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乔心打开房门就看见走廊对面的李鸣也是才从房间出来,依旧是一身玄色衣袍,依旧是没有发现她那并不算灼热的目光。
阿星为自己关了身后门,她刚想垂眸,哪知一阵大风吹来,她便下意识将披风扯起来挡风。而露出的一双桃花眼又正好瞧见对面的所有动静,只见李鸣好似无阻一般往前走,风将他的披风全都吹起也似感受不到。
她还看见了他半挂在胯间的那枚玉佩也随风前后摇晃,那是玄色衣裳上的一点白和一点红,衬得很是显眼。
陆乔心忍不住去看玉佩的主人,那个侧脸一如从前,或许变了,可她却说不出来。
上官鸣也似这般,看着冷,走在冷风中也能比冷风更冷。
“主人,我们走吧,这走廊风大了些。”阿星在身侧劝道。
可陆乔心忽然没头没脑的朝对面喊了一句:“李鸣。”
对面高大的人影似乎听见了,一瞬就停下脚步,朝这边看了过来,可只瞧了一眼又回过头去。陆乔心只感觉那一刹那他无意识的眼神也是透着冷的。
这人不会骨子里就这么冷吧?陆乔心不明所以地想。
一直往前走就是一个小的前厅,两人在那处碰见了。陆乔心还没开口,倒是李鸣先说话:“叫我作甚?”
这时的李鸣又与方才隔得远远的他不同,眼下似乎多了点人情味,而且眼神也不是冰冷的。她好像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丝无奈?
“多谢。”她道。
谢的是什么,两人心里有数。
“不必。”李鸣此刻惜字如金。
“你…冷吗?”陆乔心问出这句话后很快就后悔了。
阿星在后头也与对面站在李鸣身旁的天裕对视一眼,后又默默低头。
“不冷。”他顿了顿又问:“你冷?”说着李鸣就要吩咐天裕多备点炭火。
“不必了,我就随口一问罢了。”陆乔心又大又亮的眼眸盯着李鸣看了一瞬,随后又道:“若是没事,我便去寻珊华了。”
李鸣的“嗯”还没完全落下,就有下人从前院小跑过来。
“大人、大人……”那人气都快喘不上来的样子。
“先喘口气。”天裕瞧着就难受。
“大人,天晴小大人回来了!”
说话那人有些激动,听的人也有些激动,只剩李鸣站在原地十分冷静,只是点头应答,后就挥手让人退下。
第66章
在这长安城,人人皆知李鸣身边有两把好手,一女一男,天晴和天裕。可同样是在李大人手底下做事,天晴的待遇可比天裕好太多了。
至少在李府,没有人会唤天裕“小大人”,可天晴却是次于李鸣的“小大人”的存在。
陆乔心显然也听得出来,面上颇为惊讶地瞥了一眼李鸣,又不小心瞧见了躲在一旁微微撇嘴的天裕。
这对主仆还挺有意思,她想。
可当天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这些想法都被自己抛之脑后。只见天晴穿着紧身的黑衣,长发高高束起,一看就是办完事从外头回来还没有来得及换衣裳的。
倒是也有女大人的风范,隔着老远就听见她问身后跟着自己的下人:“大人什么时候真的好女色了?外头传的都什么东西?”
陆乔心闻言侧头看了眼某人的眼色,似乎毫无变化。又瞧见天晴说着说着就皱起眉头来,“虽说外头这般说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可这次也太过分些,什么心上人都搬出来了,我看他们有这心思不如改行去写话本好了。”
天晴眉眼间还多了几分嫌弃,显然对外头传的一些风言风语早就看不惯了。
“回头处理一下,别什么都让人乱说。”她朝着几人走来,可脑袋却是偏向身后的下人的,因此还没发现不远处的几人。
那小厮不间断地点着头:“是,小大人。”
话音才落,那小厮还没抬起头,又听见面前的姑奶奶一声叫唤——
“姑娘——”
小厮抬头看见了那么多人都站在那,很快就识趣退下。
天晴像是全然无视其他人,一下就扑到陆乔心的怀里,还似小猫般蹭一蹭她的脖颈。
“哎——”一旁站得老远的天裕有些不满,“大人还站在这呢。”
闻言天晴从陆乔心的怀里站直身子,歪头掠过李鸣的视线看向他,双手抱臂,一下又恢复往日冷淡的面容。
她就这么看着他,眉头一挑,天裕立马撇过头去:“姑奶奶,当我没说好吧。”
这下天晴也正色朝李鸣作揖,一声大人喊得十分恭敬。
“嗯。”李鸣也应得十分冷淡。
“当年那个人找到了,现下已经安放在外头的宅子,我们的人正盯着。”
说到正事,天晴方才周身的孩童气息一去不复返,瞧着倒严谨。
“可问出什么来?”李鸣也不避讳在场的任何人。
天晴遗憾摇头,“那人有些疯傻,一时怕是问不出什么来。”
“那便将人看好来。”
“是。”
四周一下又静了,偶有风吹过院中树木花草的声响,空中的气息是清新的,让人觉得浑身舒坦。说得荒唐些,这里倒不像是个陌生的地方,仿佛曾经住过。
听了他们的对话,陆乔心觉得自己许是能帮上忙:“人在哪?或许我可以一试。”
李鸣和天晴的目光几乎瞬间就挪到她的身上,天晴眼里一下就亮起来,而李鸣倒是冷静得多,只是眨了眨眼,眼睛里多了分情绪,可陆乔心没看懂。
“对啊,大人,我们怎么忘了?徐少东家也是个大夫。”天裕突然咋呼起来,有些激动,也口无遮拦的把之前在临都城的称呼喊出来。
陆乔心倒是没太大反应,看他们的意思,大抵是可行的。
“天晴,此事交由你来办。”半响,李鸣也只说了这一句。
李鸣和天裕一走,天晴又有些咋呼起来,一下就带陆乔心回了自己的房间。陆乔心这时发现天晴的房间竟也是在长青院,而且离她和阿星的屋子还不远。
在进屋子前,陆乔心就吩咐阿星去珊华的屋里一趟。
“先按照我的方子去药铺抓药,让下人熬了给珊华喝下。”
“是。”阿星走的时候还贴心关上门。
天晴拉着自家姑娘坐下,还对方才陆乔心吩咐阿星的话存着疑惑:“珊华是谁?我只知姑娘你要来,还有旁人?”
陆乔心摇摇头,但是也不知要如何解释,只好将珊华一事的来龙去脉都与她讲了。天晴听完,先是一脸叹息,后又是一脸愤怒,还忍不住拍了拍桌子。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往日我在这街上待着时就遇到一些,可却没有如此……怕是我疏忽了,这私下怕是早就肮脏一团。”
“光凭你我自然是止不住这些腌臜事的。”陆乔心安抚她。
“姑娘。”天晴又转过身来问她,一脸小心,“你当真是自愿来这长安城的?”
长安城曾害死了过去的陆乔心,在临都城时,天晴看得出来陆乔心过得很好,如今冒险来长安城,还要同他们参与这谋逆的勾当,说不担心怕是假话。
“难不成还有人能逼我来?”陆乔心露出苦笑。
“那临都城的二老……”
陆乔心知晓她是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生日子就此毁了,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无碍,我只说我是来长安城闯荡的。”
可这个借口漏洞百出,又如何不能猜透呢?只是陆乔心不愿多想罢了。
屋内安静下来,这一刻似乎两人互通心意,都知晓对方是如何想的。遂一抬头,四目相对之时,只一苦笑便可解。
“对了姑娘,方才说的那人是个已然疯傻的老妇人,是太后当年生头胎时负责接生的接生婆。”后面半句她刻意降低了声音。
果然,闻言陆乔心怔了怔,嘴唇微微张开,似是惊讶。
“这…为何要寻这个接生婆?”陆乔心心里隐隐有了几分猜想,只是不敢说出来。
接生婆意味要有新生儿降生,而在皇宫新生儿更是意味着子嗣传承,这一桩一件翻腾出来,怕是皇宫秘事了。
陆乔心一时又想起李鸣曾在延寿寺跟自己提到过当年太后头胎就没了,难不成……
天晴似是也瞧出来自家姑娘已然猜出几分,便看着她重重点头。
“大人怀疑当年生产另有隐情,或许还牵扯到当今圣上的生母……”天晴低声道。
“当今圣上的生母…你是说当年横死的琪贵妃?”
“嗯。”天晴再次重重点头。
既然如此,那李鸣是怀疑什么她也有了点头绪。
“晚些时候,你带我去瞧瞧那老妇人。”
“好的姑娘。”
午膳时辰将近时,听府内的小厮言,说是珊华的兄长不知怎的竟找到李府来,还一直嚷嚷着说是李鸣将珊华强掳回来的,还让李鸣放人。
陆乔心一听,竟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