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细看,更大的一团白色倏地从眼前飘过,莲玉飞身至半空将其抓住,原是跑到她院子里的兔子。
九重天漆黑的夜空雷电交加,银白色的闪电如几条银龙穿梭云海间,远处的亭台楼阁逐渐亮起暖黄色的灯火,数不清的五色流光飞到天上。
不多时,雷声渐小。
院外不知谁人扬声喊道:“都回去吧,莫要随意出入。”话音落下,一道阵法将司命殿笼罩了起来。
抬头的一瞬,恰巧白凤从头顶飞过,璀璨的羽粉缓缓落下,带着让人静心的奇效。
惊魂未定的莲玉忧思霍然。
今夜的一切就如一场梦,梦醒后皆是虚无,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睡觉。 。
玄沧千般不情愿被安排到幽冥血海巡查,领兵在外光听起来好听,谁人不知幽冥血海鸟不拉屎。
生性放荡不羁、从小养尊处优惯了的玄沧哪受得了这等苦楚,守在幽冥血海边上风吹日晒、听着魔族哭嚎跟要了他的命也差不多。
可他当着父王母后的面夸下海口,定将此事做得比那名不正言不顺的太子殿下强,这会儿打退堂鼓,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故而他与手下天将已经形成了默契,十日露一次面,其余时间谁也别去烦他,他到哪也与他人无关。
得了玄沧驻守幽冥血海的消息后,妖族太子溟虚一早便派手下守在血海周围,没费多少功夫,就将这位耐不住寂寞的天庭二殿下哄得乐不思蜀,妖王离宫更是成了玄沧的红尘温柔乡。
妖王离宫方圆五百里渺无人烟,但离宫数以千计的琉璃宫灯照亮了这片天空,离宫中传出的yin声浪语压过了寻欢作乐的歌舞嬉笑声,让人不敢靠近。
殿中数十名衣着清凉的妖族舞姬伴着歌舞声扭动着腰肢,玄沧两只手各搂着一个姿容姣好的妖女,左边饮杯酒,右边吃口菜,纵情享乐、十分快活。
溟虚朝玄沧身旁侍奉的妖女使了个眼色,妖女默默退下,他亲手提着酒壶,给玄沧面前的玉盏斟满:“玄沧殿下威名,溟虚钦佩久已,如今一见,风姿更是令人折服。”
“溟虚殿下太过客气,快坐下。”玄沧举杯一饮而尽,对此十分受用。
他乃天仙出身,自然不是褚庭这种凡人所生的杂种能比的,一个区区妖族太子算什么东西,给他斟酒布菜不过是他愿意给几分脸面抬举罢了。
溟虚再斟一杯:“原本要等到天帝寿辰之日才能去拜会殿下,没想到在此地碰上了,真是莫大的缘分。”
被打发去幽冥血海的玄沧自然不知道这个消息,愣了一瞬后笑道:“好事好事,届时本君可要请溟虚殿下在九重天上多待些日子,殿下莫要推辞。”
溟虚受宠若惊道:“溟虚恭敬不如从命,只是还有一事麻烦殿下。”
酒气上头,玄沧也分辨不出他话中的犹豫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不假思索道:“殿下快说,凭咱们的交情,还有什么为难之处吗?玄沧定竭尽全力。”
听他这么说,溟虚脸色稍缓:“此次除我以外,父王还带了两位公主同去。我那三妹妹的名声殿下怕是也有所耳闻……只是我那大姐姐,此次可能要赐婚给褚庭殿下做侧妃了。”
这话提神醒脑的作用不亚于一盆当头浇下的冷水,玄沧立刻从迷糊的酒劲儿中清醒了过来,惊慌之下玉盏从手中滑落,沿着桌案一路滚到地上。
酒水打湿了华贵的衣袍,对神仙来说不过是弹指可解之事,玄沧却陷入沉思,久不能自拔。
周遭的魔族中人亦宛若无事发生,只听那溟虚絮絮叨叨接着说:“我大姐姐性子软,平日也不喜出门,就托我打听打听这褚庭殿下的脾性,也好早早有个应对,但我又与天庭之人不熟,今日遇到殿下,可算是解了我的心头大难。”
之后的话,玄沧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海中一片空白,耳边的轻歌曼舞像嗡嗡作响的飞蚊,只剩下越来越重的心跳。
侧妃——
玄沧心里咯噔一跳,虽说长公主为妖族出身,可嫁给一个天界殿下做正妃也未尝不可。
除非……天帝真打算让褚庭坐实了太子之位。
念头浮现,玄沧身子一抖,顿觉头晕目眩,无数张九重天上熟悉的面容在他脑海中出现,一改往日恭维,脸上挂着讥讽的笑。
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天仙!
褚庭什么身份,他凭什么!
祖父昏聩!祖父糊涂!
溟虚从身后扶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殿下?殿下?莫不是吃醉了,让人扶您下去休息可好?” ”
滚!“玄沧甩开他的手,撑着桌案站起身,又觉得不解气,一脚踢翻了桌案,浓墨似的眼底升起沉重狠戾,那张温煦和善的端方君子面容也变得狰狞。
就在此时,蓦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闪电横跨天际,仿佛要将夜空撕裂。
照亮了离宫内的每一张心怀鬼胎的脸。
溟虚打了个手势,殿内众人连忙退下。
望着玄沧离去的背影,溟虚面色不显,心底暗暗嗤笑:如此心性之人,若不是有求于他,自己何须伏低做小?
玄沧快步走到殿外,看着来势汹汹的闪电,瞬息间面色如金纸,那一道道天劫雷罚仿佛打在他身上,整个人止不住地觳觫发抖。
玄沧跪伏在地上,五指深深陷入砖石,像是溺水之人,拼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完了,全完了。
【作者有话说】
已经改好了!!!
第22章
曜辰神君府上的白玉寒池里,浸在池中的人双目紧闭,唯有高耸的鼻梁浮在水面上。若不是胸口仍有起伏,怕真让人当作一具浮尸。
到如此地步,褚庭必须违心地承认自己被莲玉下了蛊。
不然如何解释一个笑就能让自己失控至此,明明成竹在胸的谋划被轻易打乱,与莲玉有关的任何细微之事都能将他的情绪搅得天翻地覆。
褚庭鼻腔里冷冷哼了一声轻蔑的笑,试图推翻自己的设想,可一想起那抹笑意,脑海中强忍的阵阵刺痛又蔓延开来。
眉心藏不住的阴鸷几乎凝成实体,额角青筋跳动,紧握到泛白的指节咯吱作响。
亏他为了莲玉百般筹划,亏他念着那一丝柔情对她狠不下心,亏他还想着留那人一命。
他付出这些的时候,莲玉在做什么?
她在煞费苦心求月老的红线。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水下的双眼骤然睁开,深沉的眸光流露出让人心惊肉跳的阴郁之气。幽寒平静的雪水开始沸腾,和男人面上的狠戾一般,愈发猛烈。
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
凭什么只有他一人日夜不得安宁,凭什么下贱的猫猫狗狗也敢脏了他的眼?
是,他错了,错的彻底。
愚蠢至极!
褚庭从白玉池中起身,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躯轮廓。
余光扫到燃着木兰香的香炉时,脑中乍然浮现那张藏怒带泪的莹白小脸,让他沉重的呼吸停了一瞬。
仅有一瞬。
旋即,双目再次狠狠阖上。
要恨他便恨吧,就算恨他入骨又如何?
是她诱得自己神魂颠倒,是她逼得自己面目全非,这不恰恰是司命殿苦心孤诣所图谋的吗?
她就是代价。
夜明珠的光亮在他眸底辗转明灭,浅碧色的帕子顶端洇开水渍。
五指收拢、加重了力气。
上挑的凤眸眼角染上猩红,嶙峋的喉结上下滑动,脖颈青筋宛若起伏山峦,身子止不住地颤栗。
不知是狂怒,还是狂喜。
神君府上空的屏障毫无征兆开始崩塌,几位小仙姬看着银蛇狂舞的夜空,脸色发白,躲在游廊之下瑟缩着身子。
听到雷声的红豆跑到院子中央,仙鹤吓得乱扑腾,羽毛掉了一地,她赶紧遣人将仙鹤带走,又驱散了围成一团的小仙姬。
最后,随着一道从远处传来的散发金光的天帝旨意,深深望了一眼紧闭的寝殿,攥了攥拳头,掌心湿润黏腻。 。
莲玉黄昏之际得了红杏亲手送来的一筐粉白杏,各个有拳头大小,白身红嘴,一层细密的小绒毛,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说什么跟蟠桃一个园子种出来的。
莲玉一尝,就再也停不下来,留好了给濯水三人的份量,剩下的被她一口气吃个精光。
还得了一个消息,天庭中有魔族奸细。
红杏靠在软枕上,不屑道:“还好咱们有褚庭神君,昨天夜里就飞往血海重新封印魔族了。”讲到这儿,红杏凑到她身旁低声耳语:“听桃夭的亲戚说,这次的事情好似跟天庭中神官有牵扯。”
她的小道消息一向灵通,莲玉不禁好奇:“昨夜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这事?不知是哪里的仙官,竟如此大胆?”
暂且不提魔族几乎全部被封禁在幽冥血海,即使有那漏网之鱼侥幸存活,又是如何冲破层层关卡来到九重天跟神仙勾搭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