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凌一笑,本看着这公主眉头紧蹙,一脸怒气,以为正要喊人来抓她,她正打算捂嘴呢,岂料只是在埋怨她未脱鞋,“你就是那玉苒公主。”
萧元瑶点头。
苍凌继续道:“你怎不喊人来抓我?”
萧元瑶道:“你不像是贼人。”
苍凌却道:“公主看人不准,我就是那个贼人。”
萧元瑶一时无话,“那你也不该直接吐露出来。”
苍凌眉眼一弯,有意思,她转着那匕首道:“你竟也不笨,但为何要来当这和亲公主?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萧元瑶轻轻摇头:“是好差事,一是可平息大宁和匈奴战事,二是可帮助我四哥得父皇器重,三是可助我母亲在后宫升妃,怎不算好差事?”
苍凌一禀:“那你呢?你想吗?”
点点橙黄色的烛光柔和地打在她脸上,她垂下眼眸,“我怎么想并不重要。”
苍凌笑容一落,“那是因为刀不在你手上。”
她从背后腰带中抽出一匕首,锋利的刀光闪进萧元瑶的眼内,苍凌手握匕首重新横在了她脖上。
她面色无笑,极为认真,道:“如若你就此和亲,我便杀了你,你还会嫁吗?”
原本还温柔的烛火突然变的摇晃闪烁如鬼火,晦明晦暗之际,萧元瑶见苍凌眼眸漆黑,极其严肃,她不禁再次吓了一跳,以及迟疑了片刻。
但低头看到苍凌将刀背贴着她的脖子,她便知道她不是认真的,而是想帮助她认清自己的内心。
公主轻轻将苍凌的手抚下,“我……确实不想,”她叹了一口气,“但我是皇子子弟注定身不由己,更何况四哥又带我如此好。”
苍凌不禁笑出声,“他对你好?”
萧元瑶道:“我知道我娇弱无所成,文仅读了四书,武又一窍不通,连骑马不都会。”
苍凌道:“任何事都是由不会变成会,没有人天生下来就会的。”
萧元瑶快速地眨动眼睛,有些不安和羞涩,“我之前本想要学习骑马,可外面太阳如此之大,我又怎么能出去,便没了下文,我可能就是如此无用。”
苍凌看着她眼眸道:“你又不是冰块,怎么会晒个太阳就化了。人人都可以,为何你就不可以,你一直如此这样想,必定是有人一直对你这样说。”
萧元瑶看向她。
苍凌嘴角闪出一抹不屑的笑,“看吧,一只豺狼夸着一只兔子多么的肥美,你还以为这是赞扬。
你别无选择,那是因为你父皇,你四哥,掌握那把看不见名为权力的尖刀,你不得不从。这世间以强者为尊,但他们却偏偏赞扬你的弱,你还以为这是为你好。”
苍凌一口气说完,胸口上下起伏着。
萧元瑶眼捷一眨,硕大的泪珠又滚落下来,她神色迷茫,“我……”她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从来未有人与她说过这些。
她自小在皇宫中长大,这是第一次离开皇宫,也是第一次接触这血淋淋的真实。
苍凌轻轻抬手替她抹掉眼珠,“我之前认识一位女子,名叫陆梅花,她死在了匈奴刀下,除了她之前的亲人,除了我,没人再记得她,她变成了匈奴刀下的亡魂,变成了不知名的烈士,变成了谁的妻,谁的孩子她娘,可没人会再记得她的姓名,元瑶,在这个死人比活人多的地方,牢记,不要消失,不要消失……”
萧元瑶已变得泪眼婆娑,眼珠从她脸上滑落,泪珠阻挡了视线,变得朦胧不真实,却仍能看清对方认真凛冽的眉眼,她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苍凌微微笑道:“正如你告诉我,不要随意泄露我是个贼人一样。”
她说罢将食指比在嘴唇中间,“嘘”了一声,转身欲翻窗逃走。
萧元瑶及时喊道:“你……”
苍凌似知道她想问什么,翻窗时停留一刻,眼睛一眨,“我叫苍凌,你可以来找我。”
她说罢翻窗离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公主怔怔地坐在床上,眼眶里还残留着泪水,但有哪里在悄然发生变化。
【作者有话说】
登徒子小苍上线……
祸害完这个又即将要去祸害那个。
第36章
苍凌翻出窗后,在夜色中向偏门处逃走,好巧不巧竟遇到了箫高懿与暗卫。
箫高懿扯着嗓子喊:“给我抓住他!”
苍凌灵活翻墙而出,见门外竟还有一群人,拔刀聚精会神见她出来便要上,为首之人正是刘秦。
苍凌摘下面罩,眨了下眼。
一息之后,刘秦指着右边,“贼人在那。”率领一队人二话不说就走。
苍凌得以顺利逃走。
箫高懿见没有找到人,怒火丛生,“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贼人就在眼前也抓不到。”
刘秦率兵抱拳跪地,“属下职责是守护殿下和公主的安危。”
箫高懿挥袖,由于刚刚怒骂一通,嗓子变得尖哑难以出声,“还不,快,去卓。”
刘秦:“属下职责是守护殿下和公主的安危。”
箫高懿:“!”敢情他人在这,他们就只围住他转。他只好让暗卫去追,可人手不够,苍凌已逃出府内,城内小道纵横,哪还能寻得她半个人影。
这一夜还未过半,四殿下府内鸡飞狗跳,箫高懿觉得自己命不久矣,赶忙命人请太医。与此同时,萧元瑶还未入睡,今夜,她内心发生极大的震颤,久久无法平息。
而苍凌府内,一片祥和。
萧昭正欲就寝,突然窗户被人推来,来者一脚已跨进屋内,蹲坐在窗沿上,笑意盈盈,“萧昭,这月色如此好,不如小酌一杯?”
萧昭身穿单衣,慌忙下床披上外裳,苍凌已跃进窗内,坐在桌前,她将酒坛子放在桌上,那酒坛上未写名,她自顾自地拿出茶杯,就此斟上。
等萧昭来到桌前,苍凌已把一杯酒倒好,推到他身前。
萧昭无奈坐下,“姑娘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苍凌道:“为何?”
今夜,窗外漆黑,月亮似藏在云后,半点月色也不曾见,天上只有一团雾气缭绕的云雾,而地上唯有时不时的风声呼啸传来,带来唯属于夜间宁静的树叶与泥土味。
萧昭道:“今夜连月亮都无,怎算得夜色好?”
苍凌道:“我倒觉得今夜夜色甚好。”她说罢饮下一杯酒,一滴不剩地喝完,“这酒甚是不错,你不尝尝吗?”
萧昭看向那漆黑的瓦罐,“这是什么酒?”
苍凌:“你喝一口不就知道了,难不成还怕我下药?”
萧昭低眉浅笑,仍是未动。
苍凌靠坐在椅背上,“难不成你是知道这是什么酒,所以才不想动?”
萧昭:“这酒是姑娘拿来的,我怎么会知道这是何酒。”
苍凌眼眸漆黑,直直盯着他,“是啊,你怎么会知道这是什么酒呢。”
萧昭一顿,看向苍凌。
本用来盏茶的茶杯此刻染上了酒气,苍凌端起放到他嘴唇前,微微只留一寸距离。
萧昭看着近在咫尺的酒杯,抬眼看向苍凌。
苍凌嘴角耐人寻味地勾着,“只是一般的清酒罢了。”
二人无声僵持,三息过后,萧昭接过一杯仰尽,他喉结涌动,之后将杯子倒扣在桌上,看了苍凌一眼,“现在喝完了,姑娘若有什么话想问便问吧。”
他低垂着视线,从苍凌破窗而入到现在,也只不过抬眼看过她三次,而每次都看见苍凌眼眸深沉地看着他。
萧昭觉得,苍凌今夜有些格外不同。
酒将脑袋变得混乱和糊涂,他深吸了一口气,欲迎接接下来的问题。
可下一瞬,苍凌便开门见山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
风停了,他彻底顿住,缓缓抬头看向苍凌。
可下一瞬,凉爽的风再次吹进来唤醒沉重的脑袋,萧昭眼捷飞动,快速地扫了眼苍凌,见她因喝了酒,面色染上了点点红晕,他又立刻移开视线,“我不知道姑娘这话是何意?”
“萧昭。”苍凌喊道,“你知道。”
她见萧昭迟迟不言,身体前倾靠在桌沿上,呼吸出乎意料的有些快,“你看着我。”
萧昭抬眸看向她,酒味的辛辣从鼻腔一路蔓延至胃,灼烧得让人头脑昏晕,甚至连片刻的清醒也不愿停留。
她的眼眸是那么的明亮,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着光晕。那光芒太过耀眼,让他自相惭愧,让他觉得他只是那沉塘之中不见天光的污泥,何见配得。
萧昭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地抓紧,将衣衫捏的发皱,他看着苍凌的眼,一字一句说道:“未,曾。”
苍凌眼中的烛火突然熄灭了,她好似被人猛地打了一巴掌,又将她身体一半的筋骨抽去,她失力靠坐在椅背上。
萧昭撇开头,视线看向一旁在烛火照耀下的影子,他道:“姑娘些许是误会了,”他一笑,“此事还是就且作罢好,对了,不止你今晚去四弟府中做了什么,他可是个小心眼的人,切莫别被他抓住把柄前来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