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不同宗门道袍的人在这些巨茧前忙碌,元岸粗粗一看就见到了十几种不同的道袍,修真界竟有这么多门派参与其中。
“师兄此行可有收获?”
一道公鸭似的声音突然在元岸耳边响起,吓得他后退一步。
是赤羽宗的黄衣弟子。
元岸掸了掸衣袖,很是嫌弃的样子,厉声道:“做什么离那么近?”
这名弟子是孙班的狗腿子之一,靠着孙班的关系才混成黄衣弟子,早已习惯被呵斥的日常。
他以为孙班此行不顺,才有这么大火气,在离元岸一人远的位置讨好道:“师兄莫气,纵那云渺再怎么高傲,斩妖大会后,必定成为我们的阶下囚,到时候师兄想怎么折磨他都可以。”
元岸又惊又怒,差点控制不住表情,看向这人的眼里尽是杀意。
狗腿子被吓了一跳,不知是哪句话又得罪了他,连忙转移话题:“我有好东西要献给师兄。”
他向四周望了望,见没人注意他们,才从怀里拿出一枚玉简递给元岸,小声道:“这是我在地宫深处找到的,合欢宗控制他人一起双修的好东西。”
他冲元岸猥琐地挑了挑眉,同时竖起右手大拇指:“这东西比我们之前找到的那些还要刺激。”
元岸想把这根碍眼的手指削了。
狗腿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叹道:“合欢宗这帮人真是傻,为了安心待在人界,竟然把这么好的地宫拱手让人。”
合欢宗竟是主动献出地宫的,那么灭门的很有可能不是这些人,元岸正想着要如何套话,地宫内忽然安静下来。
一个黑袍人出现在地宫内,冲着元岸道:“你,过来。”
元岸一步一步走向他,同时不停地思索对策。他认出此人就是当初在山洞中攻击他们的黑袍人,很好奇此人的身份,这人身上的阴寒之气比当初更甚,浑像一个活死人。
以元岸如今的实力,他有信心可以在黑袍人手中全身而退,只是消息还未打探够,此时暴露身份太不划算。
元岸在黑袍人面前站定,学着其他人的模样,恭敬道:“大人有何吩咐?”
“我要你,”黑袍人忽然出手,“死——”
元岸快速后退,此时黑袍人的剑离他的喉咙仅有一指的距离,他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周围的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又一道声音出现:“孙班已死,此人是假的。”
元岸看向声音的来源,竟然是闭关不出的大长老本尊,他手持一枚碎裂的玉简,眼中闪着诡异的光,玉简上赫然写着“孙班”二字。
大意了,元岸在心中哀嚎,他对修真界的了解果然不够深,竟忘了他们还有可控人生死的神魂玉简。
事已至此,没必要再隐藏实力,还是早点脱身为好,元岸一掌打退黑袍人,飞速往地宫出口掠去。
黑袍人半跪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大长老目露兴奋,看向元岸的眼神像是见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
他站在原地,看着元岸逃跑,看着元岸一头撞在早已启动的禁制上,他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元岸后知后觉,在他杀死孙班的那一刻,大长老就做好了抓他的准备,这座地宫是一个巨大的瓮,而他则是一只肥美的鳖。
他反身攻向大长老,既然如此,就让他试试大长老的深浅,解决掉罪魁祸首,他也能从地宫里出去。
大长老练出金丹已有百年,本体的实力深不可测,不靠任何法器,徒手就接住了元岸的招式。
元岸五指成爪,停留在大长老心口的位置不得寸进,明明只要再前进一分,他就能掏出大长老的心脏。
大长老钳制住元岸的手腕,五指慢慢收紧,见到元岸痛苦的表情,他露出满意的笑容:“当年你的父亲在我手里也是这样的表情。”
大长老的声音很轻,落在元岸耳里,却如惊雷瞬间炸响。
他至今没有想起过去的那些记忆,隐约猜出是佑三有意瞒着他,那必然是一段他难以面对的往事,他尊重佑三的决定,彻底放弃找回记忆,大长老的这句话却让他无法再做一个缩头乌龟。
他卸去伪装,露出原本的容貌,手腕突然爆发力量,将大长老的手震开。
大长老露出惊艳的表情,眼前美貌的青年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当年两个孩童的影子。
在他们这里,抓来人与妖统称为“种子”,死在大长老手里的种子早已过万,他唯独记得明安远和那个小妖怪的容貌,他们曾是他最看好的种子。
小妖怪死时,他还惋惜了好久,总觉得不该如此,多次探查明安远的身体后才终于放弃,后来那次动乱,唯独明安远失去了踪迹,他才发觉被自己的种子耍了。
他苦寻几十年都没发现任何线索,后来也有一些种子活了下来,但都没有他们那么完美。
眼看寿元将近,他逐渐放弃希望,转而把目光放到云渺——他新物色的种子身上,没想到云渺竟能把人带到他的面前。
此时元岸身上的杀意让大长老更加兴奋,他们徒手过了几百招,元岸在大长老身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大长老毫不在意,视线一直在元岸身上流连。
他每在元岸身上留下一道伤,就能看到那道伤在几息之内快速愈合,就是这样,这才是他想要的完美身体。
有了这样的身体,他就有足够的寿元突破修为,然后扛过天劫,得道飞升。
“当年看到你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大长老突然说起往事。
元岸发现破绽,抓住大长老右手的小指,用力一扯。
“啊。”大长老发出短促的痛叫,断掉的那根手指在元岸手中,被用力捏碎,他不甚在意,甚至笑得更加开怀。
“一群平庸的散修,竟能生出你这么有天赋的孩子,你的天赋可不输云渺啊。”他一遍躲避元岸的攻击,一边告诉他残忍的往事,“看在你的份上,我本来想放过他们的,可惜他们不识好歹,非要把你抢回去,这种没用的垃圾,我稍微用点力,就能把他们碾碎。”
元岸在佑三和狐族那里那里体会到了亲人之情,父母子女之爱,即便他对大长老口中的散修们没有记忆,滔天的恨意还是占据他所有的理智。
轰——
他用力打出一拳,被大长老躲开,落在地宫的石壁上,石壁豆腐一般瞬间凹陷,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
大长老还在回忆:“哦,我突然想起来,他们还是有点用处的,他们的肉给我的种子们当口粮还凑合,那些小妖还挺喜欢的吃,你说不定也吃过呢。”
“我杀了你!”元岸双目猩红,不管不顾地扑向大长老。
大长老站在原地不闪不避,手上忽然出现一个泛着黑气的玉瓶。
元岸的动作瞬间僵住。
大长老露出慈爱又可怖的笑,声音温柔又暗藏杀意:“来,过来。”
元岸顺从地走到大长老面前,缓缓跪下。
第40章
黑袍人捂着胸口走到大长老身边,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宗于左……到他了。”
他最近才能够开口说话,声音粗粝,语调僵硬,话音模糊不清,大长老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声音回荡在整个地宫,“有了他,我的大计必成。”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跪下贺喜:“恭贺大人,大计必成。”
大长老心情颇好地摆手:“你们都是我的功臣,日后我定不会亏待你们,各自去忙吧。”
众人继续到巨茧前忙碌,余光却一直悄悄注意着大长老。
“沈兄,我还有一件需要你去办。”
见黑袍人点头,大长老才说出他的目的:“七日后的斩妖大会上,我要你解决掉云渺。自她回来以后,我总觉得看不透她,你若是不能活捉她,便就地格杀。”
有明安远这个已经长成的种子在手,云渺在大长老眼里便没那么重要了,如今云渺可能带来的威胁已远超她的作用,在这关键时候,他决不允许有意外发生。
他看了眼黑袍人,心中的不安稍稍退去:“你的实力在她之上,若是真有意外发生,只要露出你的脸,定能让她乱了方寸。”
“桀桀。”黑袍人和大长老想到了一起,阴森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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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妖大会前三日,合欢宗地宫内。
元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片刺眼的白色,想起身却没一丝力气,挣扎几下后,才想起来,自己被大长老关在巨茧里。
大长老手里那个透着血色的玉瓶不知道是什么脏东西,竟然能控制他,大长老一直用那个玉瓶对他做一些奇怪的事,让他一次次昏迷。
“醒了?果然是个好苗子。”大长老的声音从巨茧外传来。
透过缝隙,元岸又看到了那个玉瓶,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苏醒了,只记得每次醒来,都觉得灵魂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