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原先就是要饮酒的,只是上官烈不知怎的忽然又要换成茶,好在底下利索的奴才两者都备下,以防万一。
那宫婢拿过酒壶,正要往另一杯子里倒酒,却被上官烈用手拦下。
她不明所以,抬起水灵的眼眸看向自己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脸颊一下就烧起了薄红。
“陛下?”她轻唤。
上官烈瞧见她这模样,像是觉得有些新奇,忽而一笑,随后嘴唇贴近怀中人的耳垂,好似喃喃道:“用嘴喂——”
低沉的嗓音令她感到浑身酥麻起来,话音还没完全传入她的耳中,面前的人的脸庞忽然又离自己远去。
宫婢好似想象了那画面,更是羞涩起来,忍不住看着偏殿内的这许多人,尽管他们都低垂着脑袋,可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上官烈分明还没有喝酒,可他的神情和眼神,怎么看都有些微醺,但是禄前知晓,自家主子还是清醒的。
这位天子一向乐意宠幸些乖巧的女子,瞧着眼下那宫婢的迟钝反应,禄前默默等待着上官烈对她的驱赶。
可是出乎意料的,坐在卧榻上的男人笑了起来,像是纵容和宠溺,随即禄前就收到了上官烈递给自己的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分明无比清醒。
他瞬间领会,尽管心中仍有惊讶,可还是领着殿内的众多下人退下。
“这下没人了,还羞么?”禄前退出殿门时听见里头的上官烈这般问。
“陛下,莫要笑话奴婢……”
里头是何种景象,自是不用去想的。
“公公,陛下不是一向不喜身边人多事么?今儿怎么不同了?”小全子跟在他身后出来,又跟着禄前往门侧站着。
连小全子都察觉到不一样,禄前更是有些疑惑。
不过,这也轮不到他来过问。
禄前扬起手里的拂尘敲了敲他的脑袋,眉头皱起来:“谁教你妄自揣摩圣意的?陛下喜欢什么哪是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能议论的?小心你的脑袋!”
这一敲,小全子才闭了嘴,脸色悻悻。
很快,禄前又听到身后人道:“公公瞧,那不是柔妃娘娘么?这个时辰怎么来了?那里头……”
遭到身前人的一记白眼,他又闭上嘴,这下连脑袋都埋下去。
不过瞧见不远处像是来势汹汹的身影,禄前也不知为何,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眼下又不是午膳的时辰,不知这位主子要来作甚。
“你先拦着,我进去禀告。”
“是,公公。”
禄前再次踏进这偏殿,一路垂着脑袋进去的,不敢妄自抬头,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在那道纱帘前停下脚步。
“陛下。”他唤道。
里面那个宫婢像是受到惊吓,禄前听见她惊呼一声,后又是躲藏的动静。
抱紧了躲进自己怀中的人,上官烈脸上尽是不悦,冷声问道:“何事?”
留在自己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最懂规矩的,何况是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禄前。
他虽有不悦,可心里也随之而来涌上一丝不安。
“奴才方才瞧见柔妃正往养心殿方向来了。”
“陛下……”闻言宫婢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害怕极了,继而又往上官烈怀里躲了躲。
这六宫之中,有点姿色的女子都畏惧这位柔妃娘娘,尤其是那些想靠爬上龙床变凤凰的。
上官烈的眉头皱得更甚:“她来作甚?”
还没等禄前回答,几人就听见外头的声响。
“你个小小奴才,竟敢拦本宫?是不要命了?”
是柔妃的声音,禄前心中一惊,他没想到柔妃的脚步竟如此快。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只听见外头有人扑通跪下的声音,随着小全子在外恳求的声音响起,柔妃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柔妃进来时看到里头这番景象,冷哼一声,连行礼都来不及,就指着上官烈怀中的那个宫婢骂道:“贱人,还不下来!”
她凶狠的眼神让那宫婢连忙下地跪着:“娘娘饶命……”
这时小全子也走了进来,跪下朝上官烈磕了头,又抬头看向禄前:“公公,奴才实在拦不住。”
禄前先是往上官烈的方向看来一眼,随后又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训斥道:“拦什么?娘娘也是你能拦的么?我看你这个狗奴才是不想要脑袋了!”
两道求饶声混在一块儿,听得上官烈有些头疼,连玩乐的心思都没有了,他扶额垂眸,都没看柔妃一眼。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他一说话,殿内顿时就安静下来。
“柔妃,你来做什么?”
柔妃草草行礼,眼睛狠狠瞪了地上那宫婢一眼,却也只能憋着气,平复呼吸道:“臣妾是来给陛下送点心的。”
说着她目不斜视地朝身后伸手,立即有人将食盒放到她手上。
看她这样子,哪里像是来送点心的,上官烈看她片刻,扬了扬下巴,把人屏退。
那宫婢被小全子拉出去时,柔妃还依旧不悦地盯着她看,眼中有一团看不见的火,可又想维持自己的体面,不敢显露得太过明显。
第148章
殿门一关,上官烈才向她投来淡然的目光,好似无奈地轻声道:“一个奴婢罢了,你一个主子还要吃她的醋不成?”
宫里头没有人不知道柔妃娘娘在这位陛下还没继位之时便就是王府里最得宠的,哪怕当时只是个侧妃,待遇却足以与当日的王妃相比。
上官烈许是心情好,即便柔妃这般不顾规矩,他也仍是面带笑意地同她说话,好似在这一刻他们二人并非是身处养心殿的帝王和宠妃,而是回到了当年还是王爷和侧妃的时光。
倒也不怪他会这样问出口,他喜好女色一事,上至百官下至平民,几近是人尽皆知的。刚登基那一年也是因此颁布了贬低女子地位的政令,只因他心里当真是这般想的。
女人嘛,讨男人高兴就好了,男人一高兴打仗都多几分力气。
正因如此,柔妃知晓无论如何他的身边都不会缺女人,先前还会装贤惠大度,挑了许多年轻漂亮的美人往他身边送。
就连在御前伺候的宫女,她都要特地为其挑选些有姿色又机灵的,但又不能太貌美或者太机灵。
久而久之,在上官烈眼里,柔妃逐渐变成一个虽有点小性子,可明里还是个识大体的美妾,是他心中所想要的那种女人。
如今她这面带愤怒的模样倒是与以往向来温柔懂事的样子不同,上官烈也只当她在耍性子,倒也还有耐心哄说两句。
柔妃自然了解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见他还能这般跟自己说话,又想到今日是什么日子,随即明白过来这个男人应该还高兴着。
这样一想,她方才还凶狠的眼神瞬间又变成了娇嗔,带着一点责怪意味,把手中的食盒放下,有些小心般坐在他身边。
“难道臣妾不该吃醋么?”她的口吻让人怜惜,上官烈也奈何不住,用戴着扳指的拇指贴着柔妃的脸蹭了蹭,又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肩上搂,算作安抚。
男人的亲昵和纵容显而易见,可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柔妃的眼里仍旧透出几分阴狠和愤怒。
眼神触及到案几上的食盒后,上官烈像是来了兴趣,抬手一指,问:“你给朕带了什么点心?不给朕尝尝?”
闻言柔妃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连忙从上官烈身边站起来,看起来有些冒失,她来到食盒面前,缓缓揭开那个盖子,将里头的那碟点心捧出来。
点心好几块堆在一起,雪白雪白的,离得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米香。
上官烈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细细嚼过后,眸子一亮,甚为赞叹地看了柔妃一眼。
“爱妃自己做的?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这个米团子是早年在王府时自己因疏忽办错了事,惹先帝不高兴挨了板子,因而没有胃口吃饭。那时的柔妃嫁进王府之前还只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却为了自己学做各种点心,只为了让那个时候的自己好生吃饭。
她刚开始什么都不会,怎么学也只能做出个形,缺少了点心的美味。后来不知从何处学来这个做法最简单的米团子。
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点心,上官烈却都吃完了,还夸赞了她。
此后,她便只做这一道点心,也只给他一个人做。
“陛下觉得好吃,便是这个米团子的福气了。”柔妃温声含笑道。
在吃完那块点心之后,上官烈看向柔妃的眼神微微一变,有些严肃起来,瞧着她的目光又像是要穿过她的身影在看向谁,随后坐直了身子,方才隐约露出的醉意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
“爱妃来见朕,想必不只是来送点心吧?”
柔妃待在他身边也有好些年,一举一动之间,彼此早已熟悉对方。
前几日上朝还有朝臣提起未来驸马贺知贤中毒一事,此事无论如何看,柔妃的嫌疑都是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