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把他纠结的头发都掉了一大把,司命殿莲玉平日里名不见经传、不显山不漏水,真出了事后,不仅司命殿要保她,膳房也频频托人来打听。
最过分的是那曜辰神君府,直接把人关在府内,还放话让他有本事就来抢!
可怜他一个司法殿主事仙官,头一回连犯人都没见到就把案子判了。
但也没办法,谁他都得罪不起。
想到这儿,易牙上神扬声喊道:“谨言谨行!”
垒得有一丈高的案牍侧面探出来两个脑袋:“上神有何交代?”
“你们俩再去曜辰神君府走一圈,记好了,态度要诚恳——”
二人齐声回答:“言辞要坚定,若是不答应,我也没办法。” 。
莲玉被带入曜辰神君府一事不消半天便传遍了九重天。
最好奇的不是莲玉关系最好的膳房,也不是称作娘家人的司命殿,而是褚庭手下的一众天兵天将。
“红豆,好红豆,红豆姐姐,你快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凌越三人见窥探无门,遂将重心转移到攻克红豆身上。
烽振呵呵笑着挡住红豆前行的方向:“红豆,你就跟我们说说,我们肯定不会传出去的。”
“就是。”凌越帮腔:“咱们可都是一家人,说不准那就是未来的女主子,快跟我们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玄豹原不想掺合,可实在耐不住好奇,看似莫不关心,实则两眼发光,耳朵竖得老高。
红豆捂着耳朵从三人中间穿过:“不知道,没见过,别问我”
“你看你,不愿说就不愿说,骗我们干什么?”凌越斜倚在树上,嘴里叼着一片树叶,流里流气的。
“还是说……”凌越站直身子,靠近红豆,吓得红豆连连后退。
“你说归说,别过来!”
“啧。”凌越站定,挑了挑眉:“是不是你根本没有近身伺候过?”
红豆蓦地瞪大了眼,捂住嘴猛地摇头,直到脸憋得通红,才将手放下,匆匆转身离开。
三人互相看了看。
有诈! 。
莲玉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脸上突觉湿润。
缓缓睁开眼,屋内光线昏暗,并不刺眼。
“这是哪?”
小仙姬吓得差点将帕子砸到莲玉脸上,回过神后又跳了起来:“人醒了!红豆姐姐人醒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终于终于,到了正题了,又轮空开始单机了,没关系,我能忍呜呜呜呜呜呜
第38章
天帝寿宴除了妖王桀幽从头坐到尾一天不差,在溟虚和灵漪消失的第二天,凰羽便发觉出不对劲儿,找了个由头自己也溜之大吉。
眼下父王被牵绊住手脚,离火王宫必定疏于防范,若要偷鲛人泪,没有比此时更好的时机。
鲛人泪的传说在妖界流传已久,也就是近千年间鲛人一族消失殆尽才渐渐没了声响。
不同于蜃妖编织出的虚假梦境,梦碎后是无尽的虚妄。
鲛人泪能改写记忆,让人自心底最深处相信谎言、接纳替身,苏醒后依然恋恋不忘,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那位玄沧神君要此物何用,她不在乎,谁叫灵漪那个小贱人处处刺她的眼!
而且这些鲛人泪的来历,至今在三界中恐怕都没有几个人清楚。
父王当年率领鸟族,联合妖族其他四大部落推翻了鲛人一族的统治。
传闻鲛人一族在战乱中死伤殆尽、十室九空,每每念及死去的亲人,鲛人便伤心欲绝。只有在此种境况下,落下的眼泪才能被称之为鲛人泪。
实则不然。
她年幼之时误闯过父王寝殿,亲耳听到他对那人说,鲛人一族被他尽数抓了起来,当作畜生一般豢圈养。
为了收集鲛人泪,他们当着母亲的面折磨孩子,当着妻子的面折磨丈夫,连尸体也不肯放过。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长此以往,鲛人一族纷纷选择自爆内丹。
如今剩下的鲛人成了三界的过街老鼠,躲躲藏藏、惶惶度日,能叫得出名字的,也就是溟虚那个小贱人了。
不过这件事除了她自己知道,她谁都没告诉。
她又不是好日子过烦了,非要给自己揽麻烦?
再者说了,溟虚都愿意认贼作父了,族人的惨死对于他又有何意义?
凰羽刚靠近妖王寝殿,殿外驻守的妖兵就将她拦了下来。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连本公主都敢拦?”凰羽扬声怒斥,徒手在空中一抓,祭出灵力环绕的羽毛。
若被此物打中,皮肉之苦尚且能忍,严重些神魂都会受到损伤。
即便如此,妖兵擎着兵器,肃然道:“公主,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寝殿。”
凰羽早做好了准备,知晓硬闯肯定行不通,于是招呼侍女搬来座椅,就在寝殿门口坐下,对妖兵交代:“你派人去向父王通报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妖王在天帝寿宴上,一来一回耽误功夫不说,谁有那个胆子敢去冲撞?
“小人只是听令办事,公主莫要为难小人。”
凰羽睨他一眼:“哦?不是你在为难本公主的吗?就算本公主今天闯进寝殿,父王难不成会降罪于我?可笑。”
妖兵像是被钉死了双脚,一动不动站着,任由凰羽如何冷嘲热讽,俨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身后乍然闪过一道灵光,妖兵转身望去,却不见任何异样。
正当他迷惑之际,凰羽骤然起身,头也不回离开。
妖兵皱起眉,今天二公主改了性子吗?怎么这么好说话了?他都做好了挨一顿鞭子的准备了。
可惜,若是没挨打,明日又休息不成了。
侍女搀着凰羽回到自己宫殿中,大门合上那一瞬,方才不可一世的“公主”忽然原地乱跳起来,边跳边喊:“公主公主,可吓死我了!还好你出来的及时,否则我肯定会露馅的!”
“侍女”从发间扯下一根木簪,眨眼间便恢复成了凰羽的样貌:“怕什么,区区一个妖兵,能看破我的障眼法?”
侍女凑到凰羽身边替她更衣:“公主,咱们还回九重天吗?”
“当然回了。”凰羽将手中几乎透明的琉璃瓶对准宫灯,轻轻晃动,泛着珍珠光泽的液体在瓶中起伏。
明明是极美的东西,却能炼制出这世上唯一一种让人心甘情愿服下的毒药。
凰羽掩唇浅笑:“我可等不及看灵漪那个小贱人吃瘪了。” 。
熹光微现,弥罗宫上下初醒,脊兽伸着懒腰,摇摇晃晃站起身,仰天打了个哈欠。
洒扫之人进进出出,脸上却紧绷着,不敢有任何表情。
在宫内伺候的小仙姬双手交握于身前,指甲狠狠抠着掌心,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脸色苍白的同时眼中洋溢着奇异的光亮。
她现在又兴奋又害怕!
九重天上谁人不知褚庭神君将一小女仙抱回府中,看得比眼珠子都紧,还为了这个女人公然违抗天帝陛下的命令。
这段日子易牙上神逮着谁都是一顿抱怨,听得她耳根子都起茧了。
小仙姬努了努嘴,可是好浪漫哦。
若是二殿下那种情圣,做出什么都不会让人吃惊。
可这是褚庭神君啊,比他府上的寒池雪水还要冰冷彻骨的一个人,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果然不同凡响。
若搁在以前,有人告诉她褚庭神君会为爱疯狂到如此地步,她不骂那人一顿都是轻的。
小仙姬悄悄掀起眼皮,瞄了一眼那双金线描绘着龙纹的皂色六合靴,她若是遇到这样的男人,怕是一盏茶的功夫也抵抗不了。
就在她异想天开时,不远处高台上传来不轻不重一声“咚”,小仙姬登时呼吸心跳一并乱了。
不过是茶盏放于桌面的动静,却将殿内所有人吓得瑟缩不止。
怎么忘了这一茬……
小仙姬倒抽一口冷气,什么情啊爱啊的,还是算了吧,她可没有九条命对抗天帝陛下这位爱情拦路虎。
暂且不提贬下凡间如何如何,光是雷劫都够她喝一壶了。
啧啧,莲玉上神,我等女人的楷模。
褚庭垂眸看着杯中青山云雾袅袅升起的雾气,带着薄茧的手指细细摩挲着羊脂般滑腻的薄胎玉盏,脑海中的弦却崩到了最紧,脊背紧到头皮发痛。
清苦至极的茶水入口索然无味,他紧抿薄唇,眸光流转,叫人分辨不出情绪。
他不该将莲玉带回来,藏于杏林或其他什么地方都好过回到天庭。
太多双眼睛盯着,所有人都恨不得掘地三尺寻找他的错处,他好似一条腿已经跨出悬崖的亡命之徒,一步踏错就是粉身碎骨。
更错的是,他居然因为一己私欲,将莲玉扯入如此陷阱。
念及此,仿若有一只手掌紧紧箍住他的咽喉,每一次呼吸都像利刃从肺腑中划过,带着腥甜的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