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紫薇上神次次都不满意,次次都能从中挑出错处。
这次——
紫薇上神狠狠剜了南风上神一眼,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锐利,紧接着,毫不客气地质问莲玉:“莲玉上神,你们司命殿的命簿写得是越发粗糙了,我要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还有那些莺莺燕燕的红*粉扰人?”
他们二人此次的命簿是濯水写的,翻来覆去改了能有七八遍才让紫薇上神点头答应,莲玉对此印象深刻,她朝试图走上前解释的濯水使了个眼色,独自面对来者不善的紫薇上神。
莲玉无奈解释道:“紫薇上神,为了达到您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南风上神的命簿三岁便死了父母,被寺庙收养,连个母猫都没接触过,直至十七岁与您一见钟情,还俗后与您成婚,还不到十八岁就一命呜呼……”
说到这儿,莲玉瞟了一眼折扇乱扇一气的南风上神,这样的命簿要是还能有红粉作祟,不如从自身找找问题。
当然,这种话可不敢说出去。
闻言,紫薇上神柳眉倒竖,呵斥道:“可成婚当日他就当着我的面摸了丫鬟的手!”
莲玉低下头憋笑,喘了半天气才敢皱着眉、顶着一副苦恼茫然的样子开口:“您成婚当日定是戴着红盖头,屋内烛火昏暗,许是紫薇上神您看错了。”
南风上神也拍了拍大腿,自辩道:“我就说了你看错了,我只是从丫鬟手上接过合卺酒,就让你抓着错处不放!”
紫薇上神转了转眼珠,或是觉得莲玉话中有道理,语气不由得也放软了些:“这样吧,你们近几日再写个新命簿出来,就让……就让他从小到大见不着别的女人,眼里只有我一个!”
再无礼的要求莲玉只能笑脸相迎,送走了两个活佛,司命殿内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唉叹声。
濯水道:“要不给他们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国度?”
齐和提议:“干脆找个方外之地,把他们一起关进去算了。”
“齐和的主意好。”清平笑得前仰后合:“一块石头蹦出来两个人。”
莲玉脸色稍霁,端起杯子浅抿一口,顺了顺气:“在褚庭神君一事后,这是咱们的头一本命簿,定要好好准备,打他个开门红!”
门外,听到自己名字的褚庭脚步一滞,听完后才知道话里并不是在说他,他抬腿迈进司命殿,轻敲门柱:“不知莲玉上神可在?”
声音低沉清冷,又极为陌生,只听过一次莲玉自然记不得声音的主人,她带着新生意上门的期冀一回头,吓得金雀舌洒了一身。
完了,上门抓她来了!
第9章
顶着司命殿三位闲杂人等的好奇目光,莲玉硬着头皮将人请进了偏殿茶室。先经了紫薇上神那一遭,又被阴魂不散的褚庭吓了一跳,莲玉本就不那么灵光的脑子彻底成了一滩浆糊。
莲玉忙请褚庭入座、烧水泡茶,方寸大的地方来回踱步,全然忘了身上的水渍,还是褚庭看不下去,掐了个净衣咒帮她把身上的茶水烘干。
莲玉讪讪一笑,扯了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斟酌半天才开口:“不知神君前来有何贵干?”
褚庭没急着回答她,而是浅狎一口让莲玉心疼又肉疼的金雀舌,天青色的茶盏胎壁近乎透明,衬得他手臂上的皮肤白的刺眼。
他压下眼皮,不敢再与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对视,甜茶入口,并没起到解渴的效果,反而让他喉间更涩。
见他不予回应,莲玉心中更是忐忑,这位神君既不说明来意,又死缠着她不放,连身受重伤还要找上门,莫不是想从她这儿得些别的好处?
思及此,莲玉急忙补充了一句:“上次无意中救下神君,也不知神君如今身体安好否?您走的匆忙,落下了这个。”她赶紧从芥子袋中掏出银鱼,望这位神君能记起自己的恩情高抬贵手,千万莫要狮子大开口。
褚庭抬起眸子,凝视她掌心内躺着的一尾银鱼,细白肤色衬托下,银鱼颜色更显黯淡,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缓缓上移,直到陷入一对担忧又强装镇定的眼睛里。
还怕他呢?没出息的。
褚庭勾了勾唇角,又立刻抚平微小的弧度,接过银鱼后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两指轻轻摩挲:“若无莲玉上神相救,晏和性命危已,在此以茶代酒,谢过莲玉上神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岂敢岂敢。”莲玉连忙端起茶盏回应,这番回答倒是让她松了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也落到肚子里。
既然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想必也做不出押着救命恩人进司法殿受罚的大逆不道之事。
莲玉紧绷的腰背逐渐放松下来,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注视着垂眸喝茶的男子,柔声询问:“不知晏和神君在何处高就?”
清平当初那番上门跟褚庭神君认错的言论虽然稚嫩,却并非信口胡诹,事后莲玉仔细思索,倒真让她琢磨出些可行之道来。
胳膊拗不过大腿,他们与其龟缩在司命殿,不如堂堂正正上门跟苦主认错。至于到底错在哪,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褚庭神君能对他们司命殿改观,天界众神能摒弃前嫌。
但褚庭神君是什么人,那是九重天上仅次于天帝的第二尊贵的神君,跟他们这些朝会都排不进大殿的小仙比起来,可谓是天壤之别。
因此,绝不可贸贸然上门。
见茶桌对面的男人眼里带了疑惑,莲玉对他扬起了嘴角,一对莹莹笑眼弯得更深了。
初次见到这位神君,他三言两语便能将妖族凰羽公主吓得觳觫不已,身上那股子久居高位的威风劲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官职定然不小。
再加上自她参加朝会以来,从未见过此人,而他身上的伤,仔细一想就知道肯定是跟妖魔搏斗而受,莲玉敢拍着胸脯保证此人定是哪位神君府上的武神。
天庭武神统共就那么几位,指不定就能跟那褚庭神君牵上线。
那眼中笑意毫无保留地朝他倾泻而来,褚庭默不作声喝完杯中茶水,体内躁动的气息让素来以甘甜闻名的金雀舌也变得索然无味。
放下杯盏的瞬间,便组织好了说辞:“莲玉上神发问,晏和不敢欺瞒,晏和正是褚庭神君座下神将,领一万天兵天将,巡守幽冥血海。不知莲玉上神有何贵干?”
褚庭话说一半,将主导权交还给莲玉,她本就笑意盈盈的眉眼,彻底成了一弯新月,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位神君可真是她的福星,不,是司命殿的福星。
莲玉坦然道:“想必神君知晓褚庭神君前些日子历劫出了些意外,此事我司命殿责无旁贷。”
褚庭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但被喜悦冲昏头脑的莲玉丝毫没察觉,兴冲冲地接着道:“只想请您帮忙向神君美言几句,让我们司命殿好跟神君认个错,请他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
言毕,莲玉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瞳注视着褚庭,满脸写着望他能答应的期冀。
褚庭看她满心期待,抿了抿唇,压住心中故意捉弄的促狭,沉声道:“替司命殿向神君传话并非不可,只是……”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将莲玉的心高高吊着,清丽眼眸中的光芒像是风中摇曳的残烛,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只是莲玉上神这次救了我,恰好抵消了水君宴会上晏和替莲玉上神解围一事,不知替司命殿传话一事,莲玉上神打算如何感谢晏和?”
莲玉傻眼了,一报还一报就罢了,一恩消一恩的说辞亏他也能讲得出口,枉她特意请这位神君坐下喝金雀舌,还冲得那么浓,归根到底就是让她送礼搞这么费劲做甚!
她眨了眨眼,上扬的唇角也落了下来,这位神君的官职不低,又是在褚庭神君座下,寻常玩意儿自然是入不了他的眼,可太过名贵的稀奇宝物,她也没有啊!
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了。
“不知老君的金丹,能否入了神君的眼?”每蹦出一个字,都心疼得莲玉心口直抽抽,老君的金丹她们这些小仙每五百年才得一颗,迄今为止她也仅有一颗,是预备着天劫来临时续命用的。
褚庭敛目低眉,悠然啜饮,莲玉觉得自己的心如同他手上茶盏里的碎沫子,随他的呼吸飘荡,寻不到归处。
少顷,褚庭慢条斯理开口:“莲玉上神说笑了,若您喜欢老君的金丹,不若我遣人送您几瓶,那玩意儿没什么正经用处,当糖豆吃尚且不算糟蹋。”
好一个财大气粗的做派,莲玉银牙暗咬,咂舌称赞,想他一个神将便如此豪奢,褚庭神君还指不定拿瑶池水泡脚呢!
心顿时凉了一半,莲玉绞尽脑汁,憋出了另一样东西:“不知东海的夜明珠如何?”她手上的积蓄虽然不多,但若是向濯水三人周转一些,再加上杀价得当,从大荒鬼市买个二手的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应不是问题。
褚庭哑然失笑:“莲玉上神好生促狭,您若是喜欢夜明珠,褚庭上神送了我几颗甜瓜大小的。”他逡巡四周,打量着简朴淡雅的司命殿:“称不上与日月同辉,照亮一方茶室应当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