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面前男人瞬时一怔,显然是没经历过此种回答。
莲玉心生嘲讽,果然是身处高位,从未有人敢落了他的面子。
但她今天偏要。
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凭什么她总是被推着走?
莲玉拉长了语调,带着戏谑的笑,眼神狡黠:“真的什么都行?”
思索片刻,褚庭点了点头,抬手轻抚莲玉胳膊:“什么都答应你。”
莲玉的视线落入那双泛红的凤眸中,眸底幽暗的情愫化作漩涡,将她的思绪尽数吞噬。
她没有比此刻更能感同身受那些赶考的落魄书生,深山荒庙中遇见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妖女鬼,明知有诈,却依旧不死心——亲身赴险。
“跪下。”
“什么?”男人俊朗的脸上闪过一瞬与之不相配的困惑。
莲玉勾起唇角,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不紧不慢道:“我说,跪下。”
他既然敢那么羞辱她,她只不过是如数奉还。
男儿膝下有黄金,男神仙膝下有一堆黄金。
男人后撤半步,莲玉笑意更浓:“莫不是神君又要反悔了吗?”
她就知道这个骗子!
“不是。”褚庭缓缓摇头,迟疑道:“就在这吗?”
莲玉蹙眉,以为他在故意拖延时间,语气严厉几分:“不在这儿还在哪?要跪就跪!”
眼前颀长的身影忽然压了下来,莲玉呼吸骤停,眼神追随着男人一起矮下去。
单膝着地。
男人仰起脸看着她,下颌更显锋利,薄唇开合,慢声问:“就在这儿吗?”
莲玉根本没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
应是愤恨,应是鄙夷,绝不是这样。
绝不是如此轻易地选择臣服。
男人哑着嗓子又催了一声:“在这儿?”
眼前一切好似再也不受她的控制了,莲玉眼瞳颤动,声音也颤抖,慌乱中随口应答:“嗯。”
话音刚落,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朝着反方向扯了一下,垂眸看去,只能看见挺立的鼻梁和细密的睫毛。
低下头,六合靴鞋底不带一丝灰尘,在藕荷色的裙摆下若隐若现。
直到全部隐入其中。
“你——”
刚想开口,温热的气息堵住了所有出口。
刹那间,五感被极限扩大,风呼啸而过、鸟雀啼叫、心跳如擂鼓。
水声渐起,浑身止不住的颤栗,汹涌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眼底滋生出水意。
“松……松开。”
纤细的脖颈极尽舒展,拼尽全力浮出水面换气,鬓间染上一层薄汗,眼角、鼻尖、耳廓都沾上绯红的胭脂色。
得不到回应,作恶的源头像一条蛇般灵巧的游走,犹如要抽干她全身的力气。
紧紧闭上双眼,眼角溢出并不苦涩的泪水。
颤抖的手指撑住紧实的肩背,指尖深深陷入皮肉中,带着哭音:“松开我……我站不住了。”
还好有一道更强悍的力量在支撑着她,扣在双腿内侧的手指愈发收紧,做出了无声的回答。
身后骤然吹过的凉风令莲玉心跳倏尔停下,一寸一寸转过头,是门户大开的藏经阁。
若是有仙人驾云飞过,稍一低头,就能看见窗边野合的两人。
出神被发现,尖牙故意磋磨最软、最嫩的那块肉。
再也承受不住,哭了出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一时停不下来。
嘀嗒、嘀嗒……
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泪?莲玉甚至听到了吞咽的动静,她会因此干涸而死吗?
下一刻,湿润的唇就贴了上来。
是杏花酿的味道,还有……
她的味道。
沾上水珠的鼻梁贴着她的面颊厮磨,恍惚之间莲玉听到那人在问。
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呢,随口嗯一声。
动作有一瞬停滞,又很快恢复。
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莲玉无法理解的窃喜,轻轻在她耳畔呢喃:“那就再来一回。”
第27章
妖族几人被安排到了阆风宫。
阆风宫紧挨着二殿下夫妻所居的琼花宫,山势高峻,仙山之上云海翻涌,河流自山顶逶迤而下,像一条浅碧色缎带缠绕其间,不负仙山之名。
凰羽仅瞧了一眼,嘴角就耷拉了下来,天庭真是小气,宫殿虽大,却显得空落落的。可碍于桀幽在场,面对九重天的仙侍、仙姬时,脸上还是硬挤出笑,端着妖族二公主的派头。
招待妖族几人的仙官白胡子比她头发更长,说话慢吞吞的,谈论的又是什么玄之又玄的大道理,听得她困意上头。
百无聊赖之际,凰羽瞥了一眼身旁捧着茶盏小口啜饮的灵漪。
灵漪素来是个冷淡性子,就算将月宫捧到她脸前,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凰羽不服气,明明她们二人的生母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妖王姬妾,但无论是父王还是溟虚,心里只有灵漪这个大公主。
就因为灵漪母亲是个堕仙?有时候她都觉得父王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
仙就是仙,魔就是魔,堕仙算什么称呼?
他们恨不得将灵漪捧到手心里,最好的、最稀罕的都紧着灵漪,灵漪挑剩下了才轮到她。
首饰、衣裳、婚事。
她比灵漪差到哪?
扶了扶发边的步摇,凰羽翻了个白眼,都是山鸡,真以为自己能当凤凰吗?
装,接着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好不容易等桀幽和仙官聊完了,灵漪便起身告退,说自己身体不适要歇下了。
凰羽故意迎着溟虚的关切的眼神,冷哼一声,不咸不淡道:“姐姐快去歇着吧,这九重天的灵气怕是太过浓郁,姐姐一时适应不了。”
灵漪果真闻言色变。
溟虚瞪了她一眼,桀幽脸色也不妙,但她不在乎,能让灵漪不舒坦,她就舒坦。
灵漪走后,凰羽更是懒得与溟虚废话,在贴身丫鬟的陪伴下,也出了阆山宫。
“公主,您方才多说那一句做什么!”
丫鬟跟随她上千年,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不为过,平日里最担心的就是凰羽这个宁折不弯、骄纵任性的脾气。
凰羽瞥她一眼:“轮得到你教训我?父王不也没说话,定是心中有鬼。”
被天庭弃之如敝履的堕仙,妖族还稀罕的跟眼珠子似的。要她说,妖族处处低天界一等,就是被他们惯的。
丫鬟扁了扁嘴,终究没给自己引火烧身。
谈话间,主仆二人行至曜辰神君府外。
凰羽身子一侧,隐在桃花树后,理了理衣襟:“快帮我看看,衣服、头发可还齐整?”
丫鬟围着她上下打量,扶了扶步摇,又将鬓边碎发掖到耳后:“公主,您就是九天之上最娇艳的牡丹,谁人都比不过你!”
“这还差不多!”凰羽使眼色让她前去通报。
来之前她可花了不少心思打探消息,父王要把最好的婚事给灵漪又如何,事在人为,她偏要抢一抢!
虽然只是侧妃,可那人是褚庭神君,未来的天帝,给他当侧妃也是莫大的殊荣。
可惜她水军宴会那次给神君留下的印象不佳,否则婚事能轮到灵漪?
丫鬟回来得很快,看神情凰羽就猜到了结果不大好,听丫鬟回禀,褚庭神君已有许多日不在府上。
“无妨,左右要在天庭待上些时日,不怕没机会。”
刚从神君府离开,没走几步,抬眼望去,云端忽然钻出了两个高大身影,其中还有一玄黑的豹子。
丫鬟认出了褚庭的坐骑,小声喊了起来:“公主,那是不是褚庭神君?”
“闭嘴!”凰羽迈着碎步迎了上去,话尚未出口,便分辨出了云上两人并非褚庭神君,回头瞪了丫鬟一眼:“就你话多,小心把你舌头割了!”
“公主莫要气坏了身子。”声音从身后传来,拖着懒散的腔调。
没有父王在身边,凰羽懒得收敛性子,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语气不善:“你又是何人?本公主的事情用得着你管?”
玄沧脸上笑意顿时僵了,九重天上人人都要给他三分薄面,小小一个妖族公主居然敢出言不逊,他阴着脸反唇相讥:“自然是管不着,可惜本君本想好心帮公主向神君府通报一声,如今看来是不必了,毕竟公主张开翅膀飞一飞就飞进去了。”
“大胆!”凰羽赫然怒斥,羽毛当空劈下,直指玄沧咽喉。
玄沧错身躲开,祭出本命刀,刀罡破空,杀气四溢,毫不手软。
丫鬟吓得差点当场撅过去,公主怎么到哪都能惹事!
好巧不巧,就在此时头顶传来一声厉喝——
“何人在神君府前喧哗!”
玄豹几人到幽冥血海不多时,便撞上了血海封印松动、天罚降世。
在此危急关头,玄沧拍拍屁股跑回天庭,躲进琼花宫,血海众兵群龙无首,幸得神君及时相助,即便如此也将一行人吓了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