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的人闻言一顿,像是反应过来,怕了。
哪知那茶杯从嘴边挪开,露出的便是勾起嘴角的一抹笑。李鸣大笑一声,眼睛透着试探之意,嘴上却说着信任之言:“毒?在宫中你怕是不敢,何况周大人曾在朝堂上替我说过话,想必也不愿下此毒手。”
他一笑,惹得周丰羽也笑了,连忙坐下,自己也喝了一杯茶。
下棋时,双方却不同面上呈现的若隐若现的敌意一般,相反正是你让我一步,我便也退你一步。两人时不时发出一声笑,又或者一声感叹,始终没有再说过话。
李鸣手执白棋,食指在下,中指在上,两指压着一枚白棋,手悬在半空,犹豫着往哪里走。
“李兄可要想好了,一步错,满盘皆输。”周丰羽嘴角噙着笑,笑眼眯眯。
“输?我看未必。”李鸣终于决定要将手中的棋下在何处,白棋一落,周丰羽笑了。
“看来李兄没有想好。”他将黑棋落到一旁,一边笑着一边将被黑棋包围着的白棋全数都捡了出来。
“是周大人没有看清楚。”
眼看着多数白棋都被拿了去,李鸣也不觉得恼,话音刚落,就将手伸到棋盘上的左上角,那里还缺一枚白棋就能将那一片的黑棋全数包围。
纤长的手指执起白棋,一拿一放,再把那些黑棋拿走。
最后一看棋盘,周丰羽微微皱了眉,后又爽朗一笑:“看样子是两败俱伤?”
这一盘棋算是下完了,两人的目光都毫不掩饰地朝对方看去。
半晌,李鸣直接问他:“那封信是为何?”
对面也是直接不拖沓:“陛下让我这么做的。”
李鸣挑眉,竟这么直白,那还跟自己玩下棋这一套?
“为何要这样做?”他略一沉思,也先不去猜忌对面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把你捧高,再狠狠摔下。”周丰羽毫不犹豫,他的声音有种吊儿郎当的感觉,与他身上穿得板正的朝服丝毫不符,“不过陛下应该还会扮作好人演个彻底。”
这倒是同李鸣自己猜测那般差不多,在临都城没有死成,上官烈终归要下狠手,亲自给他冠上一个通敌谋反的罪名。
“你究竟是谁的人?”
一问一答很是爽快的周丰羽此时依旧爽快:“这我不能说。”
好一个不能说,李鸣顿时感到头疼。
“太子那边你去过了?”他扶了扶额,继续问。
“没有,守卫太多。”
“周大人,你可以乔装一番再偷偷溜进去。”这话李鸣几乎是要咬牙切齿说的,一时觉得自己对面前这人的印象实在是评价太高了。
周丰羽远没有他面上看着那么精明和善用奸计。
“被发现怎么办?我是要面子的。”周丰羽颇为严肃道。
“……”
最后李鸣离开时都还扶着额头,只觉额角一跳一跳,很是头疼。
“大人,是回府用膳还是在外头?”天裕在宫门等了许久,见李鸣出来就凑到边上。
往常李鸣在宫中忙碌起来,不是留在宫中用膳便是在外头的酒楼应付了事,甚少回府。可眼下缺不同,府中多了许多人,兴许他就乐意回了呢。
天裕这般想着,果真就听见自家大人说:“回府吧。”
“好嘞!”
“还有,”李鸣又接着吩咐,“查一下周丰羽,看他私下都跟谁有来往。”
“是。”
李府前院里的饭菜才摆上,某人就推门而入。摆菜的下人们瞧见李鸣回来,一个个的嘴都可甜了。
“小的见过大人。”
“大人好。”
“大人可曾用了午膳?”
“咱们大人还没吃过呢。”后头跟上来的天裕替他应了一句。
闻言识趣些的小厮和丫鬟就连忙去跟小厨房说要多做几样菜,李府一下又热闹起来。
引起府中热闹的某人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饭桌,那上头只有热腾腾的饭菜,而四周只有忙碌的下人,连天晴都没瞧见。
“天晴人呢?”李鸣随意一问的口吻。
现下府里的人谁不知道天晴除了办差事的时候,几乎每时每刻都黏在陆乔心身边,就连从前隔三岔五要去青楼门前巡逻的事都交给了底下的女随从去办。
“陆姑娘可能又去外头做义工积善了吧?”天裕张嘴就道,一看自家大人脸色又闭了嘴,后又迟疑片刻,“大人,我同你一起回来的,我也不知天晴在哪。”说着他还将能看见的角落都扫了一遍,就是不见人影。
近日陆乔心忙完府中的大小事和整理完所有书房中的证词证物后,就会到街上去给穷苦百姓看病。大病小病都不收钱,不过几日,在这街上她就被百姓称作是天医下凡。
还是在前边忙活的丫鬟机灵些,闻言大声朝这头说:“大人,陆姑娘在后头跟随从们比武呢。”
听闻此言的两人都有些迷糊,李鸣的眉心更是拧了拧,而天裕在一旁小心翼翼瞧着他的脸色,小声道:“有天晴在,大抵是没事的,大人大可不必担心。”
说起比武,陆乔心也是一时兴起。起因是在今早,她得知李府后头有一个驯马场,上等好马有数匹,瞧见那些女随从骑着马在马场上奔跑的模样,实在是心里发痒。
她先是到马厩里选了一匹纯黑的成年马,毛发顺滑,看着极好,就是感觉这马脾气不好,碰它时差点被踢了一脚。
天晴在一旁本还想说些什么,可还没来得及说,陆乔心就已经坐上去,手扯缰绳,一副马上就要跑起来的模样。
她先是有些惊讶,后又嘱咐她家姑娘:“姑娘,这马性子极烈,姑娘要小心才是。”
“驾!”
话音还没落下,陆乔心就已经骑着马跑了出去,加入了那堆女随从。府中的随从不论男女,三日一次的训练必不可少,这是李鸣定下的规矩。
她们一边骑着马,一边松开缰绳,双手拿起弓箭,在马匹奔跑时射中对面的一排靶心。
陆乔心加入其中转了几圈,觉得难度不够,心里就开始想别的主意。待她们全都训练完毕后才提出自己的想法,谁知竟都踊跃参与。
“姑娘,小大人,这比赛我也要来。”
“我也要!”
“我也来!”
“……”
其中多数都是女子,待准备好后,让下人拿来火把,将箭尖处点上火,而冒着火苗的箭要穿过绑足干草的铁圈后射中对面靶心,方算成功。
天晴领头做了示范,后面连接着几个随从都成功了,到陆乔心时,她单眼紧闭,另一只眼随着箭尖去看对面的靶心,哪知一箭发出,空中竟起了风。
箭穿过干草铁圈时被风一搅动彻底偏了方向,火苗一碰上干草就迅速燃烧起来,陆续有火苗掉至地上,将底下覆盖的草都烧起来。
一时间白烟四起,呛得人直咳嗽。
“快,快灭火!”陆乔心一边咳着一边喊道。
天晴自知自家姑娘闻不得浓烟,连忙将她带到一旁,把下人都喊了过来,“都快去打水!”
好一会那火才熄了下来,可半空中还有没完全消散的白烟。陆乔心又咳了两声,“你们可还好?”
随从们一致道:“我们没事,姑娘没事吧?”
陆乔心被熏得眼睛都红了,像是刚哭过,眼里还有将流未流的泪光,她咳得一时说不出话,便摆摆手。
“你们先下去吧。”天晴在一旁道。
“姑娘,快,坐下来喝口水。”天晴扶着陆乔心坐下,在一旁给她倒了水。
陆乔心刚摸上杯壁,就有人来请她,“陆姑娘,该用午膳了。”
后又对着她身旁站着的天晴道:“小大人,方才大人在寻你。”
“大人回来了?”天晴心里讶然,她记得李鸣甚少回府用膳的。
第72章
“方才听你的意思,李鸣很少回府用膳?”
从驯马场到前院,有一条长廊,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人往前走,陆乔心才问完又咳了两声。
天晴轻拍着她的后背,解释道:“大人他常常在外办事,有时在宫里留下用膳,其余时间都是在外头应付一下便过去了。”
“偶尔回府也只是因为过节。”
“忙成这般?那今日怎么就回了?”
天晴摇头:“我也不知,不过大人他今早须进宫上朝。”
这下陆乔心不再说话了,方才的白烟实在太猛,眼睛到现在还红着,热热的,有些难受。
两人到前院时某人已经坐好,一众丫鬟站在一侧,仿佛就只等着她们两人。
桌上本该坐着六个人,可阿星被她吩咐去办事了,总跟在李鸣身后的天裕现下也不知去了哪里,而方才下人又来说珊华没什么胃口便不吃了。
正式用午膳时,桌上就三个人,陆乔心和天晴坐在一处,李鸣则坐在对面。
李鸣淡定拿起筷子,接着又一抬眸,话很显然是对陆乔心说的,“我的驯马场应该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