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陆乔心的那双很惹眼的桃花眼,眼下正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看见自己睁了眼,还下意识转动一下眼珠子。
他曾记得书上说,有一美人,眉眼甚美,眼神如钩,竟是看谁都深情无比。
陆乔心这双桃花眼也不过如此了,他这般想。忽然他又瞧见了她左眉处的一颗痣,很小,不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马车已然走出去一段路,可两人仍是保持着靠近的姿势僵了半响。
这回换某人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陆乔心反应过来后也坐了回去。
“对不住。”某人道。
这让刚把帘子撩起来的陆乔心惊得松了手,她像是头一回认识他一般试探性地扭头,手指向自己,“你……在同我说话?”
“嗯。”这下他倒惜字如金。
陆乔心一时哑口无言,很快又听见他开口,“方才我脑子有些乱,这才悟错了意。”
“那封信本该是我让天晴在临都城备下的假信,却在他们手里变成了我意欲谋逆的罪证。”他似是还在思考,像是怕陆乔心一下没弄懂,又接着说:“当初在临都城时,我在客栈被刺杀,就是在兔山上碰到的那回。”
他这么一说,陆乔心的心里便有了头绪,她道:“你是觉得那个刺客并非为杀你而来?”
“嗯,但是能杀了我自然更好,毕竟出来办差事,不小心死了再正常不过。”
“真信上写了什么?”陆乔心忽然觉得回府的这条路可真远。
“我与太后的书信往来,不过那时已相隔半年有余。”他也似冷静下来。
“那……那个周典客是什么来头?能拿到信,怕不是……”
怕不是陛下那边的人?
李鸣蹙眉摇摇头,“周丰羽是我们的人。”
“啊?”这话听得她一惊,进而头疼起来。这是自己人给自己人找麻烦?
紧接着她又瞧见李鸣点点头,“现在不知道了……”
陆乔心忍不住扶额,这又摇头又点头的,她倒是不懂这个拨浪鼓了。想了又想,她决定先不想这件事,而后又想起某人在养心殿应付得十分熟练的模样,问:“李鸣,你不累么?”
李鸣好像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有些心不在焉,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一般抬起头看向她,“什么?”
马车终于停了,皇宫离李府还是远了些。
她双手撑着坐垫,一副欲起身的样子,“你在毒林曾问过我累不累,如今换我问你了。”
帘子一掀,陆乔心忍着腿上残余的不适感,利落跳下马车,只在略微空荡的马车里留下一句话。
“我看你在养心殿也演得极好,累得慌吧——”
哪知还没来得及扶额,他又听到她在外头的声音。
“怎么回事?”陆乔心的声音很是不解和焦急,引得他也连忙起身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天裕就凑上来,还没等人开口,他就先瞧见自己的府邸现下一片漆黑,仿若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大人,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天裕也难得皱眉,甚是苦恼。
说话间隐约听见从宅院里头传出来的声响,好一会儿,天晴和天裕都各自挡在李鸣和陆乔心身前,眉眼间尽是警惕。
恍惚看见半空中有些火光,紧接着李府的大门被人从里头打开了。
阿星走在前头,看着四肢无力的模样,几乎是扶着墙走出来的,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小厮也有相同的症状,手里拿着火把和灯笼。
这一幕惹得几人都皱起眉头,阿星缓慢走出来,喘了口气,直直盯着月光下已然没有戴面纱的陆乔心。
“主人,还请治罪……”
话还没说完,人就扑通一声倒了过去。
第69章
阿星再醒来后,已然到了次日,陆乔心一直守在床边,天晴和珊华则作陪。
“阿星姑娘,你终于醒了。”珊华在府中喊她们几个都唤作姑娘,“你可不知道陆姑娘担心坏了。”
“你醒了就好,就数你醒的最迟。”天晴也肉眼可见地松一口气。
只有陆乔心先是悬着的心放下,后又连忙掀开被角拿起阿星的手腕开始把脉,片刻才又放下来,稍微淡定些,“好在这毒还没有到深处。”
她又起身去拿放在桌上已经煎好的药,用勺子舀了舀,一边吹气一边道:“把药喝了,休息两日即可。”
“主人,是我的……”
“好了。”陆乔心手里还拿着药,开口令准备坐起来的阿星重新躺回去,“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我是让你留在府里把人保护好,可如今不也没有人出事和丧命吗?”
似乎是陆乔心这般说辞把床榻上的阿星给唬住了,阿星躺下后有些僵硬的肩膀缓慢放松下来,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可人倒是清醒着。
“何况珊华都将整件事同我们说了,也不是你的错,姑娘定然也不会怪罪于你。”天晴也在一旁搭腔令她安心些。
被提到的珊华好似后知后觉才缓过神来,匆匆点了点头,“没错,这件事要怪便怪我那不争气的兄长,陆姑娘好心帮我,而却因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说着说着就低下头去,像是躲闪又像是愧疚。
天晴在身后实在不忍心,便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怎么说也是你兄长的错,怪不得你。”
“是啊,不怪你的。”躺在床榻上的阿星也道。
最后只留珊华和天晴在屋里陪着阿星喝药,陆乔心则想着出来透透气。昨儿从宫里出来就有些后怕,见到阿星在自己面前倒下后更是一块石头悬在心头。
眼下石头一落地,虽是心里舒坦不少,可总隐约觉得不安。
出了阿星的屋子就是走廊,陆乔心往前一直走便是前院的小花园,好在今日有太阳,照在那些花草身上才仿佛自己也是活着的。
她停在小花园的走廊前头,半仰着头,缓缓闭上眼睛,朝着半空中深呼一口气。
“如何了?”
李鸣的声音一出现就将她惊得连忙睁开双眼,循着这熟悉的声音看去。见某人也是昨日的打扮,便知道他也为府中出现这事忙活了一晚。
陆乔心不顾左右又深深吸一大口气,这些小花小草有着阳光的哺育当真是好闻得很,这一刻她放松下来,侧身时发现李鸣已经走到自己右侧站定。
他也学着自己方才那般,先是闭上双眼后又深深吸气,肩膀缓慢沉下来。
她一愣,很快便移开视线,“阿星无碍,只是她吸入的毒气最多,因而昏迷的时辰长了些。”
“宁之,你不觉得奇怪?”他眼睛仍然紧闭着。
该死的,他这个一放松就要这般唤她的毛病什么时候可以改一改?
她别扭地拧眉,垂下双眸,盯着一步外的小花小草,“奇怪。阿星,甚至所有醒着的下人都吸入了毒气,唯独珊华无碍,而她还怀有身孕。”
“可既是她兄长来寻她,想必也是不会对自己人下手的……”她正托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分析,眼睛就开始乱瞟,视线忽地移到身边人脸上时,某人正好睁开眼。
她张着嘴,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她意识到这是自己头一回这般认真看李鸣的脸。
刚睁眼的某人,嘴角还残留放松时扬起的弧度,陆乔心这才注意到他的嘴角左侧有个很浅的梨涡,在这张脸上有别样滋味。世人都说薄唇之人亦薄情,李鸣薄不薄情她不知道,可他的眉眼却是硬朗得紧。
整张脸有着张扬的美,是独独属于男子的美。
“不排除两人有合伙的可能。”他侧过脸时收起那一抹本就不显眼的笑。
“嗯。”陆乔心悻悻收回目光,静默片刻犹豫道:“虽然我不知你究竟有何心事,可举明君一事想来不能一拖再拖。”
她大抵能猜到这人为此事筹备了多久,又隐忍了多久。当年初次在临都城醒来时,距离那场大火已过了半月,帝王已换,当年长安城究竟还发生何事,她一概不清楚。
世人只传先帝乃病逝,不用想便知道这是在遮掩。
毕竟早年间立下的太子却没有登基,反而是从不拔尖的二皇子继位……
“太子可还好?”她一时想起,便就问了。
面前的人像是失了神,最后是被陆乔心在他眼前晃悠的手给拉回思绪。
“这两日怎的都恍恍惚惚的……”她不禁小声嘟囔。
“……始终在文华殿养着。”李鸣回过神来连忙答,眼睛看着远处,还颇有点神游在外的模样,殊不知他脑袋里还转悠着她方才口中的“心事”二字。
“当真病了?”陆乔心只打听到前太子上官令是因为病重才待在文华殿,几乎不曾出门,更妄自提出宫。
可深宫是个会吃人的地方,有些招数她从前在丞相府后院瞧那些个妾室争宠时也熟知一二,因此这从宫里传出来的话她只信三分。
“原是装病,眼下怕是真病了。”李鸣的眉心眼瞧着又要拧到一块儿,这下转头看着她,“回头你跟我一同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