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府中多了个喝酒的闯祸精,一时怀疑自己将她引来长安的心思是对还是错。
“陆乔心,你要做什么?”李鸣这句话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可又怕被人发现这模样,只能压着声音。
“抓萤火虫,上山……冷,喝酒……喝一点……暖……”
这般模糊的字眼从她嘴里说出来,可李鸣却听懂了,不禁又一叹气,站直身子后就半低着头,额角一跳一跳的。
夜里冷,风一阵又一阵地吹,坐在地上的人感到冷后本能蜷缩起来。
李鸣盯着她看一眼,后来似认命一般站到她身侧。再吹来的风就从他这分成两半,彻底绕过缩在地上一半醉酒一半清醒的陆乔心。
“……陆乔心,你跟酒有什么仇?非得喝?”
“……”
转眼间,李府又连着过了好几日平静安宁的日子,珊华的胎象一直平稳,就连那疯傻的老妇人都有好转的迹象。
天儿逐渐暖起来,大家伙也不再穿得那么厚实,府中又是一副新景象。
李府门外,天晴站在石阶上吩咐下人。
“你们两个,把这些全都运过去,还有你们,快搭把手。”
大门一侧堆着许多大瓦罐,一靠近只觉得酒气浓郁,再多站一会就要醉过去。
“还有今日那个什么……”天晴半响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偷懒的小厮在一旁小声提醒道:“小大人,是周大人。”
“对,把那个周大人送来的酒也一并运走,一滴酒都不要留。”说完她侧头给那个小厮一记冷眼,“你偷什么懒?赶紧干活去。”
她在门外训人的声音,在前院的陆乔心都听见了,正巧天裕经过,她就问:“一大早的,这是做什么?”
“这是运酒呢。”
“运酒?”
“对啊,也不知大人怎么了,前几日吩咐下来,要把府中所有的酒都运走。”天裕看来一眼外头,“这不,今日就要运完了。”
陆乔心点头表示明了,天裕前脚一走,她就在想,为何要把酒都运走?
难不成是那晚自己偷喝酒犯事了?
可自己也没有醉啊,她还隐约记得她与李鸣一同进的长青院,能记得不就是没有醉吗?
两口酒能误什么事?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正回过神来要往前走,身后就传来阿星的声音。
一扭头,阿星已来到身后,她站稳脚跟后小声道:“主人,出事了。”
闻言陆乔心眉头一皱,心想还能出什么事。阿星左看右瞧,确认四周再无旁人才贴近陆乔心的耳边私语。
不过片刻,陆乔心的眉头拧紧,脸色更是不好看。
第71章
“娘娘,太医吩咐了,头胎是最要紧的,前三个月也是最要紧的,娘娘这般折腾自己,伤了腹中的皇子可怎么办呀?”
小宫女在苏傲霜身旁甚是忧虑地劝道,却被瞪了一眼,随后她只能垂眸往后退两步。
“你懂些什么?谁让你近娘娘身的?赶紧到一边去。”花媛小声喝道,抬手将人赶到一旁站着。
“奴婢没有胡说,这都是太医吩咐了的……”那个小宫女边往后退边嘟囔着。
哪知还是被苏傲霜听见了,瞧见自家主子隐忍地闭上双眼,趁其发怒之前就转身给了那个宫女一巴掌。
“啪!”
“还在这里胡说,我看你的脑袋当真是不想要了!”她脸上的震怒只多不少,眼睛都瞪得极大,“把她拖下去。”
吩咐完这头,又转过头来换上笑脸:“娘娘,今儿的日头是大些,我们不如先在一旁歇下?”
上官烈上回虽对弹劾威临将军的折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终究是看在她刚有了身孕的份上。眼下弹劾苏傲言的折子越来越多,而近段日子上官烈从不踏足后宫,在此事的态度上尤为模糊。
苏傲霜不得不为自己的弟弟做打算,这才出此下策,一大早便来到他下朝时会经过的御花园等着。
日头大起来,人站久就容易晕,这才有了方才小宫女的那一幕。
御花园有个亭子,可遮风挡雨,如今几个下人正在那桌上布置着什么,远看去,有烧水的,也有摆点心的。
花媛扶着苏傲霜过去时,宫女才将软和的垫子放在那石椅上面。如今月份还小,看不出来什么,皇后坐下时也不会累着。
她眼睛始终朝一个方向张望着,一只手搭上了桌沿。
“娘娘请用。”一个宫女把热汤端上来,还没放下就手抖洒了出去。
“嘶——”伴随着苏傲霜的一声闷哼,所有人都跪下来。
方才那个端上来的宫女更是不停磕头:“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还请娘娘恕罪……”
花媛在一旁皱眉,轻啧一声,训道:“都怎么做事的?还不赶紧退下。”一转头又接过一旁太监递过来的手帕,连忙先把皇后手上的汤汁擦净。
苏傲霜等了许久还没碰见人,本就有些气恼,眼下真真是撞到火口处。花媛还在给她仔细擦拭手指,她就忽地甩开花媛的手,还一把将桌上的东西都摔个干净。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本宫留着你们有何用?!”
这一桩桩小事似是彻底将眼下的皇后惹恼了,所有人再次跪下,就连花媛也跪在她跟前。其余人大气都不敢喘,也只有花媛敢在皇后生气时说上两句话。
“娘娘息怒——”
花媛抬眼,发觉苏傲霜还在气头上,半合着眼,睫毛在不停抖动,在宣告着它主人的怒气。
“娘娘,”花媛往前膝行两步,低声说:“咱们是来这等陛下的,若是被陛下撞见了可就……”
话还没说完,皇后就睁开眼与之对视,眼睛微微眯起来,冷静几分,又速速深吸一口气。
“快,让人收拾了。”她没完全缓过来,抬抬手。
“是。”花媛紧忙起身,招呼着宫女们收拾起来。
不远处的转角,上官烈下朝后还没更衣,依旧穿着黄袍,一身的帝王之气。原先禄前还为其准备了轿撵,哪知上官烈走出来后见天气不错,非要走着回养心殿。
走到这个转角,看到不远处有走动的人影,他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御花园那个方向,伸手指了指,“是谁在那儿?”
顺着他指的方向,禄公公往前走了两步探出头去看,待看清是谁后,又回到上官烈身边,“回陛下,是皇后娘娘。”
日头虽好,可时辰却早了些,何况御花园的花还没开全,定然不是为了赏花而来。早闻皇后娘娘是个不大爱走动的人,眼下这般情形……
禄前悄悄看了一眼上官烈的神色,只见他也是面带犹豫,又垂眸小声道:“陛下是有些日子没去看望皇后娘娘了。”
上官烈收回看向那头的目光,问:“方才朝堂之上弹劾苏傲言的人之多,你是瞧见的,朕若总是去看她,皇后难免会向朕替他求情。”
闻言禄公公把脑袋放得更低,不敢说话。
“皇后近日如何?”
人虽没有去看过,可却是时时都让底下的人注意着。
“回陛下,太医院那边说,皇后娘娘的胎象平稳,只是吃不下东西,怕是忧思过度造成的。”禄公公照实道。
“忧思过度?”上官烈冷哼一声,“怕是想着朕怎么还不去看她,好让她为自己的弟弟求情罢。”
这样的话禄前不敢接,只是一味的在身侧弯着腰。
“罢了。”半响,他摆摆手,“朕也许久没有去看过皇后了,吩咐下去,朕今日在景仁宫用午膳。”
“是。”禄前刚应下,一抬头就见人已经往另一条路走去。他转头看了眼还在亭子上坐着的苏傲霜,心下摇摇头。
“还不赶紧跟上去。”末了,他一甩拂尘同身后那堆小太监道。
另一头——
刚下朝,李鸣就被周丰羽拦截下来。
“好狗不挡道。”李鸣眉峰一挑,冷冷道。
此前,上官烈念着他从前无心朝政之言,免了他每日上朝,他乐得自在。可如今只因周丰羽一封信,又重回朝堂,倒是惹得他不快。
闻言周丰羽也不恼,反而还笑起来,又把拦人的手臂放下来,立马侧身,爽快道:“现下不拦了,李大人还走吗?”
李鸣皱眉,不明他意:“你要作甚?”
周丰羽抬头看了看天,“今日阳光甚好,不知李大人可否陪我下一盘棋?”
他说气话总带着笑,让人难以琢磨他笑容底下究竟是什么。
随后,李鸣就被带到宫中莲池一旁的凉亭处,不知是不是早就预料好的,那里竟早就备下棋具,一旁还有冒着热气的茶水。
“看来周大人早有准备,这是料定了我会来?”李鸣轻笑着坐下,四周没有下人守着,他便自己给自己斟满茶水,先喝上一口。
“李大人这下倒是不怕我下毒了?”周丰羽也笑了,眼睛还盯着李鸣手上拿着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