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因此事特意不召见她,今儿倒好,她自己送上门来。
闻言柔妃微微一怔,紧接着就慢步走到上官烈眼前来,瞧见一旁有一柄扇子,她便取来给他轻轻扇风。
“陛下,恕臣妾多嘴,今儿可是李大人的丧礼?”
听到李鸣被提起,男人显然沉下眉,可又想到李鸣已经死了,他才舒展开险些要皱起的眉。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又听到柔妃问:“那陆家罪女放了出去,岂不是太便宜她了,这可是欺君之罪呢。”
她像是随口一提,很是随意的样子,可摇扇子的力度大了些,就连眼睛也忍不住要去看身前男人的脸色。
只听见上官烈哼了一声:“能给她倚靠的李鸣都死透了,一个女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倒不如饶她一条命来成全朕的好名声。”
他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微笑,眼里有一丝轻蔑,身上透出一股桀骜不驯的劲。
柔妃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扮出一副担忧又可怜的模样,说起话来又柔柔弱弱的,听起来像是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
“可是,臣妾下毒之事……那陆姑娘是知晓的,当日在慈宁宫还有这么多人都看着,还有当年太后一事,臣妾……”
柔妃想说的话只说到一半,随即就垂着脑袋,像是就快要担心哭了。
上官烈自然明白,让她去给贺知贤下毒还是自己在背后推波助澜,那日也没有当场就发落她。
“担心什么?此事疑点重重,朕不相信是你做的,眼见都并非为实,可她们又有谁亲眼瞧见了?”
“那事过去多年,只要不提,谁又能想到什么?爱妃,你这么紧张作甚?”
这推脱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是真无辜,能得此言,柔妃松了一口气,不经意地抽泣一声,又像是怕被听到,狠狠压抑着自己。
这模样上官烈看在眼里,念在多年情份,还有眼前那一碟点心,实在忍不下心再说什么,只好无奈道:“不必忧心,此事有朕在,你好好在你的春禧宫待着就是。”
言下之意便是你在自己宫里好好待着,近日少些出门,自然能省去不少麻烦。
柔妃这才将扇子放下,眼神真挚动容,福身谢恩:“臣妾多谢陛下。陛下,月儿在宫里总念叨着想念父皇呢,这两日还在屋里头背起了诗,说是要背了哄陛下高兴。”
说起女儿,柔妃的眼睛都亮了几分,是人都能看得她眼里的骄傲。
说起这个懂事聪颖的大女儿,上官烈确实宠爱,闻言也不禁露出了笑,笑里难得有几分宠溺。
“她还那么小,这么懂事也离不开你这个母妃的教导。”
忽而,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来,蹙起眉头,问她:“朕听闻月儿前些日子摔伤了,朕忙着公务倒也一直没有去看她,如今伤好了吗?”
听见是对自己女儿的关心,柔妃自然高兴,道:“回陛下,如今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还不可多走动。”
“小孩子不闹腾几下哪能高兴?也是难为你这个当母妃的来照顾她了。”
顺着这话说下去,柔妃本可以邀这个男人到自己宫里用午膳的,可偏偏是这个时候,禄前进来了。
偏偏一张嘴又是柔妃不爱听的话。
“陛下,娘娘。景仁宫来人,说是皇后娘娘动了胎气,来请您过去一趟呢。”
看见面前这个男人的眉皱起来,柔妃的手不自觉捏紧了自己衣裙,尤其是看到上官烈起身,招呼禄前进来时,她内心的怨恨和妒忌更甚。
“给朕更衣,皇后那边怎么说?可请了太医?”
“陛下莫慌张,景仁宫的人说已经请了太医过去。”
禄前动作麻利,很快就给上官烈穿好了衣裳,临走之际上官烈还拍了拍愣在原地的柔妃的肩膀,温声道:“爱妃,你先回去,晚些得空了朕再去看你和月儿。”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禄前也紧忙行礼离去,柔妃则是一脸淡然地朝着那个背影福身。
片刻过后,小全子就领着下人进来收拾,见柔妃还站在原地有些愣神,他还大着胆子唤了一声。
“娘娘?”
柔妃回过神来,恢复了方才刚来时的神气,眼神有些轻蔑地看他。
尽管如此,一个奴才哪敢生主子的气?小全子赔着笑道:“娘娘也不必觉得伤心,如今陛下膝下龙嗣少,对皇后娘娘肚子里的龙嗣紧张几分也是人之常情。”
闻言柔妃冷笑:“你个奴才倒是会说话。”
小全子仍是笑着,垂首道:“奴才不过是个奴才,能哄主子高兴才是第一位的。”
见柔妃不说话了,他悄悄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去。
“虽说皇后娘娘有了身孕,可是娘娘您的映月公主才最得陛下宠爱,何况因着当年太后娘娘的事,陛下与娘娘早就一条心,倒不必担忧娘娘您自个儿的恩宠会被夺去。”
“还有——娘娘先前劝诫陛下送长公主和亲一事,如今陛下与长公主殿下僵着,许是也因此冷落了娘娘几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陛下对娘娘和大公主的宠爱,这宫中谁人不知?”
他说到后头愈发小声起来,此话可谓是有些以下犯上了,柔妃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眯着眼睛审视他,却许久没有说话。
久到那些下人都把殿内收拾干净退了下去,柔妃才幽幽道:“在宫中办差事,奴才得是会说话的才好。可这太会说话,又或者知道的太多,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全子轻笑出声,这时才敢抬头与之对视一瞬,紧接着又垂眸:“娘娘说笑了,奴才能知道些什么呢。咱们做奴才的,不过是想要讨主子高兴,好多享些富贵,活得长久些罢了。”
柔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也笑起来,伸出染得嫣红的手指在他脑袋上点了点。
“不愧是跟在禄公公身边的人,你说的话本宫爱听。”
随之伸出手来,小全子也顺势抬起自己的手臂,好让这位主子将手腕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踏出殿门时,柔妃身边的贴身宫女也凑到跟前,这时柔妃才看见跪在殿门外的那个宫婢。
“娘娘,这个宫女该如何处置?”贴身宫女问道。
柔妃的视线也落在那跪着的人身上,扬了扬下巴,扬声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那宫婢缓缓抬头,却是闭着眼的,肩膀都发着抖,看着像是知道自己已经死路一条,好似献祭一般将脑袋抬起来。
“倒是个有姿色的。”柔妃不冷不淡道,她看了一眼外头的日光,轻声吩咐:“这么好看的脸,真是让本宫都忍不住心疼起来。”
“给她留个全尸吧。”
柔妃留下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离开了。
“娘娘饶命,奴婢知错了,娘娘饶命……”宫婢的求饶声在她身后愈发大了起来,只是她却仿佛完全听不见,走得越来越远。
小全子早在柔妃发落那宫婢之前就收回了自己搀扶示好的手,眼下刚恭送完柔妃,转头听着这痛哭的求饶声,他也头疼得很。
“来人,拖下去。”尽管他跟在禄前身边办差还不久,可如今倒也有几分他的影子。他掂了掂临走前柔妃贴身宫女塞到自己手里的钱袋子,不禁笑了笑,继而往回走。
这宫里头,要脸要皮有何用?不如给主子当狗,那样银子才来得痛快。
上官烈抵达景仁宫就直奔寝殿去,来到寝殿门外正巧听见太医在嘱咐什么。
里头有人注意到了外边的脚步声,走出来一瞧,竟是赶在禄前开口之前就喊着:“娘娘,是陛下来了!”
第149章
去养心殿传话的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花媛,本来是要随着圣驾一同来景仁宫的,可是在出门前皇后还吩咐了旁的事情,因而这个高兴得险些忘了规矩的宫女刚开口就惹得躺在床榻上的人不悦。
“你胡叫什么,本宫如今还在禁足,陛下怎么会来呢?”苏傲霜蹙眉,给原先苍白的脸带来几分人的生气,声音有气无力,听着就虚弱。
这话像是在说她即便叫人去请了上官烈,可心底里却是不相信他真的会来看自己。
那个被训斥的宫女一听就连忙朝着自己身前的男人跪下行礼,与此同时还伴随着禄前不大不小的尖细嗓音:“陛下驾到——”
随即上官烈就听见里头的动静大了起来,他负手越过门外的屏风走进去,早已闻声的下人们立马跪下,齐声道:“见过陛下!”
“起来吧。”他颔首,勾唇一笑:“皇后这是在怪朕没有来看你吗?”
太医也跪在一旁,上官烈瞥了他的脑袋就朝床榻走去。
“臣妾不敢。”苏傲霜俨然一副也要下床行礼的模样,可是却被上官烈扶住肩,他看见她一脸的苍白憔悴,以及她眼里遮掩不住的惊讶和喜悦,那一瞬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皇后身子不好,不必多礼。”待他将苏傲霜扶着在床头坐好,又将被褥提了提,在床头边刚搬来的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