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你笑什么?”主仆两人就在去前院的路上,只不过听下人说上两句,陆乔心就笑了,阿星难免好奇。
最后那珊华的兄长自是被赶走了,李鸣似乎还让下人不要同珊华说起这事。
面对阿星的疑问,她摇摇头。
“还请陆姑娘待会见到珊华姑娘时莫要提起。”小厮生怕陆乔心主仆一个不小心就说出来。
“自是不会的。”她应下。
李府的下人不说多,但一定不少。从前圣上赐下的女子要么跟在天晴手下当随从,要么就在府中做丫鬟,还有一些是被李鸣私下放出了长安城。
如此听来,李鸣同圣上一般好女色的传闻多半是假的,亏得外头还传得那么厉害。
也正因如此,李府的下人也在揣测着陆乔心究竟是李鸣的什么人,来了有两日,既不是做丫鬟,也没有跟在天晴手下做事,甚至天晴似乎还与她很要好一般。
可有些话也只敢私下说说罢了,面上可不敢嚼主子的舌根子。
“姑娘,大人他有公务在身,就不回来用膳了,我们自己吃就好。”天晴走过来坐下,她是这几人中在李府待的时间最长的,下人们也能拎清,只要李鸣不在,大小事几乎都由天晴作主。
圣上大约也明白天晴在李鸣身边的重量,因此当初才下旨独留她在府。
丫鬟们一见小大人坐下,便立即上前伺候着。天晴许是这时觉着碍眼,便挥手打发她们退下了。
阿星和天晴都挨着陆乔心坐,而珊华则靠着阿星坐。下人都退下去后,陆乔心嘴角那似有若无的笑意甚至更浓了,眼睛时不时瞥向天晴,那目光中有一丝看自家宝贝的意味。
阿星和珊华都注意到了那抹愈来愈浓的笑意,阿星轻笑:“难怪在毒林时,祥云要将你看成是李大人的……娘子?”
阿星显然是带着调侃的意味,说“娘子”二字时笑意甚浓。
此话一出,陆乔心的笑更是藏不住了,就连听得有些发懵的珊华都忍不住跟着笑。何况是知道自己被误会的天晴呢。
此时的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般想呢?姑娘,我不是啊。”天晴这会儿说起话来都有些语无伦次,连忙看向陆乔心要解释,“我不过就是个女随从的头子罢了。”
“难怪当初看着像是能说得上话的。”阿星又道。
“那时你戴着人皮面具,我不识你,误认也不是没有可能的。”陆乔心这时开口,似是安慰她,可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赶紧吃饭吧。”天晴不愿再继续扯下去,只怕越说越离谱。
长安城北边有个宅子,一直都没人住,近几日倒是有人进进出出的,住在周围的人路过都会多看两眼,殊不知这宅子便是李鸣的。
李鸣站在宅子后头,路过的百姓都看不见他,天裕则站在他身后。
“大人,那接生婆什么都问不出来,怕是真的傻了?先前还以为她是装的呢。”天裕没好气的在一旁道。
“若是装的,怕是活不到今日。”李鸣似是疲累的朝天上望了一眼。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天裕一听就拍了拍自己的脑瓜。
结果只是惹得自家大人又丢给他一记白眼。
“回头让宁之来看过再说吧。”他淡定自若。
“那大人,陆姑娘要以什么身份待在府里才好?”省得圣上疑神疑鬼,人还没到长安城呢,就送来许多昂贵首饰。
知道的以为是陛下体恤李大人,这才爱屋及乌连接着看重他选择迎回来的人。不知道的怕是觉得圣上以为李大人不喜欢自己赐下的美人而另择他人呢。
“一切照旧。”他一字一字缓慢道。
待到李鸣回府时,已然天黑。陆乔心正巧从珊华房中出来,来到走廊边上赏月,赏着赏着就瞧见了不远处从黑暗中走来的高大人影。
李鸣胯间的那枚玉佩被月光晃出白光,陆乔心因此一下就认出来者是谁,可自己还没开口呢,对方却先唤了她。
“宁之?”是疑问的语气,可愈来愈快的步伐听不出半点犹豫。
他走到了月光底下,周身不再是漆黑一片,忽而停下脚步,轻哼一声,“果真是你。”
“李大人希望是谁?”她竟也有心思在这里跟他绕弯子。
“我希望是你。”李鸣回答得倒也不算含糊,只是陆乔心不信,也有些许惊讶。
“没曾想李大人还会这般说笑,还真是一时一个样。”她调侃着。
天一黑,就没什么下人在外头走动,几乎都在各自的主子屋里头伺候着。这一片漆黑中,只有她与李鸣两人这般傻乎乎站着。
李鸣不顾她的调侃话语,逐渐朝她走近,只道:“回头你来当我府中女随从的头领吧,让天晴跟在你身边,那些女随从也任你差遣。”
陆乔心倒是没想到这人会突然说起这些,一下愣了。
“陛下每年往我府中送人这事想必你也听说了,我既拒不了便只能收下。她们之中愿意留下的便留下,做随从也好当丫鬟也罢,不愿留下的我也一一送了出去。长此以往,外头的人便当我只是拿女随从当幌子,实则对陛下送来的人全都收下。”
“却没曾想,恰恰相反。”李鸣甚是少见的苦笑一声,在黑夜和月光的衬托下,陆乔心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也猜不透他眼中的心事。
“我既以这般迎你进府,当个女头领也没什么不对的。”
犹豫半响,陆乔心也缓慢点了头,她明白,如今只有这般才能更好保住自己。
“你知道陛下早就疑你,可你还是将计就计。”她就是再迟钝,李鸣此番话语,她也能想明白其中的弯绕。
而将这女头领的位置给她,便是能让她在这长安城有一席之地,哪怕是借着他李鸣的名号,可也能让陆乔心做许多想做的事。
陆乔心不缺钱财,可借势却是不易的,她明白其中的道理。
“放心,从今往后,我来给大人兜底。”
第67章
那一夜的月亮又圆又亮,此后的很多日都没有那样的月亮。
一日午后,陆乔心在府中前院给丫鬟们传授民间的特色绣法,李府的丫鬟大多都是在宫中待过的,也只会宫中老一套的绣法,而民间的许多样式和巧思她们都甚少见过,倒成了新鲜事。
自从陆乔心成了这李府的女头领,府中的热闹只多不少。一开始大家伙都不敢与陆乔心走得太近,一则是怕身为旧头领的天晴会生气,二则是怕陆乔心不是个好相处的。
后来一见天晴与陆乔心几乎整日都要黏在一起,她们倒是不那么怕了。更重要的缘由,便是从前天晴当头领时,虽也与下人相处得好,可远没有如今的陆乔心花样多些。
这一日两日闲下来她便会教大家伙识药材绣手帕,李府可不就热闹起来了?
接任天晴的位置后,陆乔心也时常将自己的长发高高束起,也同天晴一般穿着紧身的衣裳,看起来更利落帅气些,只不过她如今出门还是会戴上那面纱。
一段时日的相处下来,珊华也了解一些陆乔心从前在临都城的事情。她曾悄悄问过陆乔心:“陆姑娘出门为何还要戴着面纱呢?长安的女子都是不遮面的。”
说来也可笑,明明是圣上好女色贬女子,而这长安城青楼居多,却是没有女子遮面出行。反倒是远在数里的几个城,不知何时起便要求女子出行须得遮面。
陆乔心脸上的疤痕珊华也是知晓的,可她不觉得陆乔心会因这块疤痕而遮遮掩掩,因此就忽略了。而陆乔心也只是愣了愣就道:“只是怕还有人将我认出来罢了。”
实则她从前一直都待在丞相府,压根没有出门的可能,哪怕就是站在当今圣上面前,也未必会被认出来。
自欺欺人。
“姑娘——”
这府中上下也就天晴一时改不了口,仍是这般唤陆乔心。
陆乔心闻声抬头,见天晴快步走到自己面前,一身灰衣却也穿出大方利落的感觉,脑后的束起的长发还在晃悠着。
“姑娘,圣上召见大人,马车已备好,要即刻进宫。”天晴说这话还算淡定,可看望向陆乔心的眼睛里满是忧心。
从前李鸣进宫必定会带上天晴和天裕,如今天晴的位置换了人,那自然是陆乔心与天裕随李鸣前去。
天晴的担心自是不无道理的,圣上此时召见,想必也是想试探一番。
陆乔心一下就敛了方才面对一众丫鬟时的说笑脸色,眼眸一垂,面色也冷下几分。随之往身侧的阿星面前伸手,很快阿星就将随身携带的面纱递给她。
面纱轻薄,陆乔心很是干脆利落地穿过耳边系在自己脑后,直接往前门走去,还不忘吩咐阿星:“阿星,你身手好,留下照看好珊华还有那位妇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