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他……”上官烈顿了顿,后站了起来,忽而拿手指着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禄前,“他比朕!更适合当皇帝?!”。
“你说啊,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更适合来当这个皇帝?是不是?”
被指着的禄前面上淡定得很,说出口的话也从容起来:“陛下,您喝醉了。”
“从前父皇还在的时候,他就要大哥来当太子,所有人都希望是上官鸣来当太子。”上官烈开始走动,步伐不稳当,晃晃悠悠的,手里不知何时又拿起一壶酒。
他还在笑,笑自己实在可笑。
“因为他功课是我们所有人里最好的一个,每一项都比我好,我再怎么拼命去学,都没有他做得好,我曾经蠢到去向他请教,可是他不搭理我。”
“他故作冷漠,他对所有人都这么冷淡。他是不是,是不是那时候就认定自己就是未来的太子?”说到这里,不知道想到什么,上官烈冷哼一声。
“可惜,他被我发现了,他根本不是我父皇的种。”
“后来,他说他无心朝政,自请封王,那时候我想,我是不是就有机会了?”他的眼神近乎哀求,充满着渴望,而后又一瞬变回自私阴狠的语气。
“可父皇——”上官烈拿手指着半空,仿佛先帝就在他的眼前,他几乎是在怒火中咬牙切齿,似呜咽,似怒吼,“你压根没有看过我一眼,转头就要立老三当太子。”
“我如何能服?!”
上官烈这一番话说下来,早就口干舌燥,想也不想就把手中的酒一口饮尽,像是终于泄尽心中积攒已久的愤恨。
他终于累了,原地一坐,仰头往身后一躺,望着头顶一晃一晃的珠帘,仿佛又笑了,缓缓闭上双眼时,眼角的泪光涌出来一点。
禄前早有先见之明,进来之前就把外头的人都撤走,眼下这顶楼只有他与上官烈两人。
这场“胡言乱语”终是停歇,禄前沉默着走出去,再进来时,身后跟了几个小厮装扮的人。
“给陛下沐浴更衣,等会让人上来收拾干净,里外都打点好,万万不可将陛下在此的行踪泄漏出去。”禄前的尖嗓子在此刻恢复,眼下的情形,他仍是万分从容。
吩咐好一切,禄前看着这里满地的狼藉,只是无声叹息。
夜幕降临,一片青楼的花灯亮起,热闹非凡。
在人来人往,姑娘的叫唤声四面响起的街道上,一小支队伍在向最边上的那家青楼靠近。
在人堆里,五个年轻女子一同走在这条街上属实显眼。
五人穿着紧身黑衣,为首的戴着白色的薄面纱,除了她,跟在身后的四个女子都身带佩剑。
“姑娘,我这种事情交给我跟阿星去就好了,这种地方,你实在不必来。”天晴右手拿剑,双手抱臂,一脸不解。
“我心里放心不下,走一趟也许就心安了。”陆乔心目不斜视,眼神冰冷,伸手摸了摸腰间藏匿的匕首。
“收到的消息道此时珊白就在这家青楼里,主人大可不必担心。”阿星和天晴都跟在她身后,两人彼此对视一眼耸耸肩。
除了她们两个,还带了两个女随从,生怕有意外发生。
珊华的兄长名叫珊白,时常在赌场和青楼可见,白日里赌累了,晚上就来青楼消遣。
陆乔心也正是借此时机欲抓到他问个清楚,他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几人在街上就引起旁人瞩目,一进青楼便有更多人的眼光打量着她们。
那些人中有着许多样子丑陋,面容憔悴,甚至满脸冒油的男人,他们的怀中大多搂着年轻貌美的女子。
一个,两个,三个……
见到此情此景,陆乔心皱着眉心,心中作呕。
很快,这里头的掌事妈妈紧忙吩咐手下人去招呼因凑热闹而站定的客人,随之就凑上前来,看见是几个女人,瞧着像女护卫,可领头的她并不认得。
将陆乔心上下打量几眼后,她老脸一拉,露出一个有几分嫌弃的笑来,“这儿是青楼,几位姑娘来这怕是不适合吧?”
“怎么不合适?”陆乔心似是饶有兴趣,盯着她的双眼道。
掌事妈妈皱了眉,以为几人是来捣乱的,刚偏头欲唤人来,就被阿星上前一步挡住了身体。
“你……”掌事妈妈的脚步一顿。
陆乔心接过天晴的令牌,拿到掌事妈妈的眼前,而天晴也站出来往前走两步。
掌事妈妈看到令牌后先是一惊,而后看到天晴这熟悉的面孔后,更是背后冒冷汗。
想是认出来了,陆乔心又将令牌还给天晴。
片刻后,见她有些哆嗦道:“……不知几位女大人,有、有何贵干?”
“找人,不要声张。”陆乔心冷声道,见掌事妈妈毫不犹豫点头,她还欲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声音吸引注意力。
后面一个女随从看着右侧的方向,“珊白在那儿!”
天晴和阿星率先扭头看去,确认是珊白后,两人一齐快步走上前去,天晴更是毫不犹豫用力拽起他的衣领子,令人被迫仰头。
“谁?!”珊白很不耐烦抬头,一看来人,气势刹时小了。
这个女的他认得,李廷尉身后的那个女头领,后来听珊华说,这女头领换了旁人。
可他还是畏缩着,像是湿了的火柴,再如何也点不燃了。
“人找到了。”陆乔心扯出一抹坏笑,眉峰一挑,只给跟前被自己吓到的掌事妈妈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往珊白那个方向走去。
哪知走到一半就碰上个又丑又胖的醉鬼。
“咦?”醉鬼走路一晃一晃,原先身旁还搂着一个姑娘,眼下见到蒙着面的陆乔心后,立马将手边的姑娘扔到一旁。
他搓着他那双黢黑的手,遇到了宝贝似的,笑容猥琐又难看,“小爷我怎么没见过你?美人怎么还蒙着面啊?别害羞啊……”
说着他就伸出手来想要揭了陆乔心的面纱。
她紧皱眉头,只觉嫌恶,就连将人踹开都觉得是脏了自己。
那人的手伸过来时,陆乔心一歪身子,躲开他的手,可却不知那只手已然触碰到自己的面纱,醉了的人下手没个轻重,用力一扯,那面纱就掉了。
面纱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可那醉鬼却哀嚎一声,猛地倒地。
陆乔心后知后觉发现那酒鬼身上的气味甚是难闻,便用手挡了挡口鼻,闻声诧异,一抬头就看见近日来早出晚归的某人。
李鸣的眉头拧得比以往都重,看见陆乔心的脸颊和耳后被面纱勒出的淡淡红痕后,脸色愈发难看。
“也不知道躲远些?还好吗?”
第76章
临都城,徐府。
天一黑,府中上下都挂起灯,下人们在院里来回忙碌。
离碧月阁不远的一个长廊里,几个下人排着队低头走过,领头的提着一盏灯。
“那是念青姑娘么?天都黑了,她怎么还站在这?”
“好像还真是,我也不晓得,碰见过几次了。”
“莫要多嘴。”领头的警告一句,后面的一下收了声。
念青站在碧月阁前方,那里摆放着一些盆栽,大抵是这里的主人喜欢,如今也仍然被照料得极好。
她慢慢抚摸过那些盆栽,像是在回想什么,正想得入迷,就被一声“念青姑娘”给打断了。
“念青姑娘?”这声音是从她身后传来。
她在徐府待了这么些日子,身上养了些肉,看起来气色也好,人也长高了不少。
与初来乍到时截然不同。
念青一转身,发现竟是从前在陆乔心身边伺候的香兰。
关于陆乔心的身世,她多少也从徐景芳口中得知,一开始有些吃惊,后来便觉得也算是合理之事。
念青望着她点点头,又听见她说:“我听其他下人说起来,这才过来瞧瞧,原来姑娘当真在这。”
念青这才瞧见她手里提着一盏灯,想必是刚从哪个院里过来的。
陆乔心一走,原先碧月阁里的下人几乎都分到了别的院子里,只是偶尔会过来打扫一番。
念青没有立马说话,香兰想着她平日里管家,也是一副不大爱说话的模样,倒也不催。
只是悄悄看她一眼,片刻后,香兰才试探一问:“念青姑娘这是在想我们姑娘?”
香兰一时口无遮拦,话语间将两人分离开来,显然在她心里只有陆乔心才是这徐府的唯一姑娘。
好在念青看起来并没有多想,神情也依旧是温和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嗯。”念青很认真应道,随后她垂下眼眸,手不自觉又扯住衣角,犹如当初躲在陆乔心身后扯着衣角一般。
“夫人他们离家,我怕我一个人做的不好。”念青看着碧月阁那三个字的牌匾小声道。
她将身上的自卑和敏感藏得很深很深,只是偶尔在不经意时释放出来。
正如当下,她攥紧衣角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