”和“圆”二字。
胖鸟咚的倒地,装假死状躺在她掌心:“莲玉上神,能不能不要黄和圆?”
“嗯——”莲玉眨了眨眼:“也可以,不如你想个名字?”
胖鸟听闻后倏尔扬起翅膀,将脑袋塞在翅膀下,小声啾啾了半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莲玉戳了戳它手感极佳的肚子,胖鸟伸出脑袋,啾啾叫了起来:“球球!莲玉上神叫我球球吧!”
“我还以为你能想出什么好名字。”莲玉翻了个白眼,边打哈欠边说:“好,球球,这几日有人来找过我吗?”
球球思索片刻,道:“有。”
她下意识以为是红杏或司命殿几个人,没想到球球接着说:“是个个子小小的,瓜子脸的小仙姬,眉心还有一点红痣。”
小蛮!
莲玉顿时来了精神,从床上爬起来:“快说,她找我做什么?不不不,小蛮是何时来找我的?”
球球歪着脑袋:“七天前吧,我站在院子里的无忧树上,听见濯水姐姐跟她聊了几句,她听到你不在之后就走了,可那天夜里她又来了,说红杏仙厨让她给你带些东西,濯水姐姐便替你先收下了。”
“还在濯水那儿?”莲玉翻身下床。
“对。”
莲玉推开门跑出去。
她和小蛮闹掰的事情别人不知道,红杏还不知道吗?她怎么可能托小蛮来给自己送东西呢!
偏偏又是这个节骨眼上,小蛮送完东西就被人杀了。
莲玉猝然停下脚步,望着连通司命殿前后院的这扇月洞门,愣愣出神。
有什么事,是小蛮死前必须告诉她的?又是谁,害了小蛮?小蛮的死与此有关吗?
颈间无形的鱼线缓缓收紧,嵌入皮肉,勒的她无法喘息。
日日都是晴朗明媚好天气的九重天,暖阳之下,她只觉每一缕光线中都透着森然。
“莲玉!”濯水一声轻呼让她神志回炉。
“你可算回来了!”濯水走到她身前,脸上流露出的欣喜不掺半分假意,可莲玉嘴角仿佛冻住,僵硬的无法弯曲。
艰难地笑了笑。
“嗯,这些日子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濯水脸色微哂,左右瞧了瞧后,扯着她的袖子躲到檐下:“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们了,当日谨言来报信让我们去接应你,青雀上神当场腿都软了,还是清平齐和去了一趟神罚台,可惜没接到你。”
说到这儿,濯水后退一步,端详片刻她的脸色:“你看着应无大碍?”
莲玉默默颔首。
“那就好,没事就好。”濯水一口气没吐完,脸色又僵了:“是……神君?”
先前司命殿几人都跟褚庭打过交道,莲玉自然知道她话中指的是谁,继续颔首:“多亏他帮我疗伤,雷劫也是他出手相助。”
“好,好。”
一连两个好之后,濯水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忽然拍了拍额头:“瞧我的记性,前些日子膳房小蛮来给你送了些东西,还在我那儿放着呢,我去给你拿过来。”说完,就要抽出手。
莲玉稍稍用力,握了握:“濯水,谢谢你。若不是我疏漏,怎么会连累你们东奔西走,连累司命殿成为众矢之的。”
“怎么会呢!”濯水安慰道:“要让我心安理得把错全推给你,我心里才过意不去。”
她无奈笑笑,牵着莲玉往自己院子走:“看你这副模样,你怕是还不知道,司命殿现在这样还要承你的光。”
“什么?”莲玉恍惚一瞬,她猜错了吗?门口那些不是来找茬的?
濯水挑了挑眉:“可谓是一波三折,起起落落啊。”
也不卖关子,直接向她解释:“都换了几批人了。先是紫薇上神带着一批上门吆喝咱们司命殿才不堪任的,被打发走没几天,就传出神君将你带回了曜辰神君府。”
提及此事,二人脸上都有些羞色,无论何时何地,桃色绯闻总是容易让人遐想连篇,更别提就是身边人的。
濯水正正神色,清了清嗓子:“之后又来了一批仙官,说了咱们一箩筐的好话,命簿都给耗尽了。可没过多久,又传出你受雷劫一事,先前那些又来闹,还有不少人蹲在司命殿门口等着看笑话,结果嘛……”
莲玉仰天,结果她二进曜辰神君府。
朝正殿的方向看去,隐约能听见其中喧闹,她语气中挟着几分疲惫:“他们,累不累啊?”
“累?他们可要谢谢你,给九重天添了这么多乐子。”
濯水边推门进去,边招呼她随便坐下,食盒就摆在正中央的桌子上。
“喏,就是这个。”濯水把食盒推至她身前。
莲玉笑着提起:“放了许久都不新鲜了,我先拿回去,改日再去膳房讨些分给你们。”
送她出门后,濯水又折返回正殿,叮嘱她近几日好好休息,命簿的事上还有他们呢。
莲玉返回屋里,打开食盒,内置八枚最普通不过的红豆酥,虽然食盒符箓减缓了时间流速,时日一久,油腻腻的看着也没什么食欲。
唯一称得上特别的,便是捏成了锦鲤的形状,每枚点心上都刻出了鳞片,过了油后鳞片炸开,栩栩如生。
莲玉一枚一枚掰开,捏碎,又反复看食盒内外。
毫无收获。
鱼?红豆?
神君府上倒是有位主事仙姬唤红豆,可跟她又有何关系?她与那位红豆仙姬还是这两天才认识的。
这鱼又指的是谁?天庭上更没什么神仙根脚是鱼啊?
就在莲玉快要放弃猜疑,以为小蛮就是为了给她送点心之际,转身时瞥见镜中人身上所穿的鲛人纱折射出七彩光晕。
霎那间,恍如黎明破晓时刻,黑夜里窥见一丝亮。
鲛人,不就是鱼吗?
第42章
血海赤浪翻涌,海浪咆哮,腥臭难忍的海水似乎蕴藏着吞噬天地的威势。
高处的云层中,几不可察的一点红从上而下坠落,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火花掉到桐油里。
仅一瞬,万物为之沸腾。
天地风云变色,血海巨浪滔天,万魔齐啸,似要将海面生生撕扯出一道口子。
血海之上,无数条灵力汇成的金色锁链被拉扯到极点,其上附着的封印之力被一点点消耗殆尽。
随着某一条锁链的消逝,一声尖细锋利的低笑从水下传来,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针,直插进每个人的脑海。
血海周围驻扎的数万天兵齐齐停下了手中动作,手擎兵器,脑海中一片荒芜。
他们纷纷向血海中央看去,数万人聚成的阴云与血海相比,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座小岛,涨潮之后便会被尽数淹没。
天兵中不乏有经历过万年前那场大战之人,瞬息间白了脸,浑身血液向双脚涌去。
跑,腿却比面条更软。
他们不过是沧海一粟,能跑到哪去?
万年前一战折损了无数金仙,九重天上的丧钟从敲响就没停下过,最终以天帝断了一条腿为代价将其镇压。
安稳不过千年,鲛人一族暗中勾结魔族余孽,试图解开封印,大殿下以身献祭。
千年前,褚庭神君耗尽半身修为加固血海封印。
齐聚天界三代之力,日夜防范的魔君,难道要卷土重来了吗? 。
莲玉本想去膳房问问红杏,小蛮到底是不是单纯为了给她送个红豆酥,还没出门红杏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不过月余没见,红杏瘦了一圈,眼眶挂着薄红,看见她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还想去找你呢,你就先来了。”莲玉挽上红杏臂弯,带她到了木兰院。
推门进去时,余光瞥见一个嫩黄的毛球朝她飞来,莲玉飞快地朝球球眨了眨眼,飞到半路的小鸟半空中打个转儿,又飞回到树上。
莲玉带她到石桌前坐下,挥挥手,芥子袋中的茶具一个接一个跳了出来。
带着甜香的金雀舌,茶烟袅袅,隔着朦胧雾气,红杏下垂的嘴角勉强翘了翘。
见她不主动说话,莲玉思忖几许,轻声问道:“你前几日托小蛮来给我送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