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语气不自觉带上轻蔑,“若是为了那点银子助纣为虐,我该说是你丢了府衙的脸面,还是该说府衙竟养出你这样的废物呢?”
徐心轻笑着,言语上毫不留情,近乎咄咄逼人。
“你……你!你这说的什么话?!”那官差急了起来,不仅瞪了她,又去看堂上之人的反应,像是怕极了。
“你给我闭嘴。”上面那人发了话,官差立马像条夹着尾巴的家犬退到一旁。
“徐心,若你人证物证皆属实,本官自然还你清白。”
“多谢大人。”徐心扬声回应。
“既如此,大伙先退下吧。死者须入土为安,先安葬好再听判。”
“大人……”
“大人……”
徐心与王屠夫几乎异口同声。
可最后还是被迫退了出去,两人在门口分别时都互相看不顺眼。
“阿月。”徐心唤了一声。
跟在身后的人像是受了惊吓似的忽然上前来,“主人,我真的没有做。”
闻言她蹙眉,“你慌张什么?我没有不信你。”
阿月抬头看了一眼她,又很快低下头去不知往哪看。
“眼看着就要判了,哪知来了这么一出。若是王屠夫明日再来个什么证人,我们还不一定说得清,得早有准备才是。”她一边放慢脚步一边想着。
经此一回,徐心的心一夜都悬着。
竖日起来,徐心坐在铜镜前看里面的人儿都憔悴了几分。
最后只拿胭脂随意抹了抹,把面纱一戴便出了屋门。
徐府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只因经商多了些钱财。因此府内并无太多繁琐的规矩,主仆间也能大方地说些玩笑话。
而徐心又是经商赚钱培养女护卫,又是花心思教身边的丫头识字学艺的,因此府里也不轻易小瞧女子。
徐心还未走出后院便与祥云碰上面。
祥云手上拿着个包子,见到徐心了立马打招呼:“小师父!”
“你又吃起来了?”徐心明知故问。
只见祥云扬了扬手中的包子笑道:“厨房里新做的肉包,我可不得先尝尝滋味嘛。况且药铺人越来越多,我得吃饱些再去。”
徐心轻笑了声,了然般点头:“那我也快些去酒楼。”
前些日子徐氏夫妇外出游玩,便将这酒楼与药铺分别交予徐心和祥云来管。
若不是如今出了事,怕是这会儿也跟着祥云去药铺里头忙着呢。
徐心不多时便到了酒楼,这二楼上有个小楼阁面朝外街。在此赏景饮茶,乃是一件乐事。
虽至初冬,可这雪也不是一直都下。到了这会儿雪早已停,只留着薄薄一层白雪在街上任路人踩踏,还有这风有着些许凉意。
徐心在这楼阁上坐着,面前摆着几道可口点心,小厮还端上来一壶好茶。
微风一拂,茶香四溢。
她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抿了一口便觉整个人浑身都热了起来。一旁还搁置着几本账簿,徐心便一边饮茶一边翻看。
还时不时站起来朝街道上望去,街上的行人不少。可一眼望去女子少得可怜,哪怕有,也都遮面。
不知是否是王娘子之事对酒楼有了不好的影响,踏门而进的客人眼看着少了些。
也不知思及何处,徐心又坐了下来。茶饮了一杯又一杯,正欲让人砌壶新的,便一眼看到了长街上的一个人影。
熟悉得紧,怕是满城也找不出第二个遮面的男子。
她忙又站起来,朝那个方向看去。
昏君的新政多令女子不满,年轻女子被买卖。而年老妇人则时常被赶出家门做劳役,更有甚者连一餐温饱都难以获得。
这样的妇人会在街角处蹲好心人,徐心也曾救济过。
只见那廷尉大人手上拿着干粮去分发给那几个老妇人,身后的小厮也拿着几件厚袄。
倒是没瞧出来这看似冷漠的廷尉大人竟也有如此热心的一面。
徐心一时忘了添茶,只叫来小厮也拿些酒楼里的点心和热茶去给那些妇人分一分。
正欲坐下,另一小厮跑了上来,还喘着气:“少东家,府衙那边来传人了。”
“这么早?”徐心惊讶着抬脚往楼下走。
这临都城的府衙与别处不同,最是喜好在夜晚判案。说是夜晚能让贼人心生恐惧,也能使用些非常手段。
说不担忧是不可能的,世事无常,一夜的时间能掩盖的东西太多了。
包括真相。
徐心匆匆赶到府衙时,发现堂上竟只缺她一人了。
心里的担忧不免又多了一分。
“民女见过大人。”徐心恭敬行礼问候。
“大人,我还有新的证据……”王屠夫脸上又重现笑容,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上面的人便拍下案板。
他扬声道:“徐心,你昨日的人证物证齐全,本官也已令人去探查真伪。这王娘子一案你暂且脱去嫌疑,也就是还你清白了。”
徐心舒了口气,本以为还要再斗上一斗。
可那王屠夫断然是不打算放过她的,闻言那笑容都僵住了,面孔立马便狰狞起来。
“大人,她怎么可能……”
“住口。王屠夫,你虽也有证据,可那证据也并不能完全证明此事与徐心有绝对的关联。”
“且不要让本官戳穿你,你昨日那所谓的证人,本官命人查过了。是近几日才从临城过来的,你造伪证,居心何在?”
“我……”
“大人英明!”徐心打断了王屠夫想为自己辩解的话语。
“如今此事已与你无关,我也是还了你要的清白。你且退下吧。”
“不。”徐心开口,眼神坚定,“她之死虽与我无甚干系,可她的死若有蹊跷,民女也愿意为她查清楚真相,还她一个公道。”
“若是她惨死都难得真相与公道,他日岂非连女子的命都不算命了?我自认清白,可我亦不想所谓凶手逍遥法外!”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说有女将风范也不为过。
王屠夫一干人等在一旁已气愤到无语发抖,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只得看徐心在这正义而言。
“或许有一种可能,你所说的凶手就在这。”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惹得在场人都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是他。
“廷尉大人,您怎么过来了?”堂上那人走了下来。
他还是戴着那帏帽,不知是不便见人还是其他什么缘由。
“看着热闹,过来瞧瞧。”
“廷尉大人,方才您说什么?”徐心自然关心凶手是谁,可这看着冷巴巴的人说的话能信?
说不定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我说……”他侧过头来隔着帏帽看向她,如同那晚在街上一般,语气也无甚起伏。
“杀害王娘子的凶手就在此处。”
第4章
一字一顿,倒是让人听得清楚。
虽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可她眼中却透出疑惑。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那大人敢出声问上一句:“大人,这是万万说不得玩笑话的啊……”
他轻摇着头往一侧走去,徐心才后知后觉发现此人的衣裳与他头上那顶帏帽一样都是漆黑黑的。
怕不是往那门外一站,连人影都瞧不出?
那儿早就有小厮为他准备了桌椅,他一坐下,那样子活生生像个来看戏的。可嘴上却说着:“孟大人,我李鸣可是说过什么令您记忆犹新的玩笑话?”
听着还是冷冰冰的。
徐心看了一眼那孟忠郎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也是,这不就明摆着跟他说,你说我这是玩笑话,那你定然听我说过玩笑话。若是没有,那便是诽谤。
“李大人,是下官多嘴了。还请见谅。”孟忠郎怎么看年纪也比那李鸣大些,却还是连忙弯腰赔礼。
“多大的事,大人且接着审。”李鸣拿起一旁几近被倒满的茶盏,也不喝,就这么看着那热气腾腾往上冒。
孟忠郎自是不敢多说半个字,只快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还未坐稳,徐心就上前一步说话:“大人,既然王屠夫还有证据,不妨再听一听?”
王屠夫瞧她看了过来,冷哼着白了一眼。
堂上那位大人抹了把冷汗,时不时看一眼坐在一旁的李鸣,像是确认那人无意插手这堂上之事才缓缓开口。
“那便呈上来吧。”
徐心这才注意到王屠夫身后的似乎不是什么小厮,反倒像是打手。身段虽瘦小些,可那满脸的胡子看着也瘆人,还半袒露着胸膛,上边还有许多一刀一横的伤疤,看着有些年头了。
王屠夫从那人手上拿过什么东西来,她在其身后有些看不清。只见他仍是那副可怜冤屈的做派,说跪就跪,甚至连哭腔都出来了:“大人!”
这副样子就连一旁坐着的李鸣似乎都朝他多看了两眼。
“好好说话。”这下孟忠郎摆正了身子,连说话都比方才严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