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你!”红杏长叹一声,扯着她站起身去看山脚下的两只大白鹅,两鹅分立田间两头,公鹅嘴里叼着虫子朝母鹅摇摇晃晃走去,将虫子放在母鹅脚边后交颈厮磨。
“看明白了吗?”
莲玉蹙眉摇头。
红杏后退几步,皱着眉将莲玉从头打量到脚,茭白的面容跟月光泡出来似的,含苞荷花一般的脸不说多浓艳娇美,属于清丽可人,越看越顺心,可惜是个浆糊脑子。
“咱们小莲玉条件也不差到哪去,年纪轻轻就是一殿主事仙官,配他个武神有何不可?再说了,你说那神君若是对你没意思,为何三番四次找上你?还人情就还人情,让你做点心就是他别有用心!说不定早就惦记上你了。”
莲玉反驳:“可他好似对我并不是很热络,起初还差点押我去司法殿受审。”
“就是为了引起你注意啊,若不是这样,你哪能记住他?”
“那倒不必,长成那样……”莲玉缩了缩脖子,那些脑海中不知如何放置的碎片被红杏短短几句话黏了起来,拼凑成一张模糊的面容。
见她面上有些为难,红杏又添了一把柴:“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你只需勾勾手,他就能上钩。
又无需你真的上心,真的爱得死去活来,吃不着的就是最好的,等你吃着了,要不了几日便烦了,到那时将他远远甩了便是。
有了这番经历,还有什么命簿是你写不了的?”
红杏看她依然摸着下巴不说话,又低声念了一句,听得莲玉满脸通红,一把将其推开,提着裙子跑出膳房。 。
曜辰神君府的书房外,凌越和玄豹等褚庭召唤时闲来无聊,一人端着一盒喂鸟的五谷杂粮勾搭枝头的麻雀。
却有一只怎么唤都不下来,目不转睛盯着紧闭的槅扇窗,玄豹捉弄心起,拿着一粒葵瓜子砸向麻雀,麻雀扇扇翅膀躲开,径直飞到了窗台下蹲着。
玄豹还想出手,目光却被远处月洞门走来的魁梧黑脸汉子吸引走。
“你不是下凡历劫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凌越将鸟粮递给小仙姬,接来丝帕擦着手。当初褚庭安排手下去历劫时,幸好他带兵巡查无妄海,才叫他逃过一劫,烽振却没那么幸运了。
烽振在外人面前还能装一装神仙风度,在自家兄弟这儿,一整个混不吝的地痞流氓做派。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扯松了襟口,灌了一壶凉茶后开口骂道:“凌越你这撮鸟,老子就是替你受苦去了。历劫他爹历劫,唉,司命殿那鸟仙官天天写的是什么鸟玩意儿。”
不提还好,一提起烽振就是满肚子火:“我这鸟命簿,老子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好不容易找了个心上人,还跟人跑了。这就罢了,老子还等着一雪前耻呢,结果采药的时候救了一个白胡子老头,直接飞升成仙了。”
小仙姬端上来一盘冰镇寒瓜,凌越整盘推到烽振身前,笑道:“这还不好,让你早早飞升成仙回来享福。”
“好个鸟!”烽振一拍桌子,边嚼边骂:“平白受那么多鸟气,直接回天庭,日后若是有人提及老子的往事,指不定污蔑老子是被退婚之后羞愧难当跳崖死了。”
玄豹打了个哈欠:“下凡玩一圈你还不满意?那下次陪崇明神君喝酒的活让你去,省得我累死累活讨不着好。”
“巡查无妄海也让你去,让我也下凡溜达一圈。”凌越嫌弃地避开烽振随手乱扔的寒瓜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是那些活,听见无妄海三个字我都烦了。”
“都不满意,干脆全去军中待着吧。”身后不期传来一道意料之外的低沉声音。
声音平缓、沉稳,不带一丝不虞,却含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势,如同惊雷贯耳、利刃穿身,叫方才大放厥词的三人心惊肉跳,被那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
烽振更是脸白如纸,手上的半块寒瓜吃也不是丢也不是,脊背紧绷,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玄豹率先反应过来,立即起身拱手,咬咬牙道:“神君,我等遵命。”与凌越对视一眼,不等褚庭吩咐,架着愣在原地的烽振疾步走出。
褚庭扫了一眼盘中瓜果,稍顿后,对小仙姬交代:“挑几样最好的果子送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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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麻雀趁着三人吵闹,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缝挤了进去,落到男人掌心,化作一方水镜。
镜中泛起水波涟漪,女子在司礼殿门口的咬唇犹豫,离开时的怅然若失,以及从膳房离开时的脸上云蒸霞蔚般的娇怯,均被法器一一记录下。
画面消散,水镜映在男人眸底,成了一点寒光。
随着时间推移,男人不见任何动作,唯有呼吸声回荡在书房内,气氛凝重到几乎冻结。
落针可闻。
另一头,博古架上的胖鸟看褚庭静默良久,挥着跟身材不相符的小翅膀奋力飞到书桌上,凑到男人掌边好奇地探出头。
褚庭弯起手指,蹭了蹭胖鸟的前额柔软的羽毛,勾着唇角,声音却不带一丝温情,仿佛是咬牙切齿从嗓子里硬挤出来似的,令人闻之生惧。
“一点也不乖,关起来就好了。” 。
莲玉思索再三,觉得凭借她跟晏和神君的关系,此等大事直接开口还是有些失了礼数,决定翌日一早去月老的姻缘殿溜一圈,薅两根红线作为见面礼。
红线对脱离俗世的神仙来说用处并不大,只是做个好彩头,图个吉利。若是真有传闻中定姻缘、许终生那么神奇,早被紫薇上神拿去织布穿到南风上神身上了。
第二天,在月老一副我是过来人、不必说了我什么都懂的眼神里,莲玉拿到了一卷足够织渔网的红线。
这东西不能被司命殿其余三人看见,莲玉悬着一颗心,藏着掖着红线回到院子后,才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
坏了!
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联系晏和神君!
他们二人相识至今,好似次次都是晏和神君来司命殿找她,却从未告知自己的住所。莲玉不禁怀疑,如此遮遮掩掩,难不成是有何见不得人的?
不过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是她从未问过。
二是晏和神君不比她和悦椿这样有官职、府邸的。武将大多数都是长期在驻地,即使知道他乃褚庭神君座下,也不好贸然前去曜辰神君府上寻人,落得个轻狂失礼不说,万一没找到人反而把事情搞砸了。
上次杏林一别,晏和神君与她定下约定,她干脆守株待兔,等晏和神君自己上门。
若是他真的主动上门,不恰好应证了红杏所言不假,晏和神君对自己有意。
至于见面礼,莲玉对自己的绣工心里有数,与其自取其辱,不如另辟蹊径。她卖了夜明珠后,在鬼市马不停蹄地选了几颗成色极好的翠玉,配着红线打了条珠珞。
红配绿,多么喜庆,就像他们俩之后的缘分似的。
这几天里,莲玉但凡冒出这个心思,双颊立刻犹如那天边的云霞,羞得她几日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生怕被其他人看出什么端倪。
夜里,菱花窗大开着,凉风徐徐送入房内,莲玉坐在窗前,一手托腮,一手捧着配色十分喜庆的珠珞,眼角眉梢都挂着笑。
珠珞正中央是一个馨结,上下各搭了一个同心结,红线碧玉,浓烈的心思几乎挡不住。
不枉她挤出时间熬了几夜,越看越满意,笑得像掉进米缸的小老鼠。
窗台上忽落下一只麻雀,探头探脑,好奇她手中珠珞。莲玉见这只麻雀眼熟,干脆坐直身子,摊开掌心,招呼麻雀过来:“看吧,我编了三天呢,好看不好看,不用多说,定是十分好看的。”
麻雀仿佛听懂了,跳到桌上绕着她的手蹦跶,啾啾直叫,莲玉自言自语:“不知他喜不喜欢,好似没见他带过这些东西。”
说着嘴嘟了起来:“不会不喜欢吧?唉,是不喜欢珠珞,还是不喜欢我,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麻雀啾啾叫了两声,像是在回答她,莲玉勾了勾唇,笑道:“你说的我听不懂,但也谢谢你了。”
她转身从桌子上捏了块香甜诱人的糕点,碾碎后洒在窗台,可麻雀凑近看了看却不吃。她伸手点了点麻雀的脑壳:“跟他一样古怪。”
见天色已晚,莲玉挥手将麻雀赶走,关上窗户后没多久屋内陷入昏暗。
几日睡眠不足的莲玉这一觉睡得十分沉,不仅梦到了司命殿门庭若市,那些难搞的神仙排着长队求她亲手写的命簿,还梦到天帝龙颜大悦、大手一挥赏赐司命殿。
正当她斟酌着该如何不失礼数接下赏赐时,夜空中骤然响起了隆隆雷声,吓得她直接从床上惊坐起身。
九重天上的雷劫,不会真让她的乌鸦嘴说中了……
天帝他老人家……
莲玉捂着惊魂未定的心跑到院中,院中狂风大作,抓着廊柱才能站得稳,无忧树玉色的叶片在风中狂舞,恍若漫天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