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顶了顶腮,抱起双臂,呲笑一声:“那不是没事吗,神君也没说要罚我们啊,你这啰啰嗦嗦的样儿,哪还有带兵打仗时候的勇猛了?”
烽振拍了拍凌越的肩:“你个鸟厮干得漂亮,老子早看那没断奶的娃娃不顺眼了,今日可算替老子出了口恶气。”
“行了!”眼看身旁神仙越来越多,玄豹低声呵斥:“今日神君神色古怪,咱们最好还是小心为妙。”
此言一出,凌越和烽振均换上了看傻子一般的眼神。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凌越搂上玄豹肩头:“哪是今日古怪,最近一直都在怪。”
烽振声音极低的附和:“就是历劫以后!”
玄豹磨了磨后槽牙,迟疑道:“既然如此,你们说咱仨今天还回去复命吗?” 。
莲玉是被脸颊旁毛茸茸的触感弄醒的,甫一睁开眼,一只嫩黄色的毛球就站在她脑袋边上。
“莲玉上神你醒了。”胖鸟轻轻挨了一下她的眼皮。
“我、我是怎么回来的?”被过度使用的嗓子嘶哑干涩,声音方出口就令莲玉心中一惊。
幸好胖鸟并不清楚其中缘由,靠在她耳畔,双脚朝天:“是神君送你回来的,特意提点我莫要吵着你休息。”
莲玉转了个身,将热到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锦被之中,抓住锦衾的手指松松紧紧,关节处都泛起白,缓缓加重的窒息感也未能使她狂乱的心安静下来半刻。
怎么能吃……
阖上眼,耳边仍回荡着黏腻的水声,血液不断升温,浑身上下都变得灼热滚烫。
手上微凉的触感让她回神,掀开眼皮看去,是前些日子堆在床头的话本。
“呼——”莲玉长吁一口气,心口闷堵一点也没减少。
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他们二人如今算是在做什么呢?
枉她以为这晏和神君能是个什么正人君子。
孟浪!无耻!
莲玉气冲冲坐起身,洇红的眼尾湿润还未褪去。
“莲玉上神莲玉上神,你要去哪?”看莲玉忽然起身,胖鸟忙飞到她肩头:“我能和你一道去吗?我一只鸟整日闷在屋里太无趣了。”
“你可以在院子里跟别的鸟玩,我要做正事,不能带你。”莲玉头也不回的回答,径自走到梳妆台前,取下了头上所有的发饰。
肩头骤然一沉,是胖鸟瘫了下来:“我不,他们都不会说话,你就不能带我一道去吗?”
莲玉猛然转头,盯着胖鸟,皮笑肉不笑道:“我去的地方最喜欢你这样活蹦乱跳的小鸟了,仙子姐姐们把你的毛一根根拔下来,掏空你的肚子,给你浑身抹上香料,做炸鹌鹑、炖斑鸠、蒸鸽脯。”
胖鸟缩起脖子,讪讪飞到一旁的博古架最高处。
莲玉随意找了根白玉簪子,将一头青丝松松挽在脑后,转身朝着膳房走去。
若有人能解答堵在她心里纷乱如麻的思绪,此人必定是红杏。
途径司礼殿,遇上了新官上任的妙音仙子,妙音仙子如牡丹般娇艳的面庞此时浮现出少有的憔悴。
她心中默默叹气,她上任之初忙得焦头烂额的模样不比妙音仙子强到哪去,连着两回碰见妙音仙子狼狈的模样,莲玉低下头,有意避开。
妙音仙子瞧见了她,勉强扬了扬嘴角,又催促着仙侍将乐器和鲜花赶快搬进去。
尚离膳房有一段距离,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热火朝天的笑声,莲玉放慢了速度,祥云也懒懒散散不走直线。
眼见到了膳房大门口,莲玉又犹豫不决起来,膳房事务繁杂,这种时候她若为了私事去麻烦红杏,实在太不应该。
正当她出神,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她肩膀,顺势揽上莲玉肩头。
“莲玉上神,怎么不进去啊?”
莲玉理了理被攥出褶皱的衣袖,心里猝然收紧,结结巴巴道:“紫罗仙厨,不是、不是什么要紧事,我想起先前允诺红杏去大荒鬼市时顺道帮她置办些酒水,这不是记不清了吗,来找她商议一番,没想到膳房忙成这样。”
听完她说的,紫罗仙厨也认同:“那可不巧,天帝寿辰前九重天上最忙的就是膳房和司礼殿了。”
莲玉面露为难,心生退意:“不若我先回去,等你们闲了我再来。”
“不要紧。”紫罗抓住她的衣袖,不让她走:“等我们闲下来都不知几个月以后了,你跟我进去等一会儿,我叫红杏见你一面,又不是什么麻烦事。”
莲玉无奈扯了扯嘴角:“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紫罗边拽着她进去,边贴在她肩头耳语:“我刚送膳食去阆山宫的时候见着了妖族大公主,正愁没人说呢!”
见莲玉愣住,紫罗又补充一句:“就是传闻给褚庭神君做侧妃的那位,莲玉上神可听过?”
【作者有话说】
紫罗:消息绝对及时,不保真啊[小丑]
第29章
这种节骨眼上,但凡是个长出手脚的到了膳房,都逃不过被安排干活的宿命。
莲玉也不例外。
甫一进门,明晃晃、沉甸甸的乌金菜刀就被塞到手里了。
红杏虽言语中带着些愧疚,但嘴角扬得极高:“麻烦你并非我本意,可小蛮那死丫头跟紫罗送个膳送的没影了,今日辛苦你先顶上,来日我请你吃酒。”
说完,不等莲玉回答,就将她拉去了砧板前。
莲玉掂了掂手中乌金刀的份量,随手转了个刀花,从一旁的阴阳两仪盆中捞出一条通体雪白的醴泉雪鱼,三两下将其开膛破肚,再换一把更小更锋利的菜刀,切成薄如蝉翼的鱼脍。
放在菡萏荷叶青玉盘中,菡萏的浅粉、荷叶的嫩绿都能透过鱼脍。
或许仙人生命太漫长,总要给自己找些事情打发,九重天上的膳食已经精细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不同的食材要用不同的刀、换不同的砧板,配不同的盘子,还要符合五行八卦。
她暗自庆幸,还好没哪位神仙需要将石榴剔籽、给芝麻剥皮。
“嘶——”
莲玉痛呼一声,手指尖滚出殷红的血珠,能轻易破开妖兽皮肉的刀自然是锋利无比,轻轻一下深可见骨。
“你今日是怎么了?”紫罗将莲玉拽到一旁,拿帕子紧紧攥着她的手指,低声问道:“来膳房的路上就看你闷闷不乐、失魂落魄的,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莲玉慢吞吞擦着手指上的血,随口道:“没什么,还是司命殿那些事情,膳房已经够忙乱了,不用你操心。”
她虽然心烦,却也不想变成那挨着人就粘人一身的苍耳子,有些事情自己消化就足够了。
紫罗轻叹一声,捧过她的手,看了看不再出血才放心:“你是我带进膳房的人,我不操心谁操心,再说了,司命殿的事情总归有办法的,要我说……哎!”
紫罗的忽而停顿使得莲玉柳眉微蹙,紫罗看了看她不解的眼神,顿了顿才下定主意,将心里话小声讲了出来:“你平日里脾气太好了,就算是个面团,也总有抻不动的时候,论她是什么紫薇仙子还是牡丹仙子,你也是天道授命正儿八百的神仙,不比她差到哪去。”
“我……”莲玉知晓她是误会了,解释的话尚未出口,又被打断。
紫罗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你说我今日喊你来膳房帮忙,的确是存了私心,可你不假思索便答应了,倘若不是看你好说话又脾气软,若是换成青雀上神,你猜我敢不敢开这个口?”
“原来是看我好欺负。”莲玉委屈得扁着嘴,抬着眼看她,眼底水意粼粼。
紫罗顿时慌了手脚,慌乱道:“都怪我,我欺负、不是、我不是……哎呀我这张嘴。”
“好了。”莲玉轻轻晃了晃紫罗的胳膊:“我知道紫罗仙厨不是故意的,但是一顿酒可是不能少。”
“莲玉上神说的是。”紫罗矮身一福,掐着嗓子道:“我可不敢再使唤莲玉上神了,您老人家尽快回去休息。”
二人正笑得前仰后合,急得满头是汗的红杏从后院跑了出来,扬声吼道:“小蛮呢!小蛮呢!还没回来?”
膳房霎那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纷纷停下手上的活向她看去,却无人回应。
“小蛮还没回来吗?”说话的是紫罗:“我和她一起去的阆风宫,是不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
红杏眼风一扫,其余人又垂下头忙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种主事仙官的派头看得莲玉心中好生羡慕。
红杏沉默着冲她二人走了过来,凑近一看,脸色差得跟锅底一样黑,莲玉主动开口:“需不需要我帮什么忙?”
红杏瞥了紫罗一眼,紫罗忙说:“莲玉上神今日可帮了我大忙,我去装些新鲜的时令果子给你带回去。”
莲玉一颗心立马揪了起来,什么事竟然不能让紫罗知道?待紫罗走后,莲玉缓缓问道:“出什么事了?”
红杏牵着她的手走到膳房最角落堆着各种果木、神树柴火的地方,语气格外凝重:“小蛮这丫头心思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