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还没说完,苏傲言少见地露出几分紧张。
再结合上一回他离开景仁宫前所说的那一番话,她又猛地摇头:“不对。”
“原来那日你一直盯着的竟是她陆乔心。”苏傲霜仿佛是在这片刻间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似乎此事也不过情理之中。
苏傲言不说话,她又冷哼一声:“怎么?不敢承认?”
“自然不是!”苏傲言有些着急地反驳道。
闻言苏傲霜什么也没说,先是拍桌,手劲不小,连杯子都颤了起来。
苏傲言见状下意识屏息,同时垂下眼眸,他知道眼前之人是发怒了。
“你可知你我眼下的境地是如何?本宫连你的情都要斟酌三分才敢去求,你竟要我去帮你给她求情?”
“苏傲言,你脑袋不想要了?”她痛斥一句,紧接着是一句又一句。
“先不说本宫不愿意,就算本宫愿意,你可知陛下会如何想你?那可是罪臣之女,你非要与一个罪臣之女扯上关系不成?!”
她的震怒从脸色和声音中透露出来,在看向苏傲言的眼神里塞满了不解和难以置信。
“从前你的婚事我一概不管,给你选的好姑娘你也不要,你看上哪个不行,非得喜欢她?”
“你可知她是什么人?先不说她名义上已经是李府的人,再者眼下她已是罪臣之女,于情于理陛下都可以治她死罪,若是不想死,那就只能看她的命了。”
苏傲霜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可他却仍旧垂着眼眸,不愿与她对视。
似乎是不愿接受她口中所说的一句句实话。
“我虽是皇后,可眼下不也是说禁足就禁足?都说年少夫妻情最是珍贵,可我算是看透了,他不过是看中苏家的权势罢了……”
她苦笑一声,又瞥了一眼他,道:“眼下这般,陛下不治他李鸣的罪尚且还是留情,怕是连李鸣都未必能救下她。你还要往刀口上抹?只怕是你肯花心思,人家也未必会领你的情。”
她哪里看不出来自己这个弟弟是一厢情愿,想来也只有这样说才能阻止他干这档子蠢事。
最后苏傲言只得绷着脸离开景仁宫,苏傲霜看着他这略显无助的背影,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花媛走进来,瞧见自家主子这副样子,连忙上前去扶着,嘴里还说着:“娘娘,小将军他迟早会懂您的用心良苦的。”
“本宫只希望他能懂事些,冲动是成不了大事的。”苏傲霜一连叹了几次气,原先满是心计的眼眸中现下只装得进忧愁和数不尽的无奈。
同一时刻的文华殿,赵九跪在上官令面前,额头碰地。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冲动啊。”
“起开。”上官令一脸冷漠地低头看他,“我这个身子是陆姑娘暗中调理才得以恢复如初,如今她出事,我怎能坐视不管?待兄长回来,我又该如何向他交代?”
“陛下本就对我们文华殿多有不满,若是殿下此番去替陆姑娘求情,怕是只会适得其反。咱们已经给李大人捎了信,想来大人也会早日回来的。”
闻言他的脚步一顿,好似真的听进去了,正在赵九打算松一口气时,却只感受到自己身侧有一阵风吹过,抬起头来就看见上官令已然往外走。
“至少在兄长回来前,我要替他顶住。”
两人走到御书房门前时,刚停下脚步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道清脆声,像是什么东西破裂开来。
只见守在门外的禄前身子一抖,想要往里看一眼,却又瞧见了他们二人。
“奴才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怎的这个时辰来御书房了?”
自打李鸣生辰宴过后,他的软禁变得宽松了些,平日里也被允许出来走动,眼下他来到御书房,倒也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上官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禄公公,这里头的是谁?竟能惹得皇兄生气?”
禄前正支吾着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里头就传来上官烈的质问声——
“禄前,外头是谁?”
显然这位天子是听到了外头的说话动静,这一问,禄前看了一眼上官令,随后朝里头扬声道:“回陛下,是太子殿下来了。”
“让他进来吧。”
上官烈的声音隔着门帘,让人听不出喜怒。
“殿下请吧。”禄前连忙伸出手来,将手中的拂尘换到另一胳膊弯上,而赵九只能在外头等着。
上官令走进去,才发现御书房竟没有点多少烛火,瞧着有些昏暗,上官烈在主位上坐着,昏暗的光线令他看不清他的神色。
而自己的正前方是一个背对着自己跪在上官烈跟前的男人,实在昏暗,让人看不清这周遭的一切。
他心里装着旁的事,自然也顾不上去看这人是谁,而是走至那人身旁,随后笔直下跪:“臣弟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上官烈的语气平平:“起来吧。”
上官令甚至都怀疑他也许都没看自己一眼,站起身后抬起脑袋发现果真如此,面前之人的目光落在书案上。
许是在看上头的折子,又或是在看昏暗又晃动的光线,总归不是在看自己,也不是在看自己身边跪着的男人。
“你来做什么?”他问。
“臣弟听闻陆姑娘竟是罪臣之女,心中十分气愤。”此言一出,他没有注意到身旁之人向他投来的诧异眼神。
“可转念一想,当年陆姑娘成亲前,我们都是不知晓这号人物的,皇位之争,想必她也未曾参与。”
上官烈的目光缓缓移到他的身上,好似在审视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唇角微微勾起,在这般昏暗的环境下,那烛火的光在他脸颊侧晃来晃去,将他的笑意映照得若隐若现。
“至于我大阡律法,规矩是死的,可人却是……”
“怎么,你也是来替陆乔心求情的?”上官烈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这般质问。
也?上官令的眼底微微闪过一丝疑惑,随之就看见他将视线从自己身上挪到自己身边跪着的男人身上。
“你们倒是串通一气,一个个都争着要来替那罪人求情。”
他的口吻平静得可怕,是冰冷的,又带着利刃的。
“柳太仆,你是来替她求情的。”他缓缓开口,转而,上官烈又伸出手来指向站着的上官令,“你——”
“也是来给她求情的。”
闻言上官令下意识去看向自己身旁的男人,柳太仆已然是微微发抖起来,这时他才看见柳太仆身侧那一个破碎的茶壶。
想来就是方才在门外时,他所听到的那一道清脆的破裂声便是出自这里。
一时之间御书房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地步,上官令也再次跪了下来,上官烈眼瞧着是要发一通火的。
门外的禄前摇头又叹气:“哎哟,这是怎么个事儿……”
身在虔和殿的贺知贤同样焦急得原地打转,在主殿走来走去,都快将上官玉的脑袋晃晕了。
“贺公子,您停一停罢,您走了快半晌,殿下都快要看头晕了。”言崔在一旁劝道,还侧目去看自己身旁的主子。
上官玉半闭着眼,手肘撑在椅子扶手边,手指抵着太阳穴,也是一副有些烦忧的神情。
“表姐……”贺知贤终于停下脚步,往上官玉身前走去,在她睁眼前他就停下脚步,站定身子。
“莫慌,一时半会儿她不会有事。”
“她都在牢房里昏迷过去了,怎会没事?”贺知贤着急起来,什么规矩都忘了,嘴上喃喃:“不行,我要去看她……”
“站住,哪也不许去。”上官玉冷着脸发话,他刚迈出一步就被脚步快的言崔来到跟前拦下。
“公子,就听殿下一言吧,有殿下在,陆姑娘定然不会有事的。”言崔站在他身前苦苦劝道。
贺知贤看了两人一眼,抿着唇,片刻后只好收起心思,转身回去坐着。
第136章
傍晚时分,大牢里的蜡烛慢慢点起,渐渐亮起的火光通通都照映到冷冰冰的墙壁上。
陆乔心就是被那亮眼的烛光晃醒的,醒来后一时还不能适应周遭的光线,下意识就闭上双眼,眼睛刚闭上就听见自己身边有动静。
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从自己右侧传来。
“陆姑娘你醒了?”说着这道声音的主人就端着一碗冒着热乎气的东西走到自己面前。
“你是?”
“奴婢叫小莲,是言崔姑姑手下的宫女,姑姑让我留在这照顾陆姑娘。”她看着年纪还小,说话倒是淡定。
陆乔心借着火光看了她一眼,便就看向她手里的那碗东西,问:“这是什么?”
意识逐渐回笼后,她想起来自己昏迷前所发生的事情,脑海闪过那两张令人作呕的嘴脸,忍不住皱眉,随后就听见小莲说:“这是太医开的药,刚熬好的,姑娘且喝吧。”
闻言她侧头去看自己躺着的这一张勉强算得上是床榻的木板,又看了眼这木板一旁,竟架起个炉子,底下的炭火还烧着,想来方才小莲就是在这里熬的药。