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玉当即反应过来,阆风宫如今住着妖王桀幽几人。
“是妖族太子?”
红杏颔首。
莲玉愕然,神仙之间从未有什么私相授受的说法,可神和妖又不一样了,别看如今妖族依附天界,好似臣服,一时的风平浪静背后波诡云谲从未停下。
若是被人扣上有二心的帽子,凭小蛮一个小仙厨的身份,连为自己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眼下我脱不开身,也怕惊动旁人,你帮我将她带回来。”静了一瞬,又道:“毕竟是我手底下出来的人,你们二人又有旧交情,莫要、莫要弄得太难看了。”
“你放心,我定将她好好带回来。” 。
“殿下放心,我定打探清楚褚庭神君的喜好,帮大公主解忧。”小蛮站在男人身前,低头将他的腰带系上。
溟虚抬手从她脸颊划到脖子上,动作极尽柔情,眼神却毫无波澜。
“殿下。”小蛮娇嗔一声。
溟虚取下她脑后的簪子,摆正角度后插上,握紧小蛮的手,将她扯进怀里:“你万事小心,若是为难就告诉我,父王向来不喜我,即便我有心替他解忧,更不想你为了我孤身犯险。”
曜辰神君府跟铁桶似的,其余九重天上的神仙对妖族也是避之不及,他一筹莫展之际,居然有人主动送上门。
到嘴边的肥肉,谁不吃?
小蛮枕着宽厚的胸膛,听着沉稳的心跳,浑身游走的血液都变得热腾腾的。
“殿下放心,我定会帮到殿下。”
温存片刻,溟虚唤人将小蛮送走。
小蛮拢了拢鬓边碎发,迎着妖族侍女鄙夷的眼神,挺胸抬头的从正门走出阆风宫。
她暗自握拳,假以时日,她必定会坐着九头鸟拉的凤鸾车,迈进妖族离火王宫的大门。
经过高高的门槛时,小蛮抬起腿的动作还有些僵硬。
她虽不是什么初经人事的身子,但这妖族太子溟虚下手也太没轻重了些,次次都将她朝死里折腾。
可一想起他允诺自己的事情,心底的火又被压了下去。
她修炼千年,可不是为了在九重天当伺候人的小女仙的,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这鸡毛蒜皮的膳房,谁爱干谁干吧!
真以为谁都跟莲玉似的,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小蛮鼻腔里冷哼一声,舌尖触了触后槽牙,遂提着一口气,平稳地走出了阆风宫的大门。
甫一出门,就瞄见了云彩上站着的莲玉,小蛮侧目,默念一声晦气,装成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则削尖了脑袋钻营。
“小蛮……”莲玉走上前去,却倏尔停下脚步。
脸颊的酡红、被薄汗黏在鬓边的发丝,还有襟口隐约透出的胭脂色红痕,莲玉心陡然下沉,竟已发展到了如此境地!
“莲玉上神大驾此地,难道是为了来找我吗?”
莲玉默然点头,讪讪道:“红杏仙厨托我来寻你。”
闻言,小蛮心里的火忽一下又烧了起来,五脏六腑都遭受着煎灼。
红杏喜欢莲玉就罢了,连只见过寥寥几面的青雀上神也一眼看上了她,偏在几百名仙厨里挑了一个莲玉到司命殿,甚至是那人……
那人是何等身份,竟也受了莲玉的蛊惑。
“那真是辛苦莲玉上神了。”小蛮斜睇一眼,打量着莲玉。
桃腮芙蓉面,的确有几分姿色,不过九重天上最不缺的就是姿色,闻言月宫里住的那位对褚庭神君情根深种,神君不照样爱搭不理的?
就连神君府的主事女仙红豆,相伴千年,亦未曾贴身伺候过,更不用提被收用,一个莲玉而已,她何德何能!
小蛮的目光比起利剑不遑多让,莲玉被剐得浑身发颤,侧了侧身子:“小蛮,最近膳房繁忙,你过得可还好?”
“莲玉上神有话直说,以你我二人如今的交情,还是莫要拐弯抹角浪费时间白费心思。”小蛮冷冷道。
望见阆风宫门口守卫探头探脑的动静,莲玉鼓了鼓腮帮,硬着头皮邀请小蛮一同上了祥云。
她比小蛮身量高一些,歪一下头就能看见襟口处的红痕,或许其主人也并未存着遮掩的心思。
“红杏仙厨说……”
“说什么?”小蛮打断她,伸出手指缠绕起胸前的发丝,目视前方夕阳下犹如撒上碎金的云:“无非是说我眼皮子浅、想要攀高枝,听都听腻了。难不成我想出人头地还有什么错吗?”
莲玉语塞,思忖半晌道:“妖族太子何等身份,他于你并非良人。小蛮,我此番前来不为了责怪你,只是劝你莫要陷得太深难以自拔。”
小蛮低低笑了几声,转过身看向她:“责怪?莲玉上神说错了,我小蛮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人往高处走,拜高踩低亦是人之常情,难不成只许莲玉上神升官发财,不许我小蛮争一争那人上人之位?”
“可他是妖族太子!”莲玉失声道。
“那又怎样!”
小蛮盯着她,眼底的欲望毫不掩饰、赤裸裸的展露出来:“殿下已承诺回妖域后便向妖王告知我们二人之事,届时我自会自请离开九重天。”
莲玉眉心的沟壑愈来愈深:“值得吗小蛮,为了一个男人,几千年追求来的登仙路说舍弃就舍弃?”
小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后撤一步,瞪大了眼睛审视莲玉的神情,须臾道:“莲玉上神不愧是做了司命殿主事仙官,唱戏的本事越来越出神入化了,这一声声一句句真让我以为莲玉上神是什么高洁孤傲的女仙了。”
说到此,小蛮抬起手来,掩唇低笑:“不比我先攀上高枝了?”
莲玉脑海中的弦忽然崩到最紧,随时都有断开的可能,脱口而出:“你是什么意思?”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莲玉上神先把自己的尾巴藏好再来挑别人的错处吧。”
第30章
金乌坠入云中,繁星铺满银河,莲玉拖动着僵直的身子游走在九重天上。
恍惚间听闻有人唤她,停住脚步,抬眼看去,白玉阶上缓缓下来一人。
“莲玉上神许久不见。”
她看着白玉阶上走下来的意气风发的仙官,脸上挂着不会出差错的笑:“泰玄三省事务繁忙,悦椿上神看着轻减了几分。”
悦椿在离她两步的时候忽然停下,笑得并不舒展:“是,明日便是天帝寿辰,众仙不敢懈怠。不过莲玉上神最近可是有了烦心事,看起来愁眉不展。”
“还是司命殿那些事情,只不过繁琐了些。”
悦椿莞尔:“也要注意身子。”
“嗯。”
阔别已久,莲玉以为能跟悦椿有许多话要讲,偏相顾无言。
从蛛女那件事后,悦椿与她有意无意地在互相疏远,毕竟九重天仙人面上均是高洁无上,屠戮残害生灵终究不是体面事。
倒让莲玉松了口气,幸好悦椿也没有与她深入讨论下去的意思。
“莲玉上神怎会到此处?”悦椿朝她身后悬浮在空中的宫殿看去,泰玄三省与司命殿相距甚远,距离那地……却近的很。
莲玉抿了抿唇,思忖道:“红杏托我帮她送件东西,才绕了远路。”
悦椿自始至终都没从白玉阶上走下来,从他这儿看过去,只能看见莲玉半垂的眼睫和细白的脖颈。
那么细的脖子,象牙笔也未必有此等滑腻。
悦椿眸光逐渐暗了下去,真乖啊,跟司命殿那些兔子一样,应该让人抱在怀里,细细抚摸每一寸皮毛,即使弄疼了也不会咬人。
若是早些——
“悦椿?”
一声轻呼将他的思绪扯了回来。
那人的话在他脑海中振聋发聩,悦椿稳住微颤的身子,眨了眨眼,眼底又恢复一片清明澄澈:“悦椿公务繁忙,就不多留莲玉上神了。”
“好,那我先回去了。” 。
飞回司命殿,甫一踏进木兰院,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迫使她停住脚步。
“怎么不进来?”低哑的嗓音从屋内传出来。
隔扇门半开,淡黄色的灯火在窗户薄纱上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身影。
莲玉定了定神,抬脚跨入,直视着男人,语气冷漠:“神君来我这儿,可真是恍若无人之境。”
桌边的男人并未抬头看她,眉宇间少有的笼罩着一层疲惫。
随之,屈指敲了敲桌面,一个泛着油光的深褐色沉木盒被搁在上面,稍顿后道:“赔你。明日天帝寿辰,本君…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了。”
盯着木盒的莲玉自然没看到男人从她身旁经过时的微微停滞。
莲玉指尖刚触到木盒,背后一阵疾风袭来,陡然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更加滚烫的气息在她颈间游走。
倏尔折返的褚庭紧紧环住纤细绵软的腰肢,恨不得将其揉进身体里,沸腾的血脉将嗓子烧得干涩喑哑:“会怪我吗?”
“怪?当然怪了!”紧贴着的胸腔震动,恶意地拨弄着她的心弦,莲玉皱起眉,捏着嗓子:“神君,做都已经做了,这会儿还有什么后悔药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